《时态爱情》澤

6、[5]

　　“去哪？”
　　我才刚离开座位，后面的沉钿就跟了过来，挡在我面前。我晃了晃手上的水瓶，“装水。”
　　“你不是不喜欢喝学校里面的水么，你说有股怪味。”
　　“我只是去装水，”我绕开他，“没说要喝啊。”
　　沉钿跟在我旁边，自动闭上嘴。我和他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用热水洗了洗瓶子，然后装上四分之三的热水，用袖子护着手，捧着水瓶回去。
　　“请问，白悔初在吗？”
　　刚回到课室前，又看到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这次的她穿着我们的校服，白色的长袖礼服，打着一条短短的小礼带，外面套着学校的深蓝薄毛衣，红色的格子裙下是白色的棉袜，黑色的皮鞋，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型的公主娃娃。
　　“嗨。”
　　我主动地打了一个招呼，友善的。
　　“呃，请问，白悔初在吗？”
　　小女生看着我，在那眼眸里面只看见自己，没有任何杂质，像一汪清水。
　　“他可能有事，上一节课就出去了。”
　　“呃，那，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
　　“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身边的沉钿一不耐烦，打断了小女生，一手挡在了我前面将我们隔开。
　　“呃，对，对不起，”小女生抱歉道，低着头，“不好意思，打，打扰了……”
　　“没事，”我轻轻推开沉钿，瞪了他一眼，笑着对那小女生说，“你叫什么名字啊，等他回来后我可以告诉他啊。”
　　“呃，湘惜，湘水的湘，爱惜的惜。”
　　“湘惜，”我靠了过去，不顾身边沉钿的反对，“你来我们学校上学了吗？”
　　“嗯，”小湘惜稍稍抬起头，乖顺地回答道，“白哥哥也在这里，妈妈比较放心。”
　　“呵呵，你和白悔初是什么关系啊？”
　　听到我这么直接的问题，小湘惜猛地抬起头，看见我在盯着她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呃，白哥哥，他，他是我的补习老师……”
　　“哦，”我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原来白悔初的生活费是这么挣回来的，“湘惜，你中午再来看看吧，白悔初他应该会回来的中午，毕竟要吃饭啊。”
　　“呃，谢谢你，”小湘惜想了想，“那个，如果白哥哥回来了，可以帮我告诉他，妈妈她让阿姨准备了饭，中午一会儿送过来。”
　　“嗯，可以啊。”
　　“谢谢。”
　　小湘惜笑着抬起头，微微鞠了鞠躬，然后转身慢慢走开了。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到什么，只是单纯的补习老师吗？
　　“喂喂喂，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啊？”
　　沉钿的嘴撇了一下，样子很像孩子，可惜我不大喜欢孩子。
　　“我看什么，”我笑了笑，声音平淡，“关你什么事啊，你是谁啊？”
　　“我……”沉钿看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过了一会儿之后便成了个泄气的皮球，跟在我身后走回课室，脸灰灰的。
　　“你怎么突然生气了啊？”他小声地问我，生怕再惹我生气。
　　“我？”
　　我笑着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啊。”
　　“可是你……”
　　“我不会生气的，”我打断了沉钿，一脸无害地说下去，“至少不会生你的气，绝对不会！”
　　“真的？”
　　“真的，”我又笑了笑，笑得份外的灿烂，“我，简单，是对决不会生你，沉钿，的气的。因为……”
　　我轻轻靠近沉钿，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风吹过树上的枝丫，将刚刚出头的绿芽吹掉了，在空中玩弄了几下，发现并没有什么意思，抛下之后就离开了。
　　新芽无力地往下坠，她曾经想长成墨绿色的叶子，在初夏的阳光下，听着花儿和蜜蜂的调情，扬起自己身上的水分，而现在她只想，不要掉在那冷冰冰的水泥地上，因为她怕冷，很怕很怕。
　　一只手突然从伞下伸了出来，分毫不差地接住了那奄奄一息的新芽。
　　“是叶子么？”
　　童欣收手看了看手心，是一叶新芽，眉间不经意地皱了皱，“……”
　　突然口袋里传来了金属摇滚乐，童欣放走了手里的尸首，掏出电话一甩，动作连贯地接听电话。
　　“谁？”
　　“那张照片删掉了没！”
　　听到手机里传来那凶巴巴的声音，童欣愣了愣，很快她就记得这把声音的主人了，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哟，原来是级草同学啊，有什么事么？”
　　“照片！”
　　“然后呢？”
　　听到童欣故意懒洋洋的声音，赫蓝的手不禁握成了拳头，盯着远处那个撑着墨绿色伞的女生，尽量将自己的怒气按下去。
　　“请问，那张照片删掉了没有！”
　　听着赫蓝那清晰的咬字，彷佛想要将自己撕成碎片，童欣的嘴笑得更好看了，“哦，原来是照片啊……”
　　“对……嘟嘟嘟……”
　　赫蓝刚想说什么，对方就挂线了，气得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抬头望向远处，那撑着伞的女生竟然笑着对自己摇了摇手。
