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龙》一顾子矜

9、谁待八月空折枝（3）

　　熬到下班，朱槿伸个懒腰，偏头看向窗外。
　　她这扇窗正对面的，就是合资公司财务部门的窗，好巧不巧，洪淑也坐在窗边，她依旧聚精会神玩着手机。
　　今早是送完洪淑之后，她才对魔气有的感应，她自然是怀疑这魔物多少和洪淑沾点关系。
　　朱槿觑她良久，仍没从她身上看出魔气，只能作罢。

　　等电梯下楼，电梯门口偶遇其他部门的两个同事，两人似乎当她不存在似的，开始畅所欲言：
　　“财务部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你知道吗？”
　　“小姑娘怎么啦？蛮漂亮的呀。”
　　“不是说她漂不漂亮，靠关系进来的，而且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啊~不会的吧，这么捣糨糊的啦。”

　　说到这儿，其中一人回头看朱槿，笑问：“小朱，你是人事部的，你晓的吗？”
　　朱槿笑笑摇头，“不清楚。”
　　另一人接着说：“小朱知道也不能乱说呀，人家人事部的，你别为难人家。”
　　“哦哦哦是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朱槿继续摇头，示意没事。

　　她是真的不清楚，不正经的关系户，倒是头一回听说。

　　三人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里，两人依旧激烈地议论着：
　　“那你知道是谁的关系伐？”
　　“就是那个呀，老王呀。”
　　“啊~要命了，他现在胆子这么大的啦，玩女人敢正大光明在公司玩啦，还放自己眼皮子底下。”
　　“噢哟，谁知道他了，前几年他出轨，他老婆直接到公司门口闹的，但这事最后不也就那样了咯，离婚要分财产的呀，肯定不愿意的。”

　　朱槿听了一路八卦，油腻老王的婚外情人，不知真假，不过无风不起浪，毕竟财务老王的德行大家都知道。

　　出了电梯到大厅，打下班卡，打卡机机械的女声播报着：“朱槿，辛苦了！”
　　朱槿翻白眼，不辛苦，命苦！

　　到了地库，朱槿发动车子，刚准备起步，就瞧见洪淑从电梯出来，低头玩着手机，乐呵呵的，时不时还发语音，一副撒娇的样子。
　　朱槿躲在自己车里，偷感十足，看了半天，仍旧没有任何异常，直到洪淑的车子都走了，朱槿才离开。

　　*

　　朱槿把两碗货真价实的卤牛肉面端到桌上，扫了眼客厅的龙井，这龙自她回来时就在沙发上盘腿闭目养神，连一句话都没说。
　　朱槿坐在餐桌前，动起筷子，刚吃一口，阴嗖嗖的声音就传来了。
　　“你为何吃独食？”
　　朱槿望向龙井的方向，嘿嘿一笑：“我不好意思打搅你嘛，也给你备了的，师父快来快来，趁热吃。”

　　特地做面食，其实是有事要求他。
　　龙井起身来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有事你就说。”
　　她那点心思，全在脸上了。

　　“你容我想想啊……”
　　朱槿扶额，自从她外婆去世，她周围已有十年未曾出现过任何魔物，其中缘由她不知。
　　熔浆内魔物再现，那魔胎蛰伏发育，直至降生她才感应到魔气，这一切就像个开始。今日她再次感受到魔气，她有预感，这世间的魔物已开始滋生，甚至比从前更有智慧。
　　如果南方开始出现魔物，那其他东西北三方呢？是否此间十年和她同等境遇？
　　除魔师大隐隐于市，各自隐匿行踪后，她便再也找不到同类，答案也无从得知。

　　龙井看她那愁眉不展的样，说：“朱槿，等我吃完，你还不说，今日你就不用说了。”
　　朱槿回神：“别别别，师父，你知道南方这些年为什么这么安逸吗？”
　　龙井面无表情：“我复活几天，你心里没数？”
　　言外之意，这十几年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知道？

　　朱槿哑口无言，算是踢到铁板了，她换个问题：“那如果隐约感受到魔气，我该怎么去找寻魔气的源头呢？”
　　龙井停下动作，严肃问：“你今日察觉到了魔气？”
　　“嗯。”朱槿乖乖回答。
　　龙井：“魔心未生，所以未有魔胎，你既会开星宿星盘，用此查定魔气源头是最快之法。”
　　朱槿认真听着，但又有了疑问：“我主井宿，南方七宿如今只有我这一颗亮着，朱雀之力并不强盛，也能探查吗？”
　　龙井顿了顿，朱槿靠着井宿撑起南方朱雀之力，所以他重现于世那日朱槿会落得那副惨状。
　　他说：“试。”
　　朱槿见他惜字如金，也不继续追问，反正大佬说让试，那她试就是了。

　　等把家里能被外面窥见的角落全部用窗帘遮起来后，朱槿站在客厅中央，说：“我可开始啦？”
　　龙井轻靠沙发，下颚微抬，示意她继续。
　　朱槿得令后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防狼棍，又从防狼棍中抽出了隐匿的除魔棍。
　　龙井：“要藏得如此严实？”
　　朱槿摊手一笑，“师父，如今的世道，不似你那个年代，大家都讲究科学。”
　　龙井不吭声，劳什子的科学。

