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姜知遇 “你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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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礼免礼，快坐下，你的身子才好，就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了。”皇后穿件金红色的比甲，里头衬件宝蓝色的马面裙，纹饰算不上华贵却端庄持重。头戴几支金钗，峨眉皓齿，面若银盘，妆容素雅却不寡淡，一派国母姿态。
“旬梧给母后殿下请安。”旬梧小子倒也很识礼数，跪地向他名义上的“母亲”请了安。
“都快起来吧。”皇后年岁不大，即使当了多年的中宫皇后，左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见旬梧给她请安，笑得眉眼弯弯。
倘若昨天旬梧没有和她说皇后是怎样一步步走上皇后之位的话，她今天眼里的，应该就是个温柔端庄，气韵雍容的皇后吧。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皇后款步走到主殿的正中，在主位上坐下。姜知遇则带着旬梧在侧边落座，把耳朵仔细地竖着，想听听这位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姜嫔病的这些日子，皇上可来看过？”果不其然，上来就是挑着姜嫔的痛处问。皇帝的后妃，生病数日，皇上却没有来探视，甚至问都没有问过一句。换做宫里的其他妃子，怕是早早地就要羞愤欲绝了。
可惜现在的姜知遇丝毫不在乎。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政务繁忙，臣妾不敢叨扰。”姜知遇勉强装了一下识大体的样子。
皇后装着露出些惊讶的神色：“皇上竟一次也没来看过吗？这可真是……委屈妹妹了。”
姜知遇好不容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且不论她其实根本就不想皇帝来看他，就凭皇后那“姜嫔不祥”的枕边风那么一吹，皇帝就算有心装装样子，便也做罢了。
皇后继续说道：“姜妹妹你也知道，如今西北的战事吃紧，皇上日夜忙碌，近几个月，除了去到本宫和贤妃、霍才人那儿，几乎都没进后宫。本宫知道姜妹妹或许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才特地过来替皇上看望看望你，还望你，要放宽心哪。 ”
“母后言重了。姜娘娘并没有任何不满，昨天还和儿臣说，自己本是浮萍之身，幸得皇上眷顾，才能在这偌大的闵城里有个安身之所。便是有些小病小痛也不打紧，又怎敢惊扰了圣驾。”
姜知遇转头看了眼旬梧，心下微微赞许：这小孩也忒懂事了点，说话严密，便是皇后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皇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有段时日没见五皇儿，越发聪明伶俐了。”旬梧也笑眯眯地回话：“多谢母后夸奖，儿臣愧受。”
两人明里暗里剑拔弩张，论心思深沉，倒还真像一对母子。
“咳咳……”姜知遇眼看着气氛渐渐凝重，适时地出来打了个圆场：“时候也不早了，皇后娘娘处理六宫事务，想必十分繁忙。臣妾与旬梧耽搁了皇后许多时间，不便再叨扰。”
皇后略作思索之状，接着说道：“那行，你好生歇息，把身子养好了。才能继续服侍皇上，照顾旬梧。”说罢便起身离开。
“是，恭送皇后娘娘。”
“儿臣恭送母后。”
姜知遇和旬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你小子这话术都是和谁学的，小小年纪满口客套话。”皇后一走，旬梧和姜知遇这对名义上的母子也不再顾宫里的礼数了，一人一边儿躺在了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如果不是眼见着你这小小的个头，光听这话，还以为是哪位成年的皇子说的呢。”、
旬梧白了姜知遇一眼：“你以为我像你啊，蠢女人。”
姜知遇听到这话可不乐意了：“嘿，小伙子，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不叫我娘就算了，女人女人的，哪里像个做儿子的样子？”
旬梧斜睨了姜知遇一眼：“说起来，你也不过就比我大了七岁，叫声姐姐都是抬举你了。”姜知遇给旬梧的脑壳敲了一个爆栗：“差不多得了，要是被别人听见，在你父皇还有皇后面前嚼舌根，说你没大没小不懂礼数，我看你怎么办。”
旬梧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姜知遇捂住自己的小腹：和皇后周旋了这么久，强忍着不露声色，现在越发疼得厉害。一旁的侍女青裙见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连忙和旬梧说：“五皇子，我们娘娘差不多快要到换药的时间了，要不您先回去吧。”旬梧看了看姜知遇越来越紧皱的眉头，也转然意识到她身上还有伤，便从榻上下来，象征性地向姜知遇拱了拱手，之后说：“那你好好照料自己身子，我先走了。”
“去吧。”姜知遇额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要知道，作为一个御宅族，不怎么出门，连摔跤的伤都没受过几回，这回在她的肚子上剌了这么大一道口子，要不是在这破宫里要守规矩不能大叫，她早就哭天抢地了。
捏妈妈的，这鬼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