　　叮叮叮……
　　童欣打开手机，看了看突然传来的短信――我和他们来到你学校附近啦，巫婆雨。
　　什么！童欣突然皱眉，今天不是同学聚会么，小雨她怎么……难道这妮子将人都带到自己这边了？！！
　　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赫蓝的电话，童欣咬唇，想了想。
　　“你到底有没有删掉那照片！”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什么？”
　　“你不是想要将照片删掉么？”
　　“说，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童欣笑了笑，对着远处的赫蓝扬了扬手，“你现在先走过来吧，小心点喔，收起你那杀死人的表情，呵呵，我怕我会受不住呢。”
　　赫蓝恨恨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听话的走向童欣，刚过了一条马路，就看见一个打扮淑女却又不知道哪里怪怪的女生突然从童欣背后拍了她一下，亲热地打起了招呼。
　　“微笑。”
　　从电话里传来了童欣的话，虽然很礼貌，可赫蓝听起来却份外地刺耳，可是他还是弯了弯嘴角，“带耳机，走过来。”
　　“你这妮子，没事怎么不来同学聚会啊！找死对不！”
　　赫蓝刚走过去，那个看起来很淑女的女生突然怒吼了一声，吓了他一条，而童欣居然对着自己笑得那么的……温柔？
　　“呃，”童欣突然指了指走过来的赫蓝，“不好意思，我今天的确有事了啦。”
　　女生和众人一同转身，唰唰唰地看向赫蓝，里面全部女性都愣了愣。女生拉着童欣问道，“你，你们认识？”
　　“对啊，”童欣笑了笑，对着藏在头发里的话筒说道，“和我打招呼，笑一笑啦。”
　　“……嗨！”
　　众人看见赫蓝温柔的一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童欣，那眼神似乎都在问，为什么你会认识那么帅气的人。
　　“不好意思啊，”童欣笑着转身，一手挽住了赫蓝的手臂，动作亲密，“那个，我今天约了朋友去买书呢，所以没空了。”
　　“你这小妮子！”小雨娇气地拍了童欣一下，“原来是有异性没人性了，居然都不跟我说！”
　　童欣看了一眼人群里的某人，见她笑了笑，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了，“呃，没了啦，只是买书而已。”
　　当众人正想继续缠着童欣时，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走了出来，“好了好了，我们就放过童欣吧，再不去那边，区老师都等到饿扁了。”
　　童欣整个人震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顿时失去了光泽，可是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微笑，她知道那女生是故意的。女生见童欣瞪了自己一眼，无害地笑了笑，“童欣和我现在还是一个班，以后她的动向我一定会如实禀报的啦。”
　　“哼，算了，就听简单的，我们先去吃饭吧，别让那边的人等急了。”
　　小雨跟童欣打了个眼色，招了招手，领着众人过了马路。而童欣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整个人变了。
　　“唉，照片呢！”
　　没有理睬赫蓝的质问，童欣突然转身就向地铁走去，赫蓝只好追了上去，正想大声质问，却发现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得让人害怕。
　　童欣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赫蓝一般，快步走下地铁，刷卡进了地铁站。
　　赫蓝跟在她后面，看她那样子不敢大声问她，可是实在担心照片的事，只有无奈地刷卡一同走了进去。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陪着童欣站在最边边的黄线后面好一会儿，赫蓝终于忍不住开口。
　　“别烦我。”
　　“你，只要你将照片删了，我立刻就走！”
　　童欣瞪了赫蓝一眼，从口袋里刚掏出手机，熟悉的金属铃声就响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号码，童欣很自然地将手指放在了拒绝接听的按钮，可是却没有按下去。
　　“嘿！”赫蓝一脸不耐烦，“你快点删了它好不，我刚才都帮你了啊！”
　　“……”
　　虽然没有来电显示，可是童欣怎么会忘记这个号码呢，他还是没有换新的号码，为什么不换，他不是怕自己缠着他么，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号码。
　　“喂！你还想怎么样啊！”
　　见童欣还是没有反应，赫蓝最终还是爆发了，伸手想要夺过那烦人的手机，可是童欣却一扬手，避开了，眼睛还是看着上面的号码，没有表情。
　　“你到底删不删啊！”
　　赫蓝对着童欣大吼，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这女生实在是太可恶了！
　　童欣的眼睛里面还是那个号码，脑子里面闪过十几个画面，自己第一次见他，第一次和他打招呼，第一次和他握手……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号码！
　　“妈的！”
