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有龙则宁》不像葫芦的瓢

1、故人还阳 水性明澈。

　　姑苏蓝氏周边城镇的一个清冷的半夜。

　　隐居在此的白龙慕水刚从睡梦中惊醒。小院外有人咣咣地砸着门，伴随着邻家王叔的吵吵嚷嚷：“哎你们小点声！把人慕公子吓着了！”接着是隔壁李妈：“这都闹鬼了还在意那么多干甚！蓝氏的仙人还没来，现在只能靠慕公子！”桌上还有一只小纸龙正在上上下下的舞动着，看龙角像是大哥慕天的传音符。慕水揉了揉额角，一把将传音符按瘪在桌上，面无表情的披上外袍隐去龙角，出门。
　　慕水开门的那一刻，世界寂静了。他暗叹一口气，冲着门外闪亮着眼睛的父老乡亲们道：“诸位且进来说话。”众人便欣喜的一拥而入，李妈尖着嗓子跟慕水描述所谓闹鬼的可怖，直道午夜时分故去的人哗啦一下出现在家院子里，音容笑貌与活人无异。慕水听着听着敛了眉间的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凝重。此等事件他闻所未闻，不过他觉得许是地府的轮回转世又出了点问题。在龙族他与天地的连通力最强，虽然目前被大大削弱，但基本的感知还是有的。慕水让大家先冷静下来，回屋打开了传音符。
　　果然。慕天告诉他，地府奈何桥倒塌，亡故灵魂无法转世，塞不下了，于是十分随便的统一遣返人间。他被地府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震了一下，出来向人原样解释了一通，不耐烦地打发将信将疑的众人离去，抓起自己的万咎剑，步履匆匆地向某个方向赶去。

　　那边住着温宁，曾经在他封印饕餮、与其大战一场后力竭不支时收留过他。慕水承认当初的自己装作幼龙摔到温宁和箭靶之间有心血来潮遂演戏的成分，不过他也算确实飞不动了，伤也是不小的，只不过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奄奄一息那么严重。
　　……慕水也承认，这次心血来潮让他把自己搭进去了。他对温宁，早已不是出手搭救的感谢，或对其高超箭术的赞赏。
　　令龙心塞的是，温宁目前只在乱葬岗走尸围城和观音庙众人对峙时见过人形的自己，并且由于他那两次都为了有气势而自称“本座”，次次见他都叫他“慕前辈”。
　　慕水叩响了温宁的院门。幸运的很，温宁今日并没有和蓝家的小辈外出夜猎，很快就开了门。开门见来人白发红眸，知是慕水，温宁一愣：“慕前辈？”

　　慕水轻声：“阿宁，一些故去之人还阳了。”
　　温宁眼睛瞪大了，一时间也顾不得慕水过于亲昵的称呼，惊道：“真的？那姐姐……？”
　　“多半在生前长久停留过的地方。”慕水用力点点头，向他伸出一只手，“走吧，我带你去找。”

　　一路上两人都是心不在焉。温宁作为提不起灵力的凶尸，在一番推拒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踩到了万咎染着淡淡血色的剑刃上。慕水虚虚护着前面的人，克制住一把揉进怀里的冲动。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温宁悄悄回头，偷偷看他赤红的、漫不经心凝视着远方的双目，犹豫一会儿后还是鼓足勇气挑起话题：“前辈，请问这剑的名字……？”
　　一阵更加诡异的沉默。正当温宁暗自紧张自己是不是问错了话的时候，慕水散漫的声音在温宁身后响起：“万咎。万死难辞其咎的万咎。”温宁觉得这名字耳熟，正努力查找着自己的记忆，模模糊糊觉得就要想起来的时候，身后的人打断了他：“到了。”
　　好快啊……”低头一看是夷陵乱葬岗，温宁赶紧跳下飞剑，“姐姐一定在这里吗？”慕水得意洋洋地想着自己要是变回原型飞的更快，口中却道：“若不在，去下一个地方再寻便是。”

　　他跟着收起万咎，心里想着怎样才能避开温情不被她看见。温宁此前没见过人形的自己，温情可是在乱葬岗把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万一被她一口叫破身份，他的阿宁还不知道会怎么想他。正出神，那边传来温宁微抖的声音：“姐姐？”
　　温情刚刚夹着根银针从竹林里警惕地探出头，见是弟弟忙收了针上前搂住，微红着眼一声阿宁还未出口，看见后方（由于事情的走向过于生草所以不知作何表情只好）木着张脸的慕水防范心飙到极点：“阿宁，他怎么跟来了？”
　　慕水听她没点明身份放下心来，谁知温情下一句就是：“你什么时候和这龙扯上关系的？”一副生怕自家大好白菜被某慕姓猪拱了的神情。温宁一顿：“龙？”
　　慕水：缓缓阖眸心如死灰.jpg
　　温宁暂时忽视那句“龙”试图辩解：“慕前辈家住我附近，听说故人还阳，特意带我来找的……”
　　慕水跟着点头，红眸可怜巴巴地望着温情。温宁接着开心道：“他人很好的，姐姐！”
　　慕水面上表情有着瞬间的扭曲。那厢温宁还在和姐姐叙旧，从好人慕水聊到和阿苑夜猎。姐弟二人聊完一通，话题终究是回到了旁边试图开溜的慕水身上。

　　温宁回过头，好奇的问道：“慕前辈，你真的是龙吗？”慕水忽视旁边温情作壁上观的揶揄神情，张了张口还未说什么，听眼前人继续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一条很乖很乖的小白龙，名字也叫水，大概这么大，眼睛是很好看的蓝色……”
　　慕水恍惚忆起当年，小小的少年问他：“小龙，你有名字吗？”他用前爪在地上勾了个水字，温宁沉吟一下，道：“单字水吗，不好叫诶。”他想了想，开心地：“才发现，你的眼睛这么好看啊，像水一样！水性明澈，不如就叫你明澈吧！”
　　思绪回笼。慕水微微阖眸，他现在已经没有好看的蓝眼睛了。温情也向他挑挑眉，向他比了比他的眼睛，无声询问是怎么回事。他假装没看见，抬手打断温宁的描述，低低地说：“温宁，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字。”
　　温宁怔住，茫然摇头。慕水嘴角勾起一丝淡笑，轻声道：“明澈。水性明澈，慕水，表字明澈。”温宁的眼睛缓缓瞪大。慕水狼狈地后退两步，不等他说话，凌乱地嘱咐一句“想要回去就叫我”闪身而去。温宁向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了两步，张口想叫明澈，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慕水是明澈，当年的那条小龙。他的小龙还在，还好好的。可是他的小龙明明有世界上最漂亮的蓝眼睛，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