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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篇 她,开味了时光 第一章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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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她,开味了时光
第一章万里西风夜正长(上)
初三的向晚个头依然不见长高,每周轮换穿着硕大无比的校服让向晚越发显得干瘦矮小。老师非常体谅地把向晚编到第二排,那时的叶思璐也不是很高,正好坐在向晚同桌的后面。成对角线的两人免不了窃窃私语,向晚喜欢用眼角余光偏斜着“傻的冒泡”的叶思璐。
比方说,她会在课间的时候头朝下,然后两手抓挠头皮一小会儿,接着用两手轻揉她蓬松的短发,就会有飘飘洒洒的小雪飞舞到她铺在桌面的历史书上。
向晚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憎恨历史书,甚至用它来接头皮屑。
升学的一年面临最多的是“紧箍咒”和“开夜车”。
历史课上的叶思璐只差用两支火柴棒来支开眼皮啦,越是抵抗越是乏力无助,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她还是禁不住地晃起脑袋来。向晚的后背有断断续续的点击感,哦,原来是叶思璐的同桌王璐璐提醒她看叶思璐的表演。
于是,她偏了45度角,看见叶思璐的脑袋在要与书桌相吻之际又立马上扬,只见叶思璐如此一下一上,反反复复,却仍是撞不到桌弦。两人看得忘乎所以之时,引来了历史老师的侧目而视,向晚和王璐璐马上端正姿势,正在下去的叶思璐听到了耳边传来轰隆隆的训斥。
“叶思璐,你展劲睡嘛!脑壳都要沾到桌子上了!给我站起来醒瞌睡!”面红耳赤的叶思璐在同学们的哄堂大笑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在这件事情上,向晚觉得自己异常的污秽不堪,内疚之中对叶思璐多了几分关心,两人的关系也开始持续升温,到达沸点出现质变的还是叶思璐的“赠药之举”。
不知怎么的,极少和感冒有交集的向晚竟然咳嗽了一天,向晚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第二天早晨,来到教室的向晚喘息还未定,就听到叶思璐轻轻地唤了声“晚晚”,向晚扭过头来觑着叶思璐。
“给你!,这是我给你带的感冒灵。”叶思璐喜呵呵地递给她一盒药。
向晚嘴角微微抿了抿,接过药,调侃地摆了摆,“嘿嘿,我省钱了。”
心却是莫由地紧凑了再紧凑。
当天放学两开始结伴而行,在长沙路口和叶思璐分行的向晚看着昏黄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煞是可爱。今日以后,世上又多了一个人疼爱晚晚,向晚在心里赫赫扬扬地宣告。
乍进高一的向晚颇有些后怕,因为旁边的女生都开始来了月潮,叶思璐不停地嘲笑向晚“不来月潮,生不了孩子”。
九月中旬的时候,向晚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异变。下完早自习的向晚去了隔壁班找叶思璐,正吃着早餐的叶思璐从自己的位置上跑出来,鼓着腮帮望着向晚。
“璐宝,我来月经了!嘿嘿,是不是能生小孩了?”向晚凑到叶思璐耳边嘀咕。
嚼着面包的叶思璐怀抱着正要经历另一番光景的向晚,“真的?好吧,晚晚,恭喜你长大了!”
“真的呀!”
“是的啥!”
两人在教室门口相视而笑。
半年下来,向晚的身性开始大变。她开始蹿得和叶思璐一般高,刺激得叶思璐再也不肯和她比高。她开始和班上更多的同学交流,她甚至带着叶思璐一起和同学在太平山进行周末烧烤会……叹得叶思璐对着向晚抱怨,我到底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是不是在你心目中最重要?
这时的向晚总是牵着她的手撒娇,“当然是啦,璐宝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呀!即使我有再多的朋友,你都是最好的第一个!”
最好的第一个!这仿佛真成了向晚对叶思璐对向晚的承诺。
身性上花的时间费的时间多了,其他地方的时间自然会相应地减少。向晚不再惦念向文龙的“努力学习”的警告与约定,自顾自的地自由发展。当期末考试的成绩揭晓时,向晚才意识到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了。
叶思璐边帮向晚拭着眼泪边说,“晚晚,别哭了,要不去我们去F县找你妈妈吧!你妈妈一定会管你的!”
柳暗花明的向晚边破涕为笑,“对哟!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走,去F县!”
两人过了团结桥,在车站下了车,拦了一辆摩托车就奔到方梅玉的住处,向晚在方梅玉的门前叫了许久也没有人响应。
“你妈出去买菜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你再等等吧!”对面认识向晚的邻居好心地提醒。
“哦,好的!”
向晚陪着叶思璐靠在门口,两人心情都不舒畅。大约二十几分钟后,方梅玉提着塑料袋,拖着瘦弱的身躯闪耀在向晚的视线之内。
“妈!”
“晚晚,你今天怎么有空看妈妈了?”
方梅玉喜悦之情溢出表,“来,赶紧叫你同学进来坐!”
“没事,阿姨,你不用管我。”
向晚坐在方梅玉给她搬来的椅子上,双手在腿上蹭了再三下,咬了咬嘴唇,“妈妈,爸爸说他没有钱供我上学了,她说叫我去读个技校,再去广东打工!”
方梅玉脸色黯沉下来,叹了口气,轻轻地吐出几个字,“那你去吧!”
“妈,我不想去打工,我想考大学!”向晚情绪低落的回答。
“可是妈妈现在也没有钱呀!你知道的,妈妈才下岗不久,老本也用得差不多了!哪来的钱供你上学?”
向晚耳边低吟着方梅玉的说话声,心不甘情不愿的继续发问:“你不是说你在和人做木材生意吗?”
