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安康鱼锅(2) 世上有不是 ...

  •   “小惠的爸爸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安康鱼肝的质感很软,有种奇妙的,厚实的Q弹之感。
      而那些即将变得美味的鱼内脏此时却呈现出了一种…无比接近人们对死亡印象的苍白肉色。
      胧月倒是没什么不适,但怕吓到一直想要帮他的津美纪,只得把两个孩子都赶出去看动画了。

      但两个孩子实在懂事的过了头。津美纪乍看上去比惠还更懂事,但该怎么说呢…
      她其实比弟弟更容易不安,也更珍惜来自他人的善意一些。

      明显被亏待的更厉害。

      “……赌/博算吗?”小女孩十足不确定的回道。接着又害怕他误会似的慌张的补充。“您别看甚尔叔叔那个样子,其实他完全不抽烟,也不喝酒的。他并没有什么恶习…”

      他很在乎惠。
      ——对这一点,津美纪还是能够隐约的感觉到的。

      虽然表现的方式非常别扭甚至扭曲,但甚尔叔叔…他并不是真的不在乎惠。

      “哎呀,怪我。”
      胧月哭笑不得。他灵巧的挥动菜刀,将鱼肝的血管与筋膜通通去掉。然后加酒去腥。
      “我其实是在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啦。”

      津美纪怔了一下。连缩在角落,面对着墙壁假装自闭的惠都跟着抖了一下肩膀。
      接着两个孩子便一起陷入了沉思。

      胧月并未察觉这个问题有哪里不对。总的来说,他一直都是个相当善于琢磨人心的好…老师。

      对他来说,记住周围同伴的爱好什么的…那根本就是如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他生来就会善待他人。他本能一样的愿意讨他人喜欢。

      而那些跟随着宿命,一一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孩子们…更是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更加特殊,也更加优秀。
      而且基本都比他还更敏锐。

      所以胧月根本就没意识到,对于真正只有3岁、6岁的男孩女孩来说,这其实是个很难答对问题。

      首先,甚尔本就不怎么回家。
      其次,原本就只是互相帮扶着,努力生存于世的孩子们,他们哪有关注这个根本就不爱与他们对话,总是一脸冷漠的成年人的功夫啊?

      胧月却没察觉不对。但他并不焦急,也就没有追问。

      搞定了鱼肝后他才开始处理鱼肉。要不是肝脏类的食物美味却不健康,他只怕会将今天的晚饭变成彻底的‘痛风锅’。脂肪、胆固醇、高汤——这可是人间至宝啊。

      口感细腻的安康鱼肝无论是处理方式,还是口感都和鹅肝很像。再强调一次,除了不够健康,它们都是相当了不起的美味。
      这样美味的嘌呤炸弹,大约能直接搞残饮食习惯不健康的成年人吧?

      他如使用双手一样熟练的使用着菜刀。比起舞剑,他还更喜欢挥舞厨具。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意思也没志向的家伙。他…

      他其实突然变得有点儿同情甚尔。

      真是好笑啊。熟知他过去的人一定会觉得他此刻的模样非常愚蠢也非常虚伪吧?

      但那也是不够了解他的人才会产生的误解。

      真正了解他的人…只会对此微微一笑。
      银就有过类似的吐槽:“您发怒的样子宛若天灾临世;给予恩赐的随机性更是比明日是否有雨还更不可确定。”
      是啊,没错。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简单点说,就是随心所欲惯了。

      而在此时此刻,他很自然的因简单的家庭纷争产生了薄弱的同情之感。甚至难得的感到了感同身受。
      他自己都搞不懂这是因为对惠的怜爱,所以才对甚尔产生了移情,还是单纯的…

      …
      单纯的什么呢?
      ……

      大约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个丧家之犬似的模样也太可怜了。

      喂,你明明并不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吧?
      你明明——是有家的吧?
      巢穴中的幼崽们还在期盼着能够得到你的垂怜,他们还在渴望你爱护的眼神啊?虽然孩子们并不能保护你,但起码也能在某些时刻,帮你舔舔身上的伤吧?

      ……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呢?

