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季若离》日落阳关

28、迷茫的兔子

　　汽车进了大门在园林里又开了近十分钟才驶入缓坡带进入别墅区，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客人们还没来，花园里工作人员三两忙碌布置自助餐区，另有三两人在调试引路灯光亮度。

　　坐在副驾驶位的若离看到那栋英式别墅大厅内的金碧辉煌，手不由的抓了抓衣角，似乎是有些紧张。林予安拍拍他的手背说道：“别紧张，我都会跟在你身边。今晚爸爸会把你作为养子介绍给大家，若离，欢迎回到林家。”

　　后座的林予杰趴到副驾驶椅背上俯头冲若离笑道：“连我都是沾了你的光，才能来长岛的。走吧，咱们先去换衣服。”

　　若离知道从林南霑坐着劳斯莱斯到海边接他开始，他正一步步地走进林家核心圈。坐在后排的林海儿也很激动，她长这么大了，除了校服就是按季定时更换的休闲服，她今天穿的这身小洋装还是找好友借的，更不用提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参加这种正式社交场合。

　　若离下了车，跟着林家兄弟进入大厅，一进大厅就看见最显眼的位置挂着自己在秋季画展上的两幅画。他问道：“还有一幅呢？”

　　林予安：“我买了一幅，我爸买了一幅。这两幅画全都挂出来了，今晚客人们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的画作。为了凸显这两幅画，我们把原有的书画摆设都撤了。”

　　若离咂舌：“我以为三幅画都被你们买下了。”

　　林予安笑道：“我们倒是想买，可最后被其他人拍走了。若离，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实力。”他们边说边上了二楼，助理笑吟吟走到林海儿身边轻语说道：“海儿小姐，请跟我来。”

　　林海儿认识母亲的助理，她毫不怀疑的跟着苏珊穿过正厅进入后花园，在通往海岸的道路上左拐右拐，周围建筑上的灯饰越来越少，忙碌的工作人员却越来越多。苏珊带着海儿进入一间独立小屋后，说道：“海儿小姐，请在这里等等，半小时后有艘快艇会带你出别墅区。”

　　林海儿听罢眼泪瞬间充盈眼眶，她抓住苏珊哀求道：“我知道没有接到通知擅自过来是不对的，可，我已经快三年没见过妈妈了。苏珊姐姐，我只想见一见她可以吗？”

　　“恐怕不行，海儿小姐，大小姐今晚非常忙。”

　　“那我就不走，哥哥们喜欢我，我可以去求他们带我参加晚宴。”

　　苏珊目光变得严厉：“海儿小姐，T高就读的机会绝不是唾手可得，你应该珍惜。”

　　林海儿盼了三年的妈妈，今天好容易获得林予安好感才进入长岛别墅，怎么可能被别人一句话打发走了。“我只要叫一嗓子，三个哥哥就会听到。”

　　苏珊冷笑了下：“海儿小姐，我也可以让工作人员把你绑上船。可何必了，场面闹大了，受侮辱的人不会是我。”苏珊当然不敢让人过来绑走林海儿，在林南秋开口承认之前，谁也不能知道林家还有个叫林海儿的成员。但林海儿是她在负责，该威胁敲打的就要威胁敲打。

　　她抽出腰间对讲机说了句话，片刻之后收到回话。苏珊对林海儿说道：“大小姐五分钟后到，你最好能给出一个让她不会生气的理由。”

　　十四岁林海儿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女儿想见见妈妈还必须要有理由，十四岁的林海儿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助理陪在她妈妈身边的时间会比她这个女儿还多。

　　几分钟之后林南秋走进房间，林海儿比小学时长高了不少，然而林南秋却不想多看女儿一眼。在她冰冷锐利的注视下，林海儿鼓起勇气说道：“妈妈，我初中课业全A，我参加了哈佛化学研学计划。妈妈，今年我能得全优奖学金，毕业会上需要家长陪同领奖，妈妈8月、8月17日，妈妈能安排半天休息来学校参加我的初中毕业典礼吗？”

　　听到林海儿不停的叫她妈妈，林南秋的表情越发严厉，她沉声说道：“海儿，这几年妈妈会非常忙。或许在你生日的时候，我能抽出时间陪你两到三个小时。安静在这里等待快艇。”

　　见她说完转身要走，林海儿着急也不敢阻拦，她急道：“妈妈就那么厌恶我吗？我甚至没有一张和妈妈的合影！为什么连一个外姓都能参加家庭晚宴，而我就不可以了？”

