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你》洪荒少女bilipala

5、坚强的女孩最好看 夜幕降临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街上的灯点点地亮着。林可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她走过建设路的天桥，走过人烟稀少的步行街，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仍旧低着头。
　　“小欣！才回来吗？”出门倒垃圾的王阿姨看到她问。
　　“嗯嗯。”她点点头。
　　“怎么了？怎么不上去？”王阿姨看势不对，走上前来问她。看到她那肿成核桃的眼，“怎么哭成这个样子？！跟李凯吵架了？”
　　听到他名字的那一瞬间，她忍了一路的委屈终于爆发，她哭喊着说，“阿姨！他被隔离了！呜呜呜呜……”
　　“隔离？”一听这话王阿姨的头嗡了一下。“你没事儿吧？丫头！”
　　她摇摇头，早已哭成了泪人。
　　“别怕，来，到屋里来。到屋里慢慢说。”说着，拉她进了自己的房子。
　　她走到门口，愣住了。她看到两张黑白色的照片挂在墙上，那片墙，那个位置是一进门便一定看到的。墙边有一张一米多高的小方桌，桌上摆着水果、糕点。
　　“他、他们？”林可欣不自觉地开口问。
　　“那是我的丈夫和儿子，他们已经去世十几年了。”王阿姨笑笑，回答她。说完就把她拉到沙发上坐。
　　“对、对不起。”她还没从难过中缓过来，又接收了这么大的坏消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们是在SARS的时候去世的。”
　　“传染病？”
　　“是的。那个时候你还小吧。”
　　“去、去世了？”她的眼泪又滑下来。
　　“你先别太担心，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王阿姨这才想起不该跟她说这些，连忙回到正题上来。
　　“说他们公司一个老板昨天和一个发热的女的有过接触，他们老板也发热了，然后他们一个公司的都被隔离了。”她擦擦眼泪，“他说还好他们老板只是昨天见过她，而且医护人员发现得早，不然我也会被隔离的……”
　　“那就好，情况不算坏。”
　　“可是我好害怕啊！万一……”
　　“小欣，你要记得。不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烦恼。还没有发生那就是没有的事。我们应该庆幸的是他现在被隔离了，被保护起来了，如果没了被感染那14天之后他就回来了啊！”
　　“如果被感染了怎么办？如果…如果他真的…真的离开我了怎么办？我…生病的时候，都是…都是他看着我吃药。我怕黑…失眠…失眠的时候…他也陪着我不睡。阿姨，我们…认识…认识好多好多年了。我们…是异地，我在南方…他在北方，上学的时候…没钱，我不买贵的衣服包包…也不去聚餐…我把…我把省下来的钱都拿去买车票…我们…我们约定过节的时候也不给对方买礼物…我们见面的时候也不敢多花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把所有的钱省下来去见他…后来，熬到我们都毕业…我们又…又费劲了所有的心思征得我爸爸妈妈的同意…阿姨，我们才结婚不到半年…他们公司今天开年度总结会，他业绩一向优秀…每次都坐在他们那个老板旁边…如果他真的不在了…那该怎么办…”
　　王阿姨听着她把话一点一点地说完，慢慢地心疼，慢慢地伤感起来。但是王阿姨心里非常明白，生活总是会逼着人向前，而眼前这个哭哭啼啼地小丫头该长大了，也必须要长大了。
　　“那如果他因为这件事情去世了，你会怎么办？陪着他一起死吗？”王阿姨严肃地问。她只是哭并没有回答。
　　“如果你也死了，他的爸爸妈妈失去了一个宝贝儿子，你的爸爸妈妈失去了一个宝贝女儿，若他扛不住病魔，你扛不住伤痛，难道所有的事情都要你们的父母来扛吗？”她止住了呜咽，摇摇头。王阿姨继续说，“虽然事情很严重，但是现在也并没有确诊就是被感染了。就算他被感染了，你要相信，他能挺过来，就算是为了你、为了他的父母，你的公公婆婆，他也一定能挺过来。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就不要随意去猜。虽然你现在不能陪着他，他也不能陪着你，但是你们的心是在一起的，他不久之后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不过在那之前，你一定好好好照顾自己，在家里休息，尽量不要出门。你要是也被感染了，你会舍得他也像你这般难过吗？”
　　“不舍得。”她擦干了眼泪，回答。
　　“所以呀！好孩子，如果他知道你现在在阿姨这里已经哭成了一个小泪人儿，他得多心疼啊！阿姨知道你难过，阿姨也是亲身经历过的，而且我的丈夫和儿子都……”
　　“阿姨，对不起。是我刚刚太不懂事了，害您……”林可欣从那滩伤心泥沼里爬上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会勾起王阿姨的伤心事。
