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我其谁》苏锦欢

2、第2章

　　闻予出生在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家庭里。
　　他的父亲叫闻歌，是名建筑工人，工作很辛苦，一个月的工资有七八千左右。
　　闻予的母亲杨莺从小就患有偏头痛病，干不了重活，所以就在家照顾孩子做家务，顺便打临工减轻家庭负担。
　　杨莺在生闻予的时候大出血，母子二人的命差点都没了，把闻歌和医生护士们吓得不轻。
　　最终闻予还是被艰难的生下来了，他出生之后就昏迷不醒，被送到了保温箱里，过了许久才醒来。
　　而杨莺的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身体十分虚弱。
　　还好天降奇迹，母子平安。
　　不过杨莺生下闻予之后就把子宫给切除了，从此以后她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闻予便成为了家里唯一的希望，肩上背负着重担。
　　他从小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大的。
　　一般的孩子十个多月会叫妈妈，一岁多就会走路了。
　　可闻予一岁半才会支支吾吾的喊麻麻，两岁四个月才会扶着东西走路，而且经常摔跤。
　　他的亲戚们都瞧不起他，说他有病，是个不正常的娃子。
　　闻予在小时候身体有些欠缺，发育不如其他的同龄小朋友。
　　他在四半岁的时候和小朋友一起蹦蹦跳跳的上幼儿园。
　　小闻予很乖巧文静，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爱哭闹捣蛋，也深得老师们的喜爱。
　　上幼儿园老师会带他们一起做游戏，可是小闻予那个时候反应比较慢，体质不好会经常被同学们嘲笑，久而久之的他就淡出这些集体活动游戏，大家也不愿意找他玩，他就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同学们开心的玩耍。
　　他们班有一个叫吴诗航的小孩子是住闻予家附近的。
　　有一次他母亲和隔壁阿姨聊天时，听到他们嘲笑闻予一岁半开始讲话，两岁四个月才会走路等一些难堪的事，后来把这件事情传到了幼儿园去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件事就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他们班和其他班认识闻予的小朋友都知道了，大家还故意起哄嘲笑他。
　　当老师们知道后及时制止和指责了小朋友们，让那些嘲笑小闻予的给他道歉，还好迅速的解决了。
　　但是这幼儿园生活还是给小闻予的内心留下了一点儿小阴影。
　　没有人愿意和我玩，他们还一起做鬼脸嘲笑我。
　　小闻予默默的留下了眼泪，他拿衣袖把泪水擦干，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叮铃铃……”放学铃响了。
　　老师带领着自己班的小同学们排好队，井然有序的走到操场上找自己的家长。
　　杨莺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闻予，接过他的书包，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回家。
　　“宝贝你看，这是什么？”杨莺拿出藏在衣服后面的冰糖葫芦。
　　闻予开心的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嘻嘻的说：“这是我最爱次的糖葫芦，妈妈真好！我最喜欢妈妈啦！芜湖~”
　　“阿予，你是不是哭了呀？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有什么事要告诉妈妈。”杨莺看着儿子有点儿红肿的眼睛。
　　闻予摆了摆手，的说：“妈妈，我没哭，这是快放学的时候眼睛里进了只小虫子，拿手揉的。我在幼儿园很受欢迎哦，和大家一起玩游戏。老师们都很喜欢我，还夸我很乖很聪明，我每天可开心了呢。”
　　“那就好。阿予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能憋着，要及时的告诉妈妈，我帮你解决，知道吗。”杨莺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相信了他刚才说的话。
　　“知道啦，妈妈。”闻予点了点头。
　　杨莺在小闻予额头上香了一口，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其实闻予非常想把在学校里有发生的那些事找个人倾诉，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呀。
　　爸爸妈妈每天都是又忙又累的。
　　而他这个麻烦精只会给他们增加负担，添不少麻烦事。
　　如果还矫情的向父母倾诉学校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只会给他们雪上加霜呀。
　　说不定久而久之的父母还会慢慢嫌弃他呢。
