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一脉相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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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许昕早早就接到了张简妍小朋友的邀请，在电话里降旨传唤自己去陪她玩，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家伙忽然低下嗓音又叫了一声“小许”，继而又不作声了。
“嗯？妍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许昕稍作犹豫，问着电话另一头的小孩。
小孩仍然不说话，片刻后才又低声问道：“妈妈今天会来吗？”
“妈妈如果没事，也许会来吧……”听着小家伙充满期待的语气，许昕似是瞧见了那张嘟起的小嘴，表达着哀怨。
“哦……”似是因为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孩终于郁郁挂了电话。
摁下手机挂机键，许昕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徐徐叹出一口气。
从老到少，这一家子祖孙三代人，无一不是一个性子——拧！
一个是拧着性子不去接小孩回来，似是为了惩罚小孩，又岂不是刻意逃避以求得几日宁静。但虽说是“几日”，可这“几日”也真是捱得够长！
再一个是却是拧着性子，从不吵着嚷着要去找妈妈，或是打个电话，心里却是真想，嘴上可毫不服软，也从不曾认错。
另一个老的，也是如此这般，据许昕近日所知，老太太这几日里可从没和薛语辰通过电话，也不“教唆”那小的去给她老娘打个电话，撒个娇，以图重归家园。明明白白的是心有不满，愣是一副无关紧要之态。
一脉相承——倒真不是子虚乌有之言。
把自己稍微拾掇了拾掇，许昕便出了门。在那另一道门前，许昕稍稍踟躇，终究还是没去敲门。也不知那一位此刻在不在家，在忙些什么。
忙些什么呢？
许昕不知道的是，薛语辰此时正危坐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清点着一副牌的台数。
“门清、混一色、对对碰……”薛语辰口中念念有词。
“我早跟你们说了，不要叫语辰来，你们偏不听，情场失意，赌场就得意，瞧见没，这回你们信了吧！”坐在薛语辰对面的一个女人“叫嚣”着，似乎与薛语辰熟得很，口中也无所顾忌。
薛语辰则还是笑，浅浅地：“你也别心疼你这点钱，我倒是愿意输给你，就看你要不要了，要不今天就让你赌场得意一次？怎么样？”
那女的不说话了，心里嘀咕着：让我赌场得意一次？那意思是咒我情场……哼，这女人也真够毒的！
“不愧是小薛啊，这口气也不是一般的大，赢起来够凶的呀……”左手边的一位眼镜男摇着头笑说道。
“哎……”薛语辰闻言佯叹了口气，“领导，可怜天下儿女、父母心，我上有老下有小，上要挑块好坟，下要备好女儿嫁妆，我是真难啊！您老就接济接济我吧……”
薛语辰神情凄婉，满腹哀怨，手下却不停，码起一副新牌，似是自言自语道：“这副牌底子一般，只能给我们家妍妍置块奥迪原装刹车板……”
话音刚落，在座各位立即哄笑起来。那领导也没了领导样儿，直瞧着这位平日里一本正经，此刻却像个演员似的人物：“胡说八道什么呐你，照你这么说，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我还得给我那败家子准备媳妇本呢，也没见着有你这么凶！”
“嘿嘿……”薛语辰干笑了几声，没接话，手里活也不停。不凶？都当了领导的人了，有几个是不凶的？
“小薛，咱们可说好了这回是不到明早天亮不许走人，别看你现在精神，我倒要看看你熬不熬得过今儿晚上！”右手边那位领导终于发狠话了，薛语辰笑着喊了声“碰”，不置可否。
“嘟、嘟”两声，一旁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亮，薛语辰偏头瞧了一眼，没去理它。
又玩了好半圈，才恍然记起般拿起它，却发现原来不是什么垃圾短信。
打开后，只有短短一句话：
妍妍想你了，下午去看看她吧。
一丝不苟地，句尾还有个句号。
“小许，你猜这是谁？”一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简妍小朋友手指着一张照片中的小人儿神秘兮兮地考许昕。
接过那一本厚厚的相册，但见照片中那女孩儿才六七岁模样，小碎花背带裙，一左一右扎着两根小辫，端端正正站在一块草坪上，正冲着镜头眉眼弯弯、笑得开怀。
“是妍妍……吧？”许昕假意道。
“才不是呢！笨死了！妍妍可没有掉门牙！”小家伙激愤不已，甚至特意咧开嘴，拿手指戳戳自己健全的两颗门牙才罢休。
许昕“噗哧”一记笑出声来，她哪能没注意到照片中女孩儿肆意张扬的微笑和那空洞洞的门牙，早已是憋不住的笑意了。