　　林南秋怕她叫嚷，回头冷漠地道：“因为按照娘惹传统，女孩子要年满十八岁才能参加社交活动。”

　　林海儿克制想要尖叫的冲动：“真是这样吗？可我连槟城都没去过，我守什么娘惹传统？”

　　林南秋走到她面前，紧盯她的双眼说道：“就算没回过故乡也改变不了你的血统，从现在开始，安静的呆在这里。”她眼光从下至上扫视女儿，说道：“你要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这套小洋装蕾丝花边缀饰太多，把人显得矫揉造作，不太适合你。”

　　这一次她还不迟疑的走出房门，林海儿看着落地窗上的投影，这身洋装是她迄今为止穿过的唯一较正式的衣服。“一钱不值！”她望着玻璃上的人影，不知是在说衣服还是在说她自己，她还没告诉妈妈为了能参加研学项目，她都付出了什么。

　　林南秋回到前院的时候，已经到了宴会时间，她整理了下金色的晚礼服走在林南霑身边欢迎宾客，林家的三个儿子站在他们身后。泛海商会的成员几乎是南洋华商，十多年前的意外事故大家记忆犹新，对于林家多出来的这位漂亮的意大利裔养子的底细大家心照不宣。整场宴会林南霑带着三个儿子敬酒，大家关注更多的是老大予安，老二予杰，很快大家的焦点都落在林家未来的继承人林予安身上。

　　“听闻大公子在来纽约读书之前已经在英国桑赫斯特完成了准军事课程，真是虎父无犬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小孩子太浮躁，东学一点，西学一点，不成气候的。这是我家三儿子若离，天才画家，客厅里摆的两幅画就出自他的手笔。才不到十七岁就上了《美学》专栏人物。你们三个过来给在座长辈敬酒。”

　　林南霑夸若离简直夸到了天际，林予安心里涌出一丝不安。在陪父亲走完一圈之后，林予杰端着酒就去找自己在研学活动中上结识到朋友们说话，而林予安则带着季若离去认识林家的律师团队。

　　林家这几年都在为华茂药业在美上市而准备，这是若离第一次参加正式商务社交活动，虽然他的应对稍显稚嫩但有林南霑前期铺垫，林予安保驾护航和自身的魅力让他的表现也能算作游刃有余。

　　宴会结束，送完最后一位客人之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好在复活节假期有三天他们不用着急赶回学校。洗完澡后的季若离睡不着觉，窗外是静谧的海岸，这晚月色不好黑漆漆的除了码头警示灯而外什么也看不清。布置在草坪上的霓虹灯也尽数撤下，在昏暗的引路灯照射下还能看见三二工作人员忙碌收拾的身影。

　　他打开房门，顺着环形走廊漫步目的的走着，走廊一边是中庭他所在二楼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悬挂在大厅里的两幅画，因为漆黑的室内只有那两幅画下还亮着射灯。走廊另一面是房间门楼梯和通往两侧的通道，四下安静唯有三楼的左侧通道深处还亮着灯。他正想上去就听见开门声响，然后是两组高跟鞋的踢踏声。

　　“把没能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地址核对好，派人把我们的礼物送过去。尤其是几位不方便过来的纽交所资料审核人，一定不要搞错了。不要小看这些坐小职位的人，审核资料排期前后全是他们说了算。”

　　“是的，大小姐。”

　　“还有就是住在康尼疗养之家的那个人，也派人去看望一下。植牙也好，肝部护理也行，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满足。”

　　“可…那个人之前要见大小姐，可您都拒绝了。在最近的一次通话里，他提出还想要个九岁左右的小男孩。”

　　脚步停滞了半拍，传来林南秋的冷笑：“他存心想要恶心我是吧。让疗养院的人盯紧他，不要让他搞事情，另外送套千块以上的拼图给他打发时间。他有拼图强迫症，在大学的时候只要有拼图就能让他安静下来。对了，加有氟他胺的饮用水不能断，不能让他给我惹事。”

　　“是的。”

　　高跟鞋的踢踏声接近楼梯，若离慌不择路的推开就近的一间房门，黑暗中他反复回想刚才听到的话。氟他胺是非甾体类抗雄激素药物，是一种泌尿系肿瘤药物，副作用是性/欲减退、阳痿与肝脏损伤，如果把这种药用在一位无法化学阉/割的恋/童癖患者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康尼疗之家？霍普一定住在康尼疗养之家。想到此，若离激动的胸腔起伏，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查到了霍普的下落。