　　还是自己憋在心里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出来就好了，反正又不会掉快肉。
　　所以闻予从小就养成了不管啥事都憋在心里的习惯。
　　闻歌下班回家会第一时间冲进洗澡间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到闻予面前把儿子举高高，然后把放下来大声的问：“小兔崽子，今天想你爸没有。”
　　“想。”闻予回答。
　　“有多想。”闻歌死皮赖脸的问。
　　“超级想，非常想！”
　　“哪里想。”
　　闻予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心脏，说：“当然是这里想啦。”
　　杨莺快被这对父子给笑岔气了，边把饭菜摆在桌子上边嘴里含着笑说：“天天都见面还在你儿子那刷好感度。真得给你们父子搬个年度最佳戏精奖啦。”
　　闻歌尴尬的挠了挠头。
　　闻予不用妈妈喊，饭前会自动去把手给洗干净再吃饭。
　　有时候还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老爸洗手。
　　“爸比，吃饭前要洗手的哦。手上有细菌，会生病要打针的哦。”
　　闻歌摸了摸儿子的鼻子说：“我知道啦，爸爸这就去洗手。”
　　杨莺从小就教闻予饭前半小时不吃零食，吃饭时他不拉食也不挑食，妈妈煮什么就吃什么。
　　爸爸妈妈经常抢着给闻予夹菜，他每餐都会乖乖的把饭给吃完。
　　吃完饭父母还会轮流着给闻予检查作业，教他功课。
　　父母这么疼爱他，对他这么好，使得闻予觉得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不愉快都烟飞云散了。
　　闻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读完了幼儿园。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父母的希望，家里的顶梁柱，肩上背负着重任。
　　所以他一直在很努力的学习，希望长大以后能够做一个有出息的人，贡献社会。
　　上小学时的闻予成绩名列前茅，性格依旧像小时候那样乖巧文静。
　　这种孩子是老师们的宠儿，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并不受同学们的喜欢。
　　闻予从小就喜欢涂涂画画，在一年级的绘画课上，他们班的绘画老师张老师就发觉他有画画天赋。
　　不久，张老师就把闻予有绘画特长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父母，可以给闻予报一个绘画班，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发挥他的特长。
　　一到家，闻歌和杨莺就凑到闻予面前问：“阿予，你喜欢画画吗？”
　　“当然喜欢了呀！”闻予兴奋的回答。
　　“那爸爸妈妈送你去绘画班学画画好不好呀？”他们又问。
　　闻予听到这句话之后话后开心的围着他们转圈圈。
　　“学画画是不是得花很多钱呀？”闻予低头怯怯的问到。
　　杨莺急忙回答：“不用花很多钱的，只要阿予认真的学就可以啦。”
　　后来，他们就将闻予送去绘画班学画画，每天放学回家完成学习功课还得练习画画，周末他的同学们都可以出去开心的玩耍，而他只能坐在绘画班里学画画。
　　张老师也会带闻予参加一些绘画比赛，他也得了不少奖品。
　　闻予想得了奖品可以给爸爸妈妈争光，而且还有钱就特别开心。
　　这个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动力。
　　而很多人羡慕嫉妒闻予拥有优越的成绩，还被所有老师宠爱，更多的是男孩子们都嘲笑他像一个女孩子一样斯斯文文的。
　　很快闻予就被不少同学孤立和排斥。
　　闻予从小就性格内向孤僻，不会主动找别人，若是有人主动找他的话就会搭理一下。
　　其实闻予也很想交朋友，可是从小就不受他人喜爱，被排斥在外，也就不敢交朋友。
　　闻予之前有鼓起勇气尝试过一次，最终的结果是失败，从此他很害怕被人拒绝，很讨厌热脸贴着冷屁股的感觉。
　　而大家却解读成高傲自大，目中无人。
　　而他们班成绩还行，长的不赖，打架一流，人缘巨好的小霸王江澈，江湖人称江一霸。弟兄们都跟在屁股后面喊的江哥却不像别人一样看待闻予。
　　他初次见到闻予就挺喜欢他的，觉得这个斯斯文文的小白脸有意思，也觉得他有些许的可怜，想和他熟络一下。
　　从江澈和闻予做同桌他们才开始慢慢接触。
　　一开始闻予也觉着他同桌江一霸是个讨厌他，不好惹的家伙，就想着远离他。
　　江澈就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
　　“同学，这题怎么写呀？你可以教教我不？”
　　“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吗？我跑步超快，肯定能抢先打饭。”
　　“同学，体育课一起玩游戏吗？”
　　江澈经常给他吃东西，帮他解决困难，带他和别人一起玩……闻予也变得逐渐活泼外向了不少。
