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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壁的月亮 “刻在D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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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看到江正元的名字,是在上网课的时候。
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我半睁着一只眼,迷迷糊糊地打开网课软件,打算确认完麦克风关着就继续睡觉。
没想到放下手机的一瞬间,从列表里瞟见了一个刻在DNA里的名字。
我一惊,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睁大双眼确认那个名字的一笔一划。
每个字都是板正的笔画,勾起了我的回忆。
江正元是我幼儿园时候的隔壁邻居,我看不惯他明明与我同龄,却总是老爸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于是我便经常找借口粘着江正元,让他陪我玩,想把他从老爸内心的圣坛上拉下来。
江正元的话不多,最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每次我去吵他的时候,他不会和班上的男同学一样怼我幼稚,只是合上书,陪我玩我最喜欢的过家家。
我扮妈妈,他扮爸爸,孩子是我最喜欢的娃娃。
我指挥他干什么他都会沉默的照做,觉得不满时就用黑亮的瞳仁一直看着我。
这招对我很有用。
每回和江正元大眼瞪小眼不过几个来回,我便败下阵来。
平常接送我们上下学的任务一般都是江正元爸爸负责,有时候江叔叔有事,老爸就会取而代之。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小学三年级,江正元一家在一个格外炎热的暑假静悄悄地搬离了小区。
那一周老爸正好带我去外地玩。
记得出发前一周,我和往常一样,天天打着找江正元一起写暑假作业的旗号去找他。
有一次在江正元房间玩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四仰八叉地躺在江正元的床上,手臂下掖着凉丝丝的空调被。空调正巧在切换打风的速度,不间断地发出低频的噪音。
月光倾泻下来,洒凉了木地板,房内还留着一盏桌前昏暗的小灯。
江正元背对着我坐着,似乎正借着微弱的灯光翻阅着江叔叔给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他忽地察觉到了什么,借着余光往后瞥了眼道:“你醒了。”随后放下书,来到床边坐下,将他手中捧着的温水递给我。
刚睡醒的我总是呆愣着,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张了张口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望着他,望着他那盛满了细碎月光和我的双眸。
那天之后,在餐桌上再听见老爸提起江正元,我忽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讨人厌了。
想着从外地旅行回来,就认真的向江正元请教暑假作业里的巧算题。
看江正元顺眼后,我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于是我抛开了所有思绪,和老爸疯狂玩了一周后才想起来要向江正元请教暑假作业。
我第一次如此开心地抱上作业和笔,用轻快的节奏敲响了对门,回应我的却是一片安静。
正疑惑着为什么今天江正元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此时住在我们楼上的阿姨买完菜回来了,在楼道里与我打了个照面。
她说:“小柯别敲门了,他们家啊,上周就搬走嘞!”
我沉默了,连不自觉扬起的眉梢都落下。
“谢谢阿姨。”我说。
那年暑假,我趁老爸睡着了,凌晨偷摸着打开家里的电脑,用企鹅软件给江正元发过消息,但他的头像从未亮起过。
只有老爸和江叔叔还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
我刚上初一那年,逢年过节他们通话时,老爸问我:“柯柯,要不要和正元拜个年啊?”
我抱着腿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闷闷出声:“他又不是我长辈,拜什么年?你和江叔叔聊就行了。”
“你们朋友之间也可以拜年呀。”老爸还在等我的回复。
“不要,我讨厌他。”我这么说。
是我,是我还在和江正元怄气。
我不解他的不告而别。
即使老爸和我说过,他们是因为有急事才突然搬家到别的城市。
“正元啊,没事的,你别往心里去,柯柯总是吃饭的时候提到你呢。她就是今天心情不太好,”老爸回复那头道,“那叔叔先跟正元说声新年快乐啊,快去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吧!”
我听见江正元的声音隐隐约约从电话那头传来,不自觉地身体一僵,装作在看春晚,其实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老爸手中的听筒上。
他嗓音哑哑的,大概是正在变声期:“好的,宋叔叔新年快乐,请替我给舒月柯说声新年快乐。”
我好久没听见江正元说这么多话了,低头揪着卫衣上的抽绳,突然感到有些愧疚,想着明年这个时候就原谅他吧。
结果第二年,江叔叔说江正元转学去别的城市念初中了,新年假期还差三天才结束,他早已离家去熟悉新学校和新城市了。
之后我就再也没听过江正元的消息了。
怔愣间,脑子还处于刚睡醒的一片混沌中,有江正元出现的记忆却鲜活明亮。
不过应该不是他,在思考良久后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因为还在上高中时,我的铁党吴茜的男朋友就有个同学正巧与江正元同名。
原本想要躺下继续睡觉,却发现已然被江正元这个忽然跳出来的名字惊地毫无睡意,只好认命起床。我边挂着网课,边抱着手机往开黑群里发消息:打?
等了一会见没人回我,切换聊天框,给吴茜发了一堆消息:醒没!我跟你讲,我刚上网课看到有个人叫江正元,你说会不会是他?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怎么总有人和他重名。
大抵是时间太早了,大家都还在做着春秋大梦,没人回复我。
我本来就不是学神,能考上现在这个名牌大学纯属是因为高三成绩不差,加上高考超常发挥,用光了攒了几年的运气,一举压在了分数线上。
可是因为上学期天天和朋友开黑,又经常跟兄弟约酒局,差一点儿就期末挂科了。
于是我打算这学期重新做人,这才一咬牙选了早八的课。
老师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却从我左耳进右耳出。
盯着列表上那三个字半天,我犹豫了一阵,打开了许久不用的企鹅软件,列表一路往下拉,最终停在了在一个单独分组,分组的名字是“月亮”。
双击江正元的头像,我们的漫游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条凌晨的消息:在吗江正元,你在干什么?
抬头看了看窗外,冬日的八点尚未天光大亮,我仿佛还能望见那晚凌晨的月亮。
朦朦胧胧,云朵像层纱拢住了月,那层纱像我内心的雾,迷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