　　朱槿单手向后抡圈，将除魔棍反揣身后，后脑勺贴着棍身，闭眼轻念：“四象、四兽、四方神，南方朱雀，七宿之首，井宿星盘，开。”
　　周遭气流涌动，那广袤浩瀚的星辰浮现眼前，无数星光，交织成此般壮阔景象。
　　她望向南方七宿的方向，目露诧异，这好似和她之前见的有所不同。
　　先前除了她的井宿之外，其他六宿被厚重的云层笼罩，瞧不见光彩，如今她的井宿像在牵引着其他星宿，那光引极浅也极淡，却在努力地将它的兄弟姐妹们从云层中托起，不至于让它们堕入无尽黑暗。

　　井宿忽闪两下，朱槿下意识抬手，那井宿似乎听了呼唤似的，从遥远的空中飞跃至她眼前。

　　朱槿笑了，井宿也再度闪烁。

　　“它本是你的星宿，自是与你心意相通，看它如今这反应，似乎对你思念得紧。”
　　龙井在朱槿背后出声，又吓得朱槿一哆嗦。
　　朱槿稀奇：“师父，你为什么会入我星盘？”
　　龙井走近两步，向井宿伸手，井宿飞到他指尖，与他似乎也熟稔：“自然是因为如今吾与你血脉相融，不分彼此。”
　　朱槿会意点头，不多言，两手死死相交握拳，结四方印，她闭眼轻念：
　　“四方之神，雀羽星宿为引，寻魔。”

　　井宿从龙井指尖飞回广袤星空，它闪烁之间，将朱槿与强行拽入星盘指引的某个角落地方。

　　朱槿感觉到环境变化，她睁眼，此时已不在星宿之下，四周黑漆漆的。
　　“龙井……师父……龙井……师父……”朱槿压低声音喊着，她有些慌，这是她第一次用寻魔咒。
　　“你这样小声作甚？”龙井声音出现在她旁侧。
　　朱槿继续压着嗓子：“我怕别人听见啊……”
　　龙井被她这畏缩的模样逗得眼底起了笑意：“寻魔咒只是将你的意念从身体剥离，并不会让你真实存在于任何场景，你除魔戒律怎么学的？”
　　朱槿这下放松了：“那戒律都没几页纸了，有些东西就学一半。”

　　朱槿向前挪了几步，透过前头门缝露出的隐约光亮，能确定这是在别人的家中，她感受了下魔气的来源，指着那门缝所在的房间，说：“那边。”
　　“等……”龙井还未来得及阻止，朱槿已进去了房间。
　　他能在黑暗中视物，刚到此地就瞧见了满地的衣服，听力极好所以那屋子里的动静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等了片刻，没见朱槿出来，龙井只能跟了进去。

　　屋内情况正如龙井想的那样，床上的两人翻云覆雨，香艳至极。

　　龙井侧身挡在朱槿身前，语重心长道：“你乃女子，此情此景此地，此等苟且之事，你就这么看着，妥当么？”
　　朱槿仰视他，经过无数限制级影片和网络文学的熏陶，就这耕种场景，她觉得还是挺小儿科的，她解释道：“师父，你孤陋寡闻了，现代社会这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录像可以看的。”
　　龙井虽然面上冷淡，耳根却已泛红，听她这么说更是憋得气不打一处来。
　　朱槿从他身侧探出脑袋，看向床上的人，伸手指了指：“魔气在他们身下，得等他们下床才行。”

　　床上的两人好似听见朱槿说话似的，本来难舍难分，现在立刻换了个地方打得火热，女的扶着床尾弯腰，发出的动静比刚才更加触及龙井的神经。
　　朱槿偷偷瞥着龙井阴沉到底的神色，心中咋舌，几千年的龙族，这些个小场面就受不了了？

　　“好了，走吧。”朱槿语气带了些笑意，拉上他的袖子，闭眼念道，“天之南陆，八卦为离，雀羽星宿，回。”

　　两人意识回到了本体，人也离开了星盘。

　　朱槿收了除魔棍，盘腿坐下吃着龙井不爱吃的橙子，她瞧见靠着沙发的龙井一言不发，好笑道：“师父？还气呢？”
　　龙井避开她的问题，道：“魔气来源为何？”
　　朱槿淡定答：“手机。”

　　那手机她熟得很，就是洪淑白天用的那个，贴满钻的手机。
　　当然，床上的人她更是熟得很，手机主人不用说，是洪淑。
　　男的嘛，自然是正在度假的财务王总。
　　本来她还对白天的八卦持怀疑态度，谁能想到当晚就坐实了。

　　“你为何在笑？”龙井瞧她那副发笑的模样，着实不解。
　　朱槿挑眉：“他们我认识。”
　　龙井不可置信：“如此龌龊之人，你居然认识？”
　　朱槿模样乖巧，但是顶嘴道：“师父，龌龊的是我们，是我们打扰人家联络感情了……”
　　“你……”龙井彻底无言，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他堂堂龙族……既然说他龌龊！

　　朱槿乐也乐过了，吃也吃完了，她擦擦手，开始顺毛：“师父，别生气，下次你不让我去，我肯定不去，我发誓！”
　　龙井不愿听她说话。
　　朱槿才不管他听不听，继续说：“手机的主人是我同事，明天把手机偷出来，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龙井正视她批判道：“从古至今，偷窃行为皆不可取。”
　　朱槿无奈：“师父，那你来说，怎么处理，都听你的。”

　　龙井沉默半晌，最终妥协道：“那你切记，小心行事。”
　　朱槿一笑：“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