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态爱情》澤

2、[1]

　　“小离，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啊？”
　　杉不离看了看表，已经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要去帮老师改卷子，昨天的测验卷还没改完呢。”
　　“啊，这样啊，”冬冬撅起了小嘴，“工作重要一点，我晚一点帮你带个包吧。”
　　杉不离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哟，小冬。”
　　“一会儿见吧，先去吃饭了。”
　　“拜。”
　　过了一会儿，课室已经没什么人了，杉不离拿起红笔走了出课室。
　　夏天，走廊被阳光霸道地占了一半，杉不离习惯地躲在了阴影处，小心翼翼地不踩到阳光，她们总是河水不犯井水，不应该有什么交集。
　　走过走廊，慢慢走下矮矮的楼梯，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必须慢慢走下去。
　　一级一级的楼梯，不知不觉地格外小心，总是有种错觉一不小心自己就会掉下去，总是有这样的想法，杉不离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可是她就是止不住这样想。
　　大中午的时间，操场上有很多人，饭后的时间有很多，大家都在消耗着自己身上多余的热量，大把大把的汗水散在空气里，发出一种让杉不离陌生的气味。
　　“莫天莫天……”
　　篮球场上的人在不断地尖叫，不过只是一次练习比赛而已，但有了那些引人注意的人物在里面之后，一场比赛就变成了展览。
　　礼貌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呵呵，小离你来了。”
　　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老师，他的眼睛很小，鼻子很大，嘴巴不是很大，身体臃肿，是她们级的主任，他对着杉不离笑了笑。
　　“陈老师好。”
　　杉不离点了点头，“我来改完昨天的卷子。”
　　“呵呵，好啊，就在那里。”
　　陈主任拍了拍杉不离的肩，顺着她的手臂一直往下抚，和蔼地带她到另外一张桌子上，“你先改着吧，改完叫我。”
　　“是的。”
　　杉不离坐下，认真地改起卷子来。这是她的工作，为了可以继续在这间学校学习，家境本来就不是很宽裕，而现在的学费更是家里一大支出，幸好学校给了一个老师助手的工作她，让她可以自己挣一点学费。
　　冬天刚刚过去，现在的温度已经回升了许多，可能是温室效应的原因，寒冷总是停留不久，很快就会被驱逐，因为没人喜欢寒冷，或者在不久的将来，寒冷就不会再来了。
　　“陈主任，”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放下教科书，回头看见桌子边的杉不离，“杉同学也在啊，还在改昨天的小测吗？”
　　“嗯，潭老师。”杉不离礼貌地点了点头，收好红笔和卷子，“我已经改好了，有新的卷子要改吗？”
　　“呵呵，哪有那么快。要不，你帮我先将这些作业拿上实验班吧。”
　　“是的。”
　　杉不离顺从地抱起那一大叠作业本，静静地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操场上的欢呼声，杉不离回头看了看操场，一层层厚厚的人墙。
　　只是隔了一层矮矮的栏杆，那边洋溢着的夏天青草的味道，还有一股肾上腺过甚而激发出的汗味，杉不离微微低头，走在走廊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阳光，走着。
　　走廊上有人结伴地走过，小心地避开她们，不长的头发被风轻轻托起，杉不离快步走到实验班，礼貌地将作业交给那正经八百的深框眼镜班长，然后离开。
　　“小心前面！”
　　突然眼前出现几个高大的人，还没看清是谁，杉不离的脚还踏在楼梯上，一个篮球从天而降，她用手一挡，整个身子向后退，后脚一滑就向后倒了。
　　“阿初小心！”
　　立刻抱着自己的头，从来就不擅长运动的她就像一支玻璃瓶一般一下子就摔了下去，下一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她没有，没有摔碎。
　　“呃，没事吧。”
　　杉不离慢慢睁开眼睛，她没有摔下去，有人及时拉住了她。“呃，谢谢……”
　　“没事吧，”另一个男生走了过来看了看，“扭着了吗？”
　　“没……”
　　杉不离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双手轻轻放下来，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就在她面前逐渐放大，直到她的焦距终于调好之后，才发现是这个人拉住了自己。“呃，谢谢。”
　　逐渐看清眼前这个男生，短发，小麦色的肤色，穿着篮球背心和短裤，戴着白色的护腕，很干净。
　　“快去捡球！”辰初对着那两个男生笑道，然后又回头对杉不离说，“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杉不离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继续说话，小心不碰到这几个人，快步离开了。
