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半价》余巷三里

9、只是想问一句，再试一次好不好？ 09.

　　09.
　　这天葛栾正在诊室给一个病人做检查，一个人不管不顾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就在诊室里转悠。

　　一张帘子将诊室一分为二，葛栾在里面道：“一个一个来，请您在外面等等，这边有位患者检查还没做完。”

　　来人二话不说，一杯水泼过来。葛栾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瞬间成了一群。

　　“你是什么医生？我老婆治疗后不仅病没治好，还严重了，她昨天去世了。”说完大哭起来，：“快过来看看，这些黑心医生都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因为胃病治疗大多需要漫长的过程，一般也会有复查，葛栾记忆力很好，自己的病人大多记得。他看着眼前闹事的头头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一个病人的亲属，那人的妻子得了胃癌，不过是早期的，葛栾的建议是做手术还有很大希望，不过之后再也没见过这对夫妻。

　　在他们就诊的一周后，葛栾还亲自打过回访电话，接电话的是患者本人，她支支吾吾地说在老家已经做了治疗。葛栾嘱咐了几句，一定要有个好心态，积极治疗，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许多人来这里检查，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换了另一家医院治疗。碰到这种情况也不能太过急切地劝阻，不然患者会充满戒备与不信任，觉得医院就是想赚钱。当时葛栾没多想，只要是真的在治疗就好。

　　不一会保安就过来把人带走了。旁边还是有人指指点点。葛栾也不在乎。

　　吃中饭的时候晓涵咋咋呼呼道：“葛医生，听说你今天被泼了水啊，没事吧。”

　　葛栾笑了笑道：“又不是被插了刀。”

　　晓涵吐了吐舌头：“别瞎说好吧。哎……这种事情对医护人员来说又不是没有，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小心为好。”

　　过了会又道：“你不知道关于你有件不好的事情，整个院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跟你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他们说什么毫无用处，你别多想啊。”

　　葛栾觉得晓涵跟葛玥很像，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平时跟她说话也比较多，他道：“什么事？”

　　这时张院长助理过来告诉葛栾让他去一下院长办公室。

　　“坐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张院长点完一支烟问道。

　　葛栾道：“我不知道您想问的是什么事？”

　　张副院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有人举报你收取贿赂。”

　　葛栾一愣才道：“收取贿赂？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张院长道：“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用证据说话。这个事情我们先调查再做决定。”

　　葛栾从办公室出来时碰上刘响。刘响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便进了张院长办公室。

　　葛栾去护士站问晓涵：“你之前说的传的沸沸扬扬的是什么事？”

　　晓涵低声道：“就是之前带她姐姐就诊的那个帅哥叫什么来着？对了，陈冉行和刘响还有你之间的三角恋啊，整个医院八卦组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从你们出去开完会回来后……”

　　葛栾一怔，淡淡道：“原来是这个事。”

　　下午，葛栾像往常一样坐诊，突然有人拿着手机甚至摄像机对他拍照录像，闪光灯很晃眼，他皱着眉将手挡在眼前，来人直道：“你就是葛栾吗？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在坐诊？什么时候医生的门槛这么低？误诊导致患者失去最佳治疗时间失去生命，你不用负责的吗？”

　　另一个人道：“听说还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这个属实吗？”

　　一旁有人小声道：“这算什么，还有传闻说是同性恋？这样的人道德感体现在哪里？这就是变态吧，哪有道德感？居然还配做医生。”

　　葛栾不觉紧紧握住拳头。

　　葛栾被一群不知从哪冒出的人团团围住，这一次在警察的解救下才出来。他带上口罩一路到病区办公室。

　　王烨看见葛栾凑过来道：“葛医生，你快看网上啊，都是你的消息。一开始是有人发了帖子，说你误诊导致自己妻子病死，之后有人跟帖说你收受贿赂，还有一个你的视频也被传到了网上……操……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啊……不分青红皂白地乱骂一通……”

　　一向文静的王烨居然说起了脏话。

　　不一会，葛栾收到消息，意思是根据张院长的建议，研究工作可以接着做，他没有权利处理杨主任的学生，等杨教授回来和事情调查清楚再说。但在医院上班的事情要缓一缓，这一段时间不能跟手术也不能坐诊。

　　葛栾回到学校宿舍后快到七点，肚子已经饿得不行，算算时间，自己动手比点外卖可能更快些。葛栾有时也会在宿舍做饭，所以冰箱里还有些存货。

　　雪白的汤汁、碧绿的青菜与黄灿灿的蛋花在锅中咕咕翻滚。突然电话响起来了，是葛东平，葛栾放下锅铲便接。

　　葛东平在电话中问葛玥情况怎么样又连连道歉，说店里太忙实在抽不出空，又问自己吃饭了没。

　　葛栾道：“没什么，正好我有时间。”