相册一页页揭过，那扎着小辫的女孩儿仿佛一夜间失了踪影，在一张四人合照中，许昕眼神彷徨，竟差点儿认不出哪一个才是那人。
“哈哈，认不出来了吧！”一旁的小家伙见状得意地笑了，指着其中一个短发小子，“喏，这个才是我妈妈呀！”
照片中，那四个小女孩，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相互勾着肩搭着背，笑得无忧无虑。当中那一个，留着薄薄的西瓜头，一丝浅笑，却是带着点戏谑，小小年纪便流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调，除了那清秀的眉眼依旧，竟不似前人。
一旁择着菜的薛妈妈似是注意到了许昕那略带诧异的目光，笑着解释：“那是她小学毕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剪的，回来就把她奶奶给气坏了，她奶奶就喜欢家里的女孩一个个都留长头发……”
翻阅着相册，聆听着薛妈妈回忆那“假小子”的童年趣事，午后的时光，祥和静好。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集体照，大概是她大学军训时拍下的。军绿色的服装整齐划一，人头密集，这回许昕却不难认出那一个，也许是因为她又留起了长发的缘故吧。阳光下，她微眯着眼，挺直着腰板，脸上不带什么表情，喜也没有，悲也不是，许昕却清晰觉得那人是有那么点不耐烦的，甚至于炎炎烈日下似能感受到她周身泛着的冷意。许昕忽然回忆起那一天，某人曾以大学生时有同宿舍女生怕她为前例，断定自己是怕她的。许昕现在想来，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照片中，她扎着马尾，仍显得英姿飒飒，眼里眉间俨然描着一幅山水真传，令许昕看不明，品不尽。
厚厚一本家庭相册，有着薛语辰身影的并不太多。薛妈妈说，她不喜欢拍照，越长大越不喜欢，又不是不上照，却偏偏躲着镜头跑。许昕问为什么，薛妈妈答不知道。
许昕于是想要亲自去问问她，倒不是急着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拍照，而是——为什么连个短信也不回？究竟是来，还是不来？
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原本在今天，薛语辰觉得，这个问题是不在自己的计划安排之内的，但既然有人提了出来，似也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薛语辰是有一丝诧异的，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旁的人，给自己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到底，薛语辰还是排除了万难，自牌桌上抽身而出。
驾车前往，拎着包置身于那道门前时，夜幕也已悄然落下。薛语辰摁了摁门铃，似听到了屋内的说笑声。
少时片刻，便有人前来开门。薛语辰一低头，瞧见前来开门者不是别人，正是那恶魔与天使结合化身的“张简妍”。只见她双目圆睁，小脑袋仰起，一副期待已久，却又意料之外的复杂表情，怔怔站在那儿。不待薛语辰开口，面前的小人儿却一溜烟似的跑了进去。
薛语辰眨了眨眼，表情渐渐复杂起来。
这小孩，她方才是连叫也没叫自己一声吗？
怔愣间，厨房里探出个人，正是自己的母亲大人。
“干嘛来了你？”
“妈，我来要口饭吃……”母亲大人语气不善，薛语辰心内警铃大作，脸上却已腆上笑，讨好地说着，一边就要进门换鞋。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咱们家今晚没吃剩下的饭，汤倒是剩下半碗，你说你这个要饭的，怎么手里也没个盆没个钵的，我有心要送你碗汤，也没处盛啊，可见你是个新入行的，要饭也没个要饭的样子，见门就往里进，见个人就喊妈，也没个规矩！”
正弯腰换鞋的薛语辰当场石化，抬头望向那狠心的亲娘，一时失语，那边客厅处却传来闷笑声。还有，像是下棋落子的声音……
薛语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继续换鞋：“小叫花子，快出来！你们家老叫花子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出来帮忙呐？”
薛语辰换上鞋，站起身的时候，“小叫花子”果然又从客厅处挪到了餐厅里，抿着嘴看着薛语辰，又看了看她外婆，然后笑眯眯地过来拉起薛语辰的手，朝客厅走去，途中又回头朝身后做了个“鬼脸”。
“小没良心的！”身后传来一声轻斥，薛语辰回头轻笑，面露狡猾之色。
母女哪来隔夜仇？薛语辰径自会心一笑，握着手中的小手紧了一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脉相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