换药是萝衣和绿裙一起来的，姜知遇看着两个自己刚刚才记住名字的花季少女给自己宽衣解带、擦身涂药，虽然知道这是她们的工作但是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别扭。
三个人互相沉默，终究还是姜知遇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准备和两个小姑娘唠唠嗑，可还没等她开口，绿裙便先对她说：“小姐经历了这一场乱事，怕是心绪不宁，从前的事情也忘记了不少吧。小姐若是有什么想问的，我与萝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旁的萝衣也轻声附和：“是啊小姐，刚刚五皇子和皇后娘娘在。奴婢们可担心您会说错话了，那皇后娘娘最喜欢给小姐您扣教子无方的罪过，若是一旦言语有所闪失，必定少不了皇后娘娘的一番折辱。”
“你们从前私下里，也叫我小姐？”姜知遇并不问旁的，而是提了句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姐从前说过，旁人不在时，叫小姐也无妨。”萝衣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姜知遇的问题。
“行，那也不用改口，暂且就这么叫着吧。”姜知遇叹了口气：“你们俩老实说，我这伤，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了？”
萝衣和绿裙一听见她说生育之事，大惊失色，两人一前一后“噗通”在姜知遇的面前跪下：“小姐切莫太过伤怀，您……您还有五皇子在身前呢！殿下孝心，定能为您颐养天年。”
草，不用生孩子了，岂不妙哉？姜知遇强忍着狂喜，绷着张脸对两人说：“起来起来，都起来。我只是问问而已，又没说什么。”
两个姑娘跪在地上早已哭成了泪人，叫也不肯起来。
姜知遇：“……所以你们打算让我在这里泡到水冷吗？”
两个姑娘又是一阵慌乱，连忙把姜知遇从浴桶里扶起来，披上毯子防止着凉。主仆三人一阵忙活，终于把阵地从浴房转移到了寝殿。
绿裙一边给姜知遇上药一边说这些从前还在闺阁的事情。姜知遇从小养在自己亲娘徐夫人身旁，父亲姜源待母亲和她都是极好的。即使是徐夫人在生完姜知遇之后伤了身子也不愿意再纳妾，宁愿“无后”也不愿意让旁人入姜府，一时间传为京中佳话。
姜源身为文官，自然才学不浅，而徐氏素有“雪花琴女”之称，能歌善舞，冰雪之姿，一手古琴更是弹得极好。姜知遇继承了双亲的才貌，又经悉心教导，自然不会落俗。
她就这样一路无忧无虑地长大，直到及笄之年。
姜源和徐氏的本意，是想在满朝文武中选个门当户对的清白人家，宁愿多添些嫁妆，也要让女儿在婆家能挺起腰杆，不能受人折辱。
姜知遇自己也是个清高的姑娘，便听从父母亲的安排，缓缓而择。即使是说亲的就快将她家的门槛给踏破了，也不显山不显水，直到京中人人议论，说是姜家的独女花容月貌、倾国倾城，非尊贵人家绝不下嫁。再到后来，就连康亲王府的世子都来求娶，可姜府还是没半点动静。
或许是太过惹眼，或许是意外之祸，姜知遇在和徐氏一同去庙里祭祀的路上遇山贼偷袭。山贼们就在轿夫的眼皮子底下闯尽了姜知遇的轿子里，之后便传来姜知遇的一阵惊呼。
没过多久，轿夫们反应过来，一把把山贼从轿子里揪出来，却见山贼手里拿着从姜知遇身上扯下来的布料。
想也知道，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山贼们就算想干些什么也来不及，可纵使姜源在天子面前得脸，也难抵住悠悠众口。那些求娶未成的世家公子们更是极尽羞辱之词，说姜知遇就是个姿色平平的刁蛮丫头，现在还失了清白，就更没人要了。
姜源虽然十分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徐氏更是整日以泪洗面，而姜知遇则几欲寻思。然而，事情却又有了转机，闵朝皇帝晋越居然下旨要封姜知遇为宫嫔，同下的另一道旨意则是说如果这永城中再出现有关宫嫔姜知遇的半点流言蜚语，即刻流放边关。
众所周知，宫嫔那都是要验完身之后才能侍奉皇帝的，纵使民间纷纷揣测皇帝是不是为了给亲信姜源一个面子才将姜知遇收入后宫，却也无一人再敢侮辱姜知遇的清白。
姜知遇一路从选侍提到嫔位，还得了五皇子养在膝下，饶是曾经的旧闻不堪，如今也无人再敢多嘴一句。
姜知遇慢慢消化了一下自己这具身体从前的遭遇，默默记下：别的不说，要是把这么些重要的事情忘了，那就是把自己的把柄往别人的手里递。
“那，我这伤是？”姜知遇虽然并不在乎生孩子之类的事情，但是自己不想要，和被别人陷害得要不了孩子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这后宫里，为了争宠，女人们怕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但是硬生生将她的肚子破开一道口子，如此残忍的手段，她不得不防，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说不定那人下一次，就是想让她掉脑袋。
绿裙和萝衣对视了一眼，都不是很想开口。姜知遇一再催促，绿裙这才面带难色地说：“娘娘……您若是已经不大记得了，那便不要知道好了，毕竟……”绿裙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毕竟，若真要算，伤到您的，是皇后娘娘……”
“皇后？”姜知遇不解，“皇后就算再瞧不上我，再忌惮我膝下的旬梧，但我又不是多得宠，也无亲生的孩子，她又何必早早下此狠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姜知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