　　忽略身后说话的声音，杉不离拍了拍校服裙，整理好自己的仪表，迎面走来一个老师，她礼貌地微笑，和那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回课室。
　　“小离，改完卷子了？”
　　杉不离走到冬冬旁边坐下，感激地接过她为自己买的包，“谢啦。”
　　“小离，你刚才看见级草赫蓝了吗？”冬冬一脸幸福状，笑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好帅啊，穿着黑色金条的运动服，又高又帅！”
　　“哦。”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冬冬叹了口气，“对着那么帅气的男生你怎么都不感冒呢？”
　　杉不离咬了一口面包，“因为，我不喜欢阳光啊。”
　　“切，”冬冬撅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沉默型？”
　　杉不离笑了笑，“不知道，可能吧。”

　　不离，不离……
　　一双手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臂，死劲地晃，将杉不离的心肺都快晃了出来，还是不停地摇晃着她。
　　放开我，放开……
　　不离，不离……
　　“放开我！”
　　杉不离突然大喊，猛地乍起。
　　窗外的太阳射了进屋，微凉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让本来燥热的她打了个冷颤，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别的人了。
　　“小离，”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杉不离从床上走下来，铺好被子，“快下来吧，早餐都冷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穿上一件薄外套，走了出窄小的房间。
　　“快点去洗脸，”一个穿着红色外衣的妇女温柔地说道，“再不快点你打工就要迟到了。”
　　“只是派传单而已，”杉不离难得笑了笑，“谢谢，妈。”
　　匆匆地洗过脸，吃过爱心早餐，拿起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就出门了。
　　春天的风凉凉的，凉得有点过分，似乎她猜错了，冬天并没离得太远，扯了扯身上的外套，好让自己的热量不要流失得那么快。
　　“你们的工作就是去到你们的工作地点，然后将自己的传单派出去，在下午六点钟回到这里，领取你们的钱。”
　　站在街道上，看着行人来来去去，脸上是漠然，特别是在看到自己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发疼了，但她还是努力地维持着，笑着对着那些陌生人，笑着对着他们的冷漠。
　　一次又一次，终于挨到了中午，烈日当空，将刚才的冷意全都赶走了。
　　找了一块没什么人的空地，杉不离坐在一边，掏出一早准备好的面包，一边吃一边看周围的景物。
　　这是一块公共场地，一两个人在不远处练习着滑板，有一个拣垃圾的老女人坐在树下请点着她的战果，还有两个人在远处。
　　“怎么了你累了
　　说好的幸福呢
　　我懂了不说了
　　爱淡了梦远了……”
　　听着远处商业城传来的流行曲，一口一口地咬着面包，杉不离心里默默地打着节拍，忽然远处传来一巴掌声，当她和其他几个人看过去时，那两个人里的女子气愤地走开了，留下了穿着一身蓝黑色休闲服的男子。
　　杉不离逐渐看清远处的男子，他身上还穿着自己学校的校服，白色的衬衫，原来是校友。
　　学校里有规定，不可早恋。
　　杉不离笑了笑，这些规定怎么那么可笑，恋，是一种感情，怎么可以说禁止就禁止得了呢？如果可以人为阻止的，还算是感情么？
　　呃，那个男生怎么看着自己，杉不离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不过那个男生怎么好像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了？
　　眼前的阳光慢慢地被阻挡，男生慢慢地走了过来，站在了她面前，背光的脸看起来好像会发光，好亮。
　　“嗨。”
　　男生主动对着杉不离打了招呼，走到她的旁边坐下，“呃，打扰你了吗？”
　　“呃，没……”
　　杉不离稍稍挪开了一点，本能地。
　　“呃，不好意思，那个，”男生的脸变红，尴尬地笑了笑，“我和朋友吵架了，但我将所有东西都放在她那里了。”
　　“呃，哦……”
　　咕咕……
　　男生的肚子突然响了起来，让他的脸更红了，“呃，不好意思，不过我一个早上都没吃东西了，你可不可以……”
　　“呃，哦！”
　　杉不离将自己的面包撇了一半递给他，“喏。”
　　“谢谢！”
　　男生连忙接过，大大地咬了一口，一脸幸福状。“太谢谢你了，我都快饿死了。”
　　“呃……”
　　看他如此饥饿，杉不离将剩下的面包递给了他，而那男生直接接过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好像几天没吃饭一样。