　　“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他们如果在天上看到我现在有你们这样可爱的邻居，每天种种花，打扫打扫街道，活得自在。他们应该是挺高兴的吧！”王阿姨说着说着笑了，“丫头，困难再大也总会过去的，人活着要向着光和希望，好好珍惜自己也是好好爱别人的一种方式。你们两个都要加油啊！”
　　听到这话，林可欣笑笑，认真地点点头。
　　“你看，笑起来多好看啊！”王阿姨说，“好了，快回去吧！疫情结束前就不要到处串门了哦。”
　　“好。”她起身告别了王阿姨，向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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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是王思一，就是今天去送外卖的社区工作人员。我今天跟李主任汇报的时候，他说原则上不允许点外卖，如果真的有特殊情况的话可以跟他反映，你为什么点外卖啊？家里就你一个吗？而且还在下午点外卖。”他编辑完短信，又检查了两遍，看没有错别字才发出去。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学校新发下来的《疫情期间学生纪律要求和违纪处理暂行办法》，但是却不自觉地把两只耳朵都留给手机提示音，心里悄悄地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他心里想着，苏柠，真好听的名字呢！
　　后来，他发出去的短信并没有得到回复，而是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她打来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陈苏柠。今天还麻烦你来送外卖，真不好意思。我最近经常熬夜写稿，就懒得自己做吃的。若不是你今天来，我甚至还不知道疫情的事情，想想真是荒唐。疫情结束之前，我就不点外卖了。但是，你说你是社区工作人员，请问，我可不可以求你帮个忙？”
　　“你说……”他认真听着。
　　“我们自发组成了一个志愿者小队，希望可以帮小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助小区工作人员给小区消毒，还可以组成一个购买小分队，帮助小区人员购买必要的食品之类的，我们还联系了一个卡车司机，他说可以帮我们免费运送。这样减少人流量，能够更好地防控疫情。但是我们需要和小区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并且获得你们的认可和领导，行动起来才合理并且方便高效，请问你可不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她在一旁说得畅快，与下午如置于五十里雾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样还真是不错，这些是你们不到一个下午就决定了的？”他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不进行假期时间活动却也允许在规范情况下进行志愿活动。只是他有些没想到，那女孩子小小的温温柔柔的样子，做起事情来确实如此干脆利落。
　　“对，嘿嘿。主要是居民们也想在疫情期间出一份力。我在群里一问，一下子就有好多人私信我。”她在那边有些骄傲地说。
　　“那我想问一下，我可不可以……也加入你们？”他问着，脸上笑着等待着答案。
　　“你不是……？”
　　“哦，忘记跟你讲了。我是在办事处实习的大学生，就是参加假期实践活动。因为疫情爆发学校宣布停止一切社会实践活动，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了。但是其实社区那边人手根本就不够，我也想出一份力。好在学校也没有禁止有组织性的志愿活动，所以我可以加入你们吗？”他连忙解释到。
　　“那真是太好了，欢迎欢迎。这下我们就有联络人了。那我把你拉近我们的微信群里？”她听到电话那头的他的期待，他也听到电话那头的她的欣喜。
　　“先不急！我先跟李主任反映一下情况，征得他的同意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加进去？”
　　他心里激动地开了花，思考了片刻，拨通了李主任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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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可欣站在阳台上望天空，低着头走路都没机会欣赏这份难得的璀璨。手里的草莓蛋糕甜腻腻的，来安慰饿了大半天也哭了大半天的她。自从结了婚，被他保护得妥妥帖帖，一下子遇见这么大的事情，这双眼睛算是遭了秧，又红又肿的，我也是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了。没过一会儿，她便接到了李凯的视频电话。