　　赫蓝再一跨步伸手，童欣一避，手碰到了墙壁，手机一下子就掉了下去，赫蓝反应快速刚想走上前捡起手机，却不小心一脚将手机踢了出去，直直地掉进了隧道里。
　　哐！
　　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手机打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与此同时，隧道的远处射来了亮光，地铁在不远处叫嚣着，不一会儿就冲了过来，叫嚣的声音掩盖住了那手机破碎的悲鸣。
　　“呃，我，”赫蓝回头看了童欣一眼，抱歉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刚来的地铁，自己的手机应该报废了吧，那么也就不用接那个电话了，童欣笑了笑，回头看着赫蓝，一脸认真地说道，“没所谓，你会负责吧。”

　　正午的阳光，撒在走廊上，一条格子裙突然打断了光线，匆匆地经过，走下楼梯，向操场那边的篮球场跑去。
　　终于走进篮球场，格子裙轻轻地垂了下来，连忙整理了一下头发，拍了拍身上被吹乱的衣服，慢慢走了过去。
　　“嗨，这里！”
　　辰初对着来人扬了扬手，一脸笑容。
　　“呃，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杉不离走到辰初面前，低了低头，稍长的头发晃了晃，柔顺地挨着她的耳朵，空气里有她淡淡的洗发水味。
　　“没事，”辰初笑了笑，将杉不离拉到自己身边，“刚刚是不是跑步了，你看，都出汗了。”
　　辰初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杉不离的额头，擦红了她的双颊。
　　“你，你吃过饭了吗？”
　　“没，”轻轻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辰初笑了笑，递过一个饭盒，“我买了两个饭盒，一起吃喔。”
　　杉不离接过饭盒，一打开里面又是鱼又是肉的，看到就知道不便宜，而这几天辰初都为自己买饭盒，杉不离心里一阵愧疚，感到自己花了他不少钱。
　　“快吃吧。”
　　辰初催促道，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一大口一大口的，看来饿了不久了。
　　杉不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彷佛手里是什么稀奇的宝贝。
　　“那个，那个……”
　　“怎么了？”
　　“下次你和你的朋友先吃饭吧，”杉不离小声地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吃就可以了。”
　　“不要。”
　　“但，但是……”杉不离抬起头，看见他的饭盒里面已经少了一大半了，“你会饿的啊。何况我也习惯……”
　　“不离！”辰初很喜欢喊这个名字，“我都说过了，你应该要习惯以后和我一起，不是一个人的习惯。我不会很饿啊，反正也不是很久。”
　　“可是……”
　　“不要可是了，”辰初笑了笑，撒得杉不离一脸的晴朗，“快吃吧。”
　　杉不离低下头，又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辰初在她身边吃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剩几口了，一个身影跑到了他们面前，气喘吁吁的。
　　“嘿，阿初！”
　　辰初搁下饭盒，站了起来挡住了杉不离面前所有的阳光，在她面前闪闪发光，“什么事啊，蓝？”
　　“借我点钱……”
　　赫蓝看见辰初身后的杉不离，话就顿了下来，看了杉不离一眼，又看了辰初一眼。
　　“多少？”
　　辰初想都没想，掏出身后的钱包，准备拿钱了。
　　“不是，”赫蓝皱了皱眉，压下了声音，“我要借两千……”
　　“什么？！”
　　辰初突然大声一吼，杉不离悄悄抬起头，赫蓝看见一把拉着辰初向前走了两步，“我急着要用，以后一定还你！”
　　“你要那么钱干嘛啊？”
　　“呃，我……”赫蓝挠了挠头，似乎想起什么麻烦的事儿来了，“欠了人钱……”
　　“你欠谁那么多啊？”
　　“呃……”赫蓝看了一眼辰初，坦白道，“我，我大概欠人三四千……”
　　“什么！”
　　赫蓝慌张地捂着辰初的嘴巴，示意他小声点。
　　“我，我……”
　　“呜呜……”辰初一把拉开赫蓝的手，脸都被他捂红了，“好了好了，我现在没那么多，一会儿放学去提钱，真是的，我存的钱都给你拿光了！”
　　“谢了。”
　　“哼，快走啦，别吵着我和女朋友吃饭。”
　　赫蓝看了杉不离一眼，样子还是说不出的别扭，“切，还女朋友呢，不阻着你了。”
　　拍了拍辰初，赫蓝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就跑开了。辰初刚走回去两步，就看见自己的饭盒里多了一半的饭菜。
　　“我，我吃不完……”
　　杉不离看了辰初一眼，又低下头，她是真的吃不完，虽然她是看到辰初那饿狼的样子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就将饭菜倒过去了。
　　“你怎么吃那么少啊？”
　　“我，我是吃不完，”杉不离头低得更下了，“对，对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辰初摸了摸杉不离不短的发，“好了好了，不过以后可要吃多点。”
　　辰初笑了笑，笑得像他身后的阳光，“我会养胖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