　　“嗯，你太好人了，幸好有你在，否则，唔，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男生，看他那张帅气的脸，不像是会饿死自己的人吧，就算没有同校的人，随便搭讪一个女性都可以饱吃一顿吧，呃，或者，男性也可以。
　　“对了，上次吓着你了吧，你连名字都没说就走了。”
　　“……啊？”
　　“上次，篮球吓着你了吧。”
　　对了，篮球……

　　“那个，你还不回去吗？”
　　“呃，我阻着你工作了吗？”
　　“那个，也不是。”
　　“那就好。”
　　男生笑了笑，一手拿起杉不离手里的传单，微笑地派给路人。
　　“呃，但……”
　　“我刚吃了你的东西，所以现在帮你做事啊。”
　　“呃，不用……”
　　男生突然拉住了杉不离的手，四处张望，“这里的人不多，我们去马路对面吧。”
　　“我……”
　　男生的手很大，在他拉住她手的那一瞬间，好像被一个火球缠上了自己的手心，吓得杉不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走在大大的马路上，车来车往的，飞快地从他们身边开过，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没走在斑马线上，而且两边的街道上也没有红绿灯，他们在横冲马路！
　　“啊！我们！”
　　一辆车突然开过，男生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小心点。”
　　“呃，谢谢……”
　　“呵呵，来，我们走了！”
　　“呃，等，等一下！”
　　忽然被那男生拉着走，杉不离尖叫道，可是那男生彷佛没听见似的，大力地拉着她，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快速跑到了对面。
　　“呵呵，我们过来啦。”
　　“咳咳，你，咳……”
　　“没事吧。”
　　男生轻轻拍了拍杉不离的背，“你没试过这样过马路吗？”
　　“我，咳咳……”
　　“难怪你看上去那么书呆子，”男生放声大笑，“居然现在还有女生扎着一条小辫子？”
　　“你，”终于喘过气，杉不离瞪了这男生一眼，皱眉，“扎成这样不可以吗！”
　　“呃，不是，我……”
　　“你什么你，我……”
　　男生突然将杉不离扎头发的橡皮拉了下来，“你看，放下来好多了，如果可以剪剪更好。”
　　“你！”
　　“哦！先生请您看看。”
　　男生笑着将传单递给走过的路人，杉不离只好暂时将不满压回去，鼓着脸抱着传单跟在他后面。
　　“阿姨，请您看看。”
　　“小妹妹，给你。”
　　“我们不需要将传单派给小孩子！”
　　“没所谓啦。”男生一把拿过杉不离手上剩下的传单，“你看，差不多了。”
　　“……”
　　“嘿，你发这些有时间限制吗？”
　　“……没。”
　　“那你要什么时候回去啊？”
　　“……六点。”
　　“哇，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耶。”男生突然笑道，“我有个地方带你去！”
　　“等，等一下，传单还没……”
　　又是突然被他拉起，往远处的时尚广场跑了过去，杉不离一下子迷失了方向，脑子呆呆地跟着他身后，避开人群，一路跑到了大楼的观光电梯前。
　　“让让，谢谢。”
　　男生拉着杉不离挤入了电梯的边边，电梯缓缓升起，看着电梯外的地面一下子陷了下去，一股失重的感觉无端地托起了杉不离。
　　“小心！”
　　看着外面的景，那些臣服在自己脚下的行人，他们的脸，无论是什么表情，都凝结着一种难以说明的冷漠，冷漠的说，冷漠的笑，冷漠的活着……
　　“嘿，到了。”
　　男生拉着杉不离走出了电梯，再穿过一个门口，走上楼梯，来到顶楼。
　　“这……”
　　没有其他人，空空的顶楼，左边的角落置放着一些被人抛弃的杂物，一条条白色的管子在地上漫延。
　　风，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吹散了杉不离的话。
　　“怎么样，”男生对着杉不离笑道，“这个地方？”
　　“呃，”男生的声音很大，突然吓了她一跳，“不错啊……”
　　男生向前跑了过去，风将他的外套向后吹了起来，扬起了他的发尾，杉不离突然伸手想拉住他，可是却只能碰到风的尾巴。
　　“啊！”
　　男生突然大吼，用尽全力，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迸发而出，像是喷水的管子，淋湿了杉不离全身。她跑了过去，他停在围栏后，而她停在他的身后。
　　直到声音嘶哑没气之后，男生才停了下来，回头笑了笑。
　　“舒服多了。”
　　“……呃，你怎么，了？”
　　“来，”男生拉了她过来，将她的手放在栏杆上，“叫一叫。”
　　“呃，”杉不离摇了摇头，“谢了，我不需要。”
　　“唉，女生的心思真复杂啊。”
　　“呃，我不是……”
　　男生转身，靠在栏杆上，面对太阳，声音沙沙的，“等了那么久，怎么还是生气了呢？”
　　“呃，啊？”
　　“哈哈，不好意思，自言自语呢。”
　　“呃，没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呃……”
　　“我叫辰初，时辰的辰，太初的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