      要是真不明白就好了。
      但胧月却很清楚那奇妙的感受。那是一份甩不开的倦怠感,那是无处发泄的愤怒。

      一定是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吧。

      “…我不知道甚尔叔叔的喜好。”津美纪十足愧疚的低声说道。“就连妈妈…我也只知道她比较喜欢便当里的玉子烧。”

      胧月将蘑菇的根部一一切掉,又下意识的在其表面切出了一个六芒星。他本打算通过满足对方的口舌之欲,来勉勉强强的安慰下那个莫名落魄的家伙。
      然后直到听到津美纪回答的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很不合适小孩儿回答的问题。

      胧月打了个激灵,瞬间回神。赶快鼓励似的点了点头:

      “很厉害哦!津美纪!”他大声夸奖。“这样说来,你们之前基本都是在吃便利店的便当,和可以送外卖的家庭餐馆对吧?……吃现成的话,不知道也很正常啊。”

      有点儿糟糕——惠的表情很不妙——他赶紧试着转移话题。

      “这样说来,我还没拜会过伏黑女士呢。”他自然无比的提到了那个神秘的真·伏黑家家主。“受了你们两个这么多照顾…总感觉也应该去和她打声招呼。”

      津美纪:……

      小女孩儿的脸一下涨的通红。

      “您、您说反了!”她的声音慌张又激动,还带着一种奇妙的酸涩。“是您照顾了我们才对…!”
      太麻烦您了!实在是太麻烦您了!呜呜。

      胧月对此的回应只是微笑。

      “哎呀,非要这样说的话,擅自就开始照顾你们的我岂不是更该去看看律子女士了吗?”

      他看着那个突然红了眼圈的女孩。
      “……下个周末怎么样?”

      “津美纪妹妹可以趁机想想要我做些什么带给妈妈…我趁机也给你介绍一下自己比较拿手的几道菜好了!”

      “津美纪的话,一定会记得妈妈所在的医院…对吧?”

      毕竟你满眼都是思念嘛。

      -

      片刻后。

      不妙。不妙。不妙。

      胧月嘴角的微笑都变僵硬了。

      不管是那个一去不回,眼看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饭了还音信全无的伏黑甚尔,还是…

      惠。

      小惠一不开心,就不爱说话了。

      这样说似乎有点儿奇怪。但惠…他其实是个很有脾气的孩子。

      很有自己的一套坚持,很有想法。基本不会随波逐流,明明只有3岁,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朝周围几乎是‘无法反抗’的成年人强调自己的想法。

      而此时此刻,这样聪慧又体贴的孩子,却变得肉眼可见的低落与迷茫。
      小男孩那长长的眼睫毛垂了下来,挡住了那对亮晶晶的眼睛。他缩在客厅的一角,小蘑菇似的不愿起身。

      ……他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更加惹人怜爱。

      现在这幅表情…只要有孩子露出这副表情。那就证明必定有成年人未能尽到自己与生俱来的义务。

      这是失职。失职哦,胧月。这是——
      你的错。

      “对不起。”听着锅子咕嘟咕嘟的声音,胧月蹲下身来。“对不起,惠弟弟。”

      他的语气非常郑重,那说法就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但惠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强行将什么吞咽了下去。

      “没有。”
      “不对。”

      他明确的对胧月的道歉表达了拒绝。
      然后就继续一言不发。
      而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则露出了几分成人似的惆怅。

      胧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用略带鱼腥气的手去摸惠的脑袋。

      “……有些事情,好像并不是咱们努力了,就能做到的呢。”
      他似是而非的说着什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眼前小小的孩子怎么用力,都没法把父亲拔出泥沼的可怜模样。

      这样去想,是不是也有些自大了呢?擅自断定别人的生存之道就是‘泥潭’什么的…
      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想法吧。

      惠似乎听懂了他的安慰。再次用力的、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两人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然后的然后。

      惠才用小小的声音,像是生怕会吵醒了沙发上睡着的津美纪似的…嗫嚅着开口了。

      “……是因为我吗?”

      胧月怔了怔。

      “是不是因为…是我不好,不够了解他…”还不甘心他就是这幅差劲的模样。“所以才会感觉不好受,不开心呢?”

      胧月:。
      胧月都跟着心酸了起来。他…他也没想到惠竟能敏锐到这种程度。竟然在这个年纪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惠还没说完。他就像是在整理着什么似的,小声的说着。
      对于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来说,就是再怎么早慧,他对于‘以前’的记忆也是全然破碎的。

      然而即使如此,惠也还是隐约记得一些东西。他明明记得……

      尽管那家伙的怀抱总是异常僵硬,但在那道温柔的气息还会对他们欢笑时…那个家伙也是会爱惜的抱起他的啊?