　　若是平日里，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吃饭了没？”这可不是中国人日常打招呼的那句“吃了没？”而是在问“你今天乖乖吃饭了没？”，很显然，她今天没有。不过他今天第一句是：“你眼睛怎么肿成这个样子了？”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不肿啊？”她把手机支在茶几上，坐在地板上一边吃蛋糕一边同他说话。
　　“不肿个屁！”他恼了，是心疼她啊。
　　“喂！你怎么这样说你可爱的老婆！”她拿着勺子杵蛋糕，低着头不敢多看他一眼，“我也是担心你嘛！现在被隔离了脾气还大了吗？干嘛凶我。”
　　“好了，好了，不凶你。”看到她嘟着嘴委屈地样子，他的心都化了。“你晚上吃饭了没？”好吧，又是日常话题。
　　“我…我这不在吃蛋糕嘛！我才回来没多久呢！我…我想着…吃点甜的心情好嘛！”她还在垂着眼杵蛋糕，“而且，昨天想吃也没吃到嘛！”
　　“好了，你别杵了，快吃吧！”好吧，拿你没办法。他心想。
　　“好！”她立刻答道，声音清脆又甘甜。
　　“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一个人搬过来的？”
　　“嗯。”她咬着勺子点点头。
　　“之前我怎么没见你力气这么大？”
　　“你在我肯定搬不动撒。”
　　他噗嗤一笑，这方言和普通话倒是无缝衔接。
　　“还有婚纱照、毛绒玩偶？我手机里有我们好多照片，不是吗？”他满脸问号。
　　“你把那个婚纱照摆在床头柜上，这样看起来比较有生活气息嘛。还有那个娃娃是我最喜欢的，就让她代替我陪着你吧。”她边认真地吃边认真地跟他解释。
　　“那酸奶和巧克力？”他又问。
　　“喝酸奶、吃巧克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不是吗？”她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是是是！老婆说是就是！”他一脸无奈，“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我在王阿姨那里待了会儿。”她又开始杵蛋糕。
　　“王阿姨跟你说什么了？”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困难再大也总会过去的，人活着要向着光和希望，好好珍惜自己也是好好爱别人的一种方式。”她吃一口蛋糕，看着他笑着说，“她还说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乖乖地听话，乖乖地隔离，要是需要什么我再去给你送啊！”
　　“不用再送了，你这已经够齐全的了。在家尽量别出门，不是买了好多食材？乖乖吃饭。一会儿喝杯热牛奶再睡，暖暖胃。你肯定买了，牛奶不是你的爱人吗？晚上睡觉之前把门窗都关好，要是怕黑客厅的灯就别关了。我不在，这下你终于可以把柜子里的娃娃都放在床上让它们陪着你了……”他一件事一件事耐心地嘱咐。
　　“我怕我忍不住会超级想你。”她不想哭但还是没忍住，泪珠圆滚滚的，滑下来又赶紧擦掉。
　　“乖，别哭。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家的，我怎么会舍得抛下这么可爱的老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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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她乖乖去厨房热了牛奶。喝了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李凯把衣物收拾好，躺在床上，把浣熊玩偶放在身边，听着公司群的消息提示音机关枪一般地响，挂电话前林可欣那句“你放心，我会永远都陪着你，你也不许抛下我。”还在脑海中回荡。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他坚信他一定能挺过去。
　　王阿姨用抹布把相框上的灰尘轻轻地拭去，同往常一样，搬一把小椅子坐在她的丈夫和儿子的照片前，跟他们讲今天发生的事。同往常不一样，今天对他们的想念要多一些，再多一些……
　　王思一和陈苏柠则在电话里因为志愿小队被准许而兴奋不已，又急忙准备着任务规划和物资筹备。
　　这一夜，安静、沉默、恐惧、担忧、伤怀、感动、兴奋不约而同地交汇在一起，编织成五彩的梦网，在夜空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