　　这是除了父母之外，第一个对闻予这么好的人。他也非常感动，很庆幸自己的生命中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不久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人人看着江一霸和被众人嘲笑是娘炮和女人的闻予走在了一起。
　　到了中学闻予和江澈依旧很有缘的被分到了一个班。
　　闻予本以为他会度过一个美好的中学生活，可是好景不长，他的人生就陷入了一个低谷期。
　　初二上学期端午节放假，闻予提着江澈妈妈给的粽子，嘴里哼着曲儿开心的回家。
　　他本想给爸爸妈妈一个小小的惊喜，可是刚走近巷子里右眼皮就跳个不停，顿时心里沉甸甸的，总觉着有啥厄运即将来临。
　　快到家的时候闻予听见他家那里传来阵阵的哭声，他加快了脚步。
　　刚走进家门他便看见母亲抱着父亲血淋淋的尸体大声痛哭。
　　周围围着不少亲戚，有些在默默擦眼泪，有的劝杨莺别哭了，逝者已矣，她还得照顾闻予呢，把身子哭坏了该怎么办呢？！
　　可杨莺依旧抱着闻歌大声痛哭，又时不时停下来温柔的抚摸着闻歌的脸颊，不知轻轻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浓重的烟草味。
　　闻予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混乱的场面，他微微的颤抖着，手指紧攥着书包带子，五脏六腑好像挪了位置。
　　“哐当”他背上沉重的书包和手上的粽子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这声音划破了悲伤的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闻予。
　　闻予走向他的父亲，可是不知为何这短短的几步他觉得走的十分漫长。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我爸爸没有去世，他活的好好的！
　　这一定是梦，是一场梦！
　　可是这周围的一切怎么都那么真实。
　　他心里不停的想。
　　直到他摸到了父亲冰冷的手，看着闻歌安详平静的躺在这里，面色苍白，脸上还有血渍，才相信这不原来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闻予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往夕的许多画面。
　　闻歌早上骑车送他去上学时那单薄的背影，刮大风的天气他还会叫闻予靠着自己的背，为儿子挡风，有时放学接他还会给他买他最喜欢吃的手抓饼。
　　闻歌还会抽空带着闻予去逛街、钓鱼…
　　父亲教他写作业时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狭窄整洁的房间内，父子两人挤在一张书桌前学习。
　　当闻歌检查到闻予作业做的不理想，会拿笔在他的脑门上敲一下，说：“笨蛋，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犯错呀？！”
　　闻予就认真的订正题目，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的说：“老爸，我以后保证不会这么粗心了。”
　　有时闻歌遇到了他不会的数学题，就皱着眉头，抄起一张草稿纸，拿笔挥霍一整页。
　　实在不会则会向杨莺请教，然后嘴里叽里咕噜的念叨着：哦～原来是这样呀，我想了那么多种方法，怎么偏偏就没想到这种呢？脑子坏掉喽，之后再教闻予怎么做。
　　最让他记忆犹新的还是今天早上。
　　闻歌在闻予的书包里塞了几个面包，笑呵呵的说：“阿予，饿了的话就把面包拿出来吃点，垫垫肚子。如果你下次月考能进全校前五名爸爸就带你去看你喜欢看的电影。”
　　“好的，爸爸我知道啦，你不用担心这么多。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呀。爸爸，我先走啦，江澈和他妈妈在门口等着我呢。”说完闻予转身就走了。
　　他已经红了眼，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让自己在爸爸面前落泪。
　　他真的非常感动，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这辈子能落在这么幸福的家庭里。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了。
　　思绪飘散，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闻予就静静的坐在他父亲身旁看着他，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他感觉泪水是流向心里的，又苦又涩。
　　闻予的大伯说：“闻歌是今天在工地钉模板的时候不慎从十三楼摔了下来，人命当场没了。是半个小时前被送到家的，保险公司赔偿了十五万块钱。”
　　“造的什么孽啊，我弟这么好的人才四十岁就这么走了，还没有看到阿予成人呢。”
　　闻予请了几天假，他们给闻歌办了个简单的丧礼。
　　中途江澈和他妈妈还来了，江澈用尽了办法去调解闻予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