      ……

      和现在,根本就完全不一样。不是吗?

      可是。

      “……我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他也不可能知道我爱吃什么。

      “说到底…我们其实一模一样吧?”
      “……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好自私啊。
      太自私了。

      本来我一直以为自私的人就只有那家伙来着。
      ……结果我也和他一样啊?

      “是这样吗?”

      他快哭了。
      他不想哭的。他不想为这件事掉眼泪,他不想为那家伙掉眼泪。

      但在被眼前满眼爱怜,甚至是满脸自责的男人抱进怀中的瞬间——惠终究还是忍耐不得,崩溃似的憋住了声音大哭起来。

      他是这样的柔软,这样的幼小。对于3岁的孩子来说,很多事是完全不可理解的。很多事……是无法忘怀的。

      他颤抖着,毫无礼仪可言的将鼻涕与眼泪蹭了胧月一怀。而男人也就任凭着他发泄。
      胧月此刻的表情异常严肃,总是笑眯眯的表情荡然无存。

      …
      ……

      真糟糕啊。

      之前还以为可以兼得来着。现在看来,其实是必须尽早二选一的啊?

      胧月抱着怀里的小孩儿,母亲哄睡一般的上下摇晃着惠。开口时的语气也很轻柔: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惠。”

      他无比确信的说着。

      “爸爸有爸爸的问题。那是他必须要克服的东西。这不是你的错。”

      “而你,小惠。”
      “你就只要做个小孩儿就好了。”

      “不许考虑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用试图给已经发生了的事去找什么正确的理由……你只要继续、不停的去要求他就好了。”
      “去质问他、去指使他,去做,没关系的…别放弃啊,惠。”

      要是你都觉得他这样也无所谓了。
      那才是真的糟糕了啊。

      “……没关系的。叔叔和你保证……”

      “他绝对不是不在乎你。”

      男人抱着孩子,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奇怪。像是裹藏着无尽的无可奈何,又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至于为什么难得的,完全以自己的意愿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因为怜悯吗?
      可要说那是怜悯,未免又有点儿太冰冷了吧。

      胧月抱着问题青年的孩子。抱着啜泣着,似乎是因为哭累了,所以才陷入了沉眠的孩子。
      那模样小心的像是抱着什么不得了的珍宝。

      ——本来还觉得…那个状态也很可爱来着。

      就是做不好。别说去做好了,甚至都做不到。
      因此也根本就不想做。

      为人父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家伙就像一条被人狠狠踢过肚子的流浪狗。上一段亲密关系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阴影啊…
      简直像是自此就再也不想靠近人型生物了似的。

      怎么说呢,那种感觉不是厌恶也不是憎恶,就只是本能般的,会在被人靠近的第一个瞬间露出獠牙。

      离得越远越不容易受伤——对双方都是。

      就是这种程度心理阴影。就是因此而宁愿做个人渣。

      ……胧月,本把那当成有趣的场景旁观来着。

      毕竟作为一个天生就能做到,本能般就会关心他人,无比擅长拉近彼此距离的人。
      胧月只觉得那份笨拙非常的好笑。

      也非常可爱。

      但现在看来——既然已对幼崽产生了这种程度的坏影响。

      果然,甚尔君你作为大人,还是不改不行啊?

      ——本不准备多管闲事的。

      胧月非常清楚。像这样高高在上的站在过来人的立场,朝茫然无措,甚至可能还身处深渊中的人…卖弄自己因年纪较长而带来的见识……
      这不是恶心要死吗?

      去‘指导’别人‘应该’怎么做某事…哎呀,还有比这更蠢的想法吗?

      ——但是不行啊,好像已经到了硬着头皮也得上的时候了。

      胧月一阵头大。

      他啊,
      他是个很少发表个人意见,永远都立场不够坚定,永远都不愿狠心,各种意义上都不够有执念的人。

      他是个非常…‘柔软’的人。

      但现在看来,的确是必须硬起来的时候了。

      ——今天就是按着甚尔的脑袋强迫他…也要他让对惠表达爱意。

      ————没办法啊,甚尔君。这就是给予孩子生命的大人必须承担的东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安康鱼锅(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