“唉,怪只怪妈的运气不好,被人骗了!”
垂头丧气的方梅玉起身去洗水果。
听到谈话的叶思璐站在向晚的身后一言不发,方梅玉端着水果过来,有意无意地再次解释,“如果我有钱的话,我还会租在这一间房子里吗?妈妈现在真的是无能为力,你就听你爸爸的建议吧!”
良久,不吭声的向晚抓起叶思璐的手就往外冲,叶思璐边使劲拉她回来,边回头对着方梅玉。
“阿姨,您好好保住身体!我和晚晚下次再来看你呀!”
“麻烦你好好劝下晚晚呀,”方梅玉有些疲惫地回应。
“嗯,好的!”
说完,叶思璐就去追赶前行的向晚。
后面的叶思璐本想跑上前安慰她,将近时,却又放慢速度,一步一趋地默默和着向晚的脚步。
向晚吃力地抽抖着双肩,此起彼伏,双手不断地在眼前做着“相遇——分开”的动作。善解人意的叶思璐一路尾随着向晚,直到搭上回S县的车。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一路奔向S县。
下了车的向晚,终于朝着旁边的叶思璐轻轻说了句:“璐宝,我饿了。”
“行,这里离街中街近,咱们去那里吃米豆腐,好不好?”叶思璐拉着向晚的手柔声询问,“如果不行你不喜欢,去吃蒸饺也行,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行了,大热天的吃什么蒸饺,也不嫌折腾?”向晚右手食指戳了戳叶思璐的额头,低笑着回答。
叶思璐看着破涕为笑的向晚,狠狠点头:“一切都是听你的安排。我请客!”
话音未了,已被向晚牵着进入了街中街。
那天是叶思璐第一次送向晚回家,向晚本要和叶思璐在平时分手的地方分开,叶思璐却自告奋勇地说想送向晚回家。
向晚有些难受,未答话地盯着。
叶思璐双手覆盖在向晚肩上,头歪斜对着向晚绽放出笑容。
“晚晚,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富贵的,我还要约会的哟!”
向晚拍了拍叶思璐的手臂,夹着哭腔气呼呼地回答:“行,你去约会吧,不用理我了!”
“嘿嘿,不去!这个时候的晚晚比什么都重要!”
叶思璐挽着向晚的手臂向前走。一段路之后,她清了清嗓子,头凑了凑向晚那边。
“晚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别怨怼你妈妈。你不知道,当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真的在感慨,怎么会那么虚弱?你没有觉察吗?她眼神是那么的黯淡无光泽,面部是那么的蜡黄无血色,整个人的气色不鲜亮,难道你都没有关心过吗?”
向晚蹙着眉头,不发一语。
“晚晚,你知道吗?”叶思璐轻轻地,“我都有些不敢看你妈妈,我怕看了心酸。你看她一个人住处是多么简陋,吃住都在一间小房子,那么狭小的空间!晚晚,我想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也许对你的事情真是无能为力吧!”
“还有,晚晚。”叶思璐顿了顿,“你也别怪你爸爸,要用一个老师的工资来养活全家,是有点不容易的。我姨夫现在从烟厂下岗了,幸亏有我小姨的面馆,否则真不知道她们家怎么办?”
叶思璐的话如针一般挑在向晚胸口上,她只觉得闷气打转乱蹿,发力混成一团终于冲到喉间。
她跨到叶思璐面前,声嘶竭力地对着叶思璐发吼。
“是,他们都过得不好!,过得很艰难!难道我又过得好吗?如果她真是我妈妈,她会让我一个人从小就面对哪些闲言碎语吗?如果她真是我妈妈,她会一年只看我一次吗?如果她真是我妈妈,她会丢下自己的女儿不管吗?她为什么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呢?如果他们真的在乎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弟弟的零用钱永远比我多?为什么煎黑的豆腐叫我来吃?为什么我会因为没有毛衣而不能参加元旦歌咏比赛?为什么弟弟可以去春游而我却不能?为什么连买校服给我都那么艰难?为什么连五块钱的初中毕业照我都不能拥有……”
惊恐失色的叶思璐看着眼前愤怒激扬的向晚,竟一时不知所措地往身后一退。
是的,她记得自己拿到毕业照的时候,还嘲笑向晚为什么摆的姿势那样畏缩?
当时的向晚连连反问,我照得很难看吗?我照得很难看吗?
怎么你没有好好钻研照片上大家的姿势吗?
向晚立即左顾而言它,转移了叶思璐的注意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对于那样一个青春飞扬的年龄,却缺失一份重要的证明,那是何等的憾事?回神过来的叶思璐紧紧抱着晚晚轻抖的身体,嘴里连连念叨不停。
“没事的,晚晚。没事的,晚晚。你看,你不是都过来了吗?晚晚乖,晚晚乖,晚晚不哭……”
向晚听着她颤颤地声音,身体越发地起伏不定。
“璐宝,你还记得《触龙说赵太后》这篇课文吗?里面有一句‘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远’,这是我最近念得最多的一次,我每念一念,就哭一次,一直念到我正常为止。你说,有那么多比我家条件不好的同学都还能读书,我怎么就被辍学了呢?你说,这是为什么?”
此时的叶思璐已经知道自己并不了解全部的向晚,她只知道她笑容满面,却不知道这笑容满面竟有层层盔甲。
晚晚呀,晚晚,你可终于在我面前没有伪装了?络绎不绝的来往路人知道拥抱在路边的两个孩子,匆忙中都投射出怪恙的神色。
一年之后,叶思璐又一次地在这里抱着晚晚,不过却是她哭得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