　　“啪！”的一声，房间内亮起灯光。小身板紧贴门框，下一秒就想夺门而出，却听见房间深处传来林予安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不睡觉乱跑什么？”若离松了口气才看清衣帽间的柜门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已经把自己暴露在玄关之后的林予安眼前，而他的视野却被衣帽间遮挡看不见内里。

　　若离还沉浸在知道霍普下落的激动中，他穿过衣帽间跑进内里卧室，跳上床扑在林予安怀里说道：“哥哥，我睡不着。”

　　刚上床的林予安身上带着股清新沐浴气息，让卷毛兔耸动鼻尖不由的深嗅了几口。林予安就势搂着他重新倒下床，把人装进被窝里才又下床去把门反锁了。卷毛兔还在盘算该如何混进疗养之家，根本没注意到反锁房门的林予安已经露出了狼爪子。今晚宴会，一身深黑色西服四件套把卷毛兔的优雅精致凸显的让大冤种心猿意马。瘦是瘦了点，可偏就是这样的精瘦才让马甲箍出了近乎完美的腰背曲线。在给若离做校服的时候，林南霑就让裁缝师给他做了几套西服，都是之前季北宣喜欢的马甲式样。在林予安看来，款式虽然老派了点，可卷毛兔就是个少年，再怀旧的款式也能穿出青春洋溢。

　　狼爪子摸进衣摆，在腰肢流连忘返。若离打了个寒颤，心中警铃大作，他翻过身，面对林予安说道：“哥哥，我回房睡了。哥哥晚安。”说罢就要后撤，林予安一脚勾住他的腰肢说道：“哥陪你睡，你怎么知道哥住这间房？”

　　若离愣怔半晌，对啊，他怎么知道。见他呆萌无措的样子，林予安大腿收力，把人勾回怀里，双腿环扣卷毛兔的腰肢搂的死紧，卷毛兔感知到他那不怀好意的顶擦，顿时胀红了脸。

　　大冤种低头附耳低语道：“是不是闻着哥哥的味道找来的？”埋头进入他的脖颈，大冤种深嗅了口气说道：“让哥哥也认认兔子的味道，免得以后再把人弄丢了。”一嗅不可收拾，冤种埋头寻找更多散发荷尔蒙的位置，睡衣凌乱，直到大冤种在平滑的肚脐眼位置轻咬了口才让眼神迷离的卷毛兔恢复清醒。若离推开林予安拉下睡衣说道：“哥哥，我们就聊会天吧，聊累了我好睡觉。”

　　林予安微微叹息，若离锁骨上还吊着那枚章戒，黄灿灿的戒指与项链在白嫩细腻的肌理上滚动，就像林予安因吞咽口水而滚动的喉结。他整理好兔子的衣衫，把人抱好枕在臂弯里说道：“怎么就睡不着？被今天的阵仗弄怕了？这才到哪儿啊，等你回大马就知道成为林家人得应付多少人。”

　　“我不怕，有哥哥在的地方我都不怕。”

　　林予安笑笑，轻拍了下若离的背脊，说了句：“万一要是哥哥不再身边呢？！”

　　“哥哥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哥哥，我想好了，如果我要读法学就报考纽约大学。我是小你一届的学弟，走到哪里你都得罩着我。”若离从晚宴上林南霑兄妹两公关的重点以及谈话内容上能预判未来几年是林家借华茂上市把商业重心转移进美国的关键时期，林予杰会进入纽大商学院为日后在没行商做准备，而林予安则早就与商业律师打成一片，若离要进入林家核心圈也必须走这条路。

　　林予安没再多话，也就是在二十分钟前，他才从林南霑书房出来。远在大马本营的林父想要他去英国继续专业军事学习，作为未来林家的头面人物，他需要有支持林家政治地位的履历。之前中断他的军事学习全然是因为林予杰无心法学。现在，林家多了个养子，如果季若离考上法学院，在今后几年林南霑会带着他和林予杰全面参入华茂上市与林家商业转型中。林予安自然就要回归原定计划，完成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正规职业军官学习，赶在林父下野之前把他安排进大马皇家军部。

　　对于这些未来的安排，林予安也不想现在就对若离讲，万一若离中途改变心意想要重拾画笔了，他不想让若离抱有负担的决定自己的未来。

　　林予安吻了吻季若离的额头，笑道：“好，哥哥今后罩着你。睡吧，我的兔兔。”

　　季若离两颊微红，在林予安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抱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