　　傍晚的时候葛玥老师打来电话说葛玥病了，不好联系蒋丽，葛东平只好找葛栾。

　　葛栾赶到学校后，葛玥有些发烧，没什么大碍，跟她请假她也不愿意，就随她去了，将带好的药留了下来。

　　临走时，葛玥突然哭着道：“哥，是不是有人在网上骂你……我在同学的手机上看到的……”

　　葛栾一怔道：“没有的事，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

　　“我以后再也不理我同桌了，他竟然敢说你坏话。”

　　葛栾道：“听话，哥什么事也没有，注意身体，知道吗？”

　　葛玥突然笑了：“就是，我哥这么好的医生，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葛栾想到这些突然笑了，他放下手机，盛上一大碗青菜鸡蛋面，打开电视便坐在地毯上津津有味得吃起来。只是电视里的声音仿若在说天文，一句也没听清，看着一群人叽叽喳喳谈笑风生，觉得特别吵，索性关了电视。

　　面条做得不咸不淡，不硬不软，配上外婆寄过来的腐乳，简直完美。小时候，葛栾最喜欢看老爸做菜。葛东平是做菜的高手，煎炸炒煮样样精通。

　　葛栾觉得做饭挺奇妙，一堆食材经过鬼斧神工一般变成一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跟做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做饭也是一门艺术。

　　从前葛东平跟葛栾说，还是要会自己做饭的好，这样不管怎样都不会饿到自己，葛栾对这种难得温情的话语向来记忆深刻。葛栾做饭也算有心得，一般的菜看一遍就会了。

　　刚吃完听见有人敲宿舍的门。

　　葛栾打开来看，居然是杨教授。

　　“哈哈，怎么不欢迎？”

　　葛栾笑道：“杨教授，怎么会？快坐。”

　　杨教授道：“下午五点半到的A市，一下飞机就听说了你的事，怎么样？不好受吧。我吃过饭后在学校里转了转，想了想，还是决定来看看你。”杨教授也住在学校的住宅区，这么多年没变过。

　　葛栾道：“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有点，觉得很冤枉。”

　　杨教授抽了一口烟缓缓道：“小葛啊，我知道，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张院长的做法呢，没什么问题。我相信你，不过我相信是一回事，有的程序还是要走，别放在心上，也别多想，认真搞你的科研。”

　　说完又笑了笑接着道；“你不知道，我刚搞临床的时候也很迷茫，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当医生，很怕自己当初的一腔热血啊不过是因为什么受人尊重的优越感或者荣誉感之类的。中间又经历了许多事，什么被患者投诉啊，告啊……后才想清楚了，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有非常感动的时候，也体会到了人性的凉薄。如果不会自我纾解，热心会一直处在被消耗的状态，所以先要做的就是练就一颗强大的内心。”

　　“要相信，正直与善良虽然不能获得幸福，最起码能让我们活得坦坦荡荡。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门声，接着有人喊道：“栾哥，栾哥……”

　　杨教授笑道：“有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门一打开，陈冉行看见笑嘻嘻的杨教授和一脸沉静的葛栾一怔，随后笑道：“杨教授……”其实陈冉行一直不懂杨教授不应该叫“老顽童”吗，为什么叫“老佛爷”？

　　陈冉行虽然不是杨教授的学生但大学时就跟着葛栾蹭过几堂课，还是认识。

　　送走杨教授后，陈冉行道：“栾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他妈的网上那些是怎么回事？我要请律师以造谣罪告他们……”

　　葛栾收拾着碗筷道：“刚刚一直没什么时间，我没什么事……”

　　陈冉行静了静道：“栾哥，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葛栾一怔，没答话。

　　陈冉行突然语无伦次起来：“当初的事……很多事凑上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打一架，但是……不要……一定不要放弃，好吗？”

　　葛栾道：“我说了，我从来不后悔，也没怪过你。”

　　顿了顿坐下来接着道：“跟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从来生活在光明中的人突然被丢弃在黑暗中，只有那颗星星陪着他。有一天，这颗星星也突然熄灭了。这个人很伤心，可是他没办法挽留一颗星星的光明，就像他不能自如地走出黑暗。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黑暗中亮起了另一颗星星，他欣喜若狂，可是接踵而来的还有惶恐和害怕，他害怕这颗星星什么时候也会溜走，因为这样的话他会很失落。

　　所以，他才会这样沉重又小心翼翼地爱与被爱。

　　比起一望无际的黑暗，那颗亮了又熄灭的星星成了黑夜里最痛苦的回忆。见过光明的人被丢失在黑暗中比压根没见过光亮的人更痛苦。如果一颗星星熄灭了，又亮起了另一颗，处在黑暗中的人会有犹豫，不知道该选择逃离还是再试一次。陈冉行，你就像那另一颗星星。”

　　陈冉行缓缓道：“栾哥，我不需要你破釜沉舟，只是想问一句，再试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