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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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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结婚了,你来吗?”
这是秦淮安和我分别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见面,秦淮安坐在客厅里唯一一张沙发上。
我坐在沙发对面的餐桌旁,俩个人面对面,可间隔俩米远。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可心痛还是穿过厚重的围墙丝丝缕缕的跑出来。
“你希望我来吗?”我问他。
“我完全尊重你,所以你来或者不来,都由你自己决定。”秦淮安的面容一如往昔,脸上写满平静,他真的很自信,随时随地都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场,只是或许他不自知罢了。
我却是知道的,当初第一次见面,他就站在颇为破旧的讲台上,作为英语社的社长给新入社的同学讲话。
我正在昏昏欲睡,内心迫切的希望这场毫无意义的例会快点结束。
可是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来,“新来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社长秦淮安,今年大二,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见面,先请各位新成员依次介绍一下自己,我们认识一下。”
我抬起头,毕竟是以后的社长,还是得观察一下他是个怎样的人,好不好相处?
也许就是那抬头的一瞬间,也许那时窗外正好吹进来一缕微风,也许只是因为他是他而已,是的,我对他一见钟情。
他讲话的时候,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自信来,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他是怎样养尊处优的长大,他像一朵高傲的玫瑰,肆无忌惮的绽放在世间。
那是我求而不得的坦然。
“所以,你决定好了吗?”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倒不是等得不耐烦,而是我沉默的时间实在有点长,空气里太过寂静,他不喜欢。
我格外仔细地看着他的眉眼,因为我发现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或者说一直不敢仔细去看看他,可此刻,我知道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他长了一对杏眼,不细长也不圆润,但长在他的脸上,就是出奇的好看。
鼻子不高挺也不扁塌,但从眼角开始的弧度极其自然,到鼻尖处微微翘起,俩侧鼻翼自然张开,像一只漂亮的白蝴蝶翩跹匍匐在脸上。
我很想过去亲亲那只蝴蝶,可是蝴蝶属于天空,它不属于我。
“苏宁!”他见我还不说话,再次开口。
“啊?”我被这声音拉回现实。
秦淮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可能是刚运动完,他把俩只袖子向内卷了上去,露出健壮的肱二、肱三头肌,他一向如此,只要觉得什么东西是累赘,就会想方设法把这个东西抛下或者改变成有利于他的形状。
他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回答,就不要强求自己了,就当我没来过。”
“你结婚,我怎么会不来呢,放心吧!”我笑着回答道。
这句话是真心的,我此时露出的笑容也是真心的。
可这笑容却似乎让他不舒服了,他表情没变,但凭借同住这一年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不舒服了。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我的感觉没错,他说:“你想聊聊吗?恩…我是说,我们不再是兄弟了是吗?”
“淮安!”我叫他的名字,他看着我,冷静下来。
“以前,我们是好兄弟,但现在,我觉得我们这段关系已经圆满,我们现在都站在了另一个起点,谁也不知道最终会走向哪里?还会成为兄弟也好,不能成为兄弟也罢,总之,前面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我的心里话,我清楚自己还爱他,同时恨也没有消失,我自作主张把爱和恨做了中和,所以我觉得,一切都不存在,不存在,就是圆满。
他似乎不认同,但没有说心中的想法,只是顺着我说了下去,“我尊重你。”
“谢谢。”我说。
他走了,要去准备婚礼,我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蓝色的天花板,渐渐出了神。
……
我叫苏宁,来自四线小城的一个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自父亲去世后性情大变,把生活的重心以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和妹妹身上,而我作为加重唯一一个男丁,更是成为了她重点关注的人。
从小城市来到省会城市上大学,这是关乎一个家族有没有脸面的事,她才终于放我离开家。
而我也终于喘了一口气。
这样的家庭环境让我一直把自己的性取向隐藏的很好,我喜欢男人,喜欢跟自己一样的男人。
刚意识到时,我觉得我可能有病,只要想起都会觉得羞愧难当,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所以我活着,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坦然,我诚惶诚恐、坐立不安,不知道哪天就会“火山爆发,我会消失。”
直到遇见他。
我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如此自然的与世界融为一体,如此坦然的让生命在时光里绽放。
大学英语社团里,我们共处俩年,但那俩年我们交集不深,他是社长,我是众多成员之一,他是大城市里家境优越、能力突出的佼佼者,我是来自乡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小伙。
我曾不遗余力的表现自己,试图让他看见我,后来因为我表现优秀,逐渐开始能在社团里说得上话,确实跟他走近了不少。
但我能感觉到,他与我之间依然隔着千万重山,他在发光,那光芒足矣劝退所有人的脚步。
刚毕业后我们失联了一年,我妈不遗余力劝我回家,甚至亲自追来了我的城市。
无人可知,我用了怎样的力量才从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下挣脱出来。这次的反抗让我妈稍微松懈了一点,我为自己赢得了三年时间。
我告诉她,三年后,我就回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争取一个机会,最终得到这个机会也好,没得到也罢,总之我要为自己活几年。
第一年,我拼命赚钱,每天像行尸走肉来往于公司与房子之间,我很思念他,但我明白,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了。
努力换来了甜点,用平日攒下的钱和年终奖凑一起交了一个商品房的首付,我有了自己的家。
也许注定是有缘的吧!那年圣诞节,我在一家甜品店里,又遇见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我。
我迟迟没有回答,因为那一刻,我的心都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填满了,他明明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我却觉得他给了我一整个夏天。
这就像给快渴死的人一杯水,那是水吗?不,那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嘿!怎么还是愣头愣脑的,问你话呢!”
被他拍到的地方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我迅速躲开,回道:“我来买蛋糕。”
他惊异不已,“你一个大男人喜欢吃蛋糕。”
我的脸上涌出被冤枉的窘迫的红,连忙解释,“不,是帮同事带的,她们不想出来,就让我顺道带回去。”
“这样啊……”他还要说什么,但我几乎立刻打断他,我很害怕他因为没有什么语言而要敷衍的说些下次再见的话,所以我要先发制人,“那你呢?你来干什么?”我问他。
“哦!是我女朋友想吃蛋糕,我来给她买。”秦淮安很自然的回答,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那一刻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流露出什么,但我逼迫自己生生压下所有情绪,我勾起嘴角,道:“有女朋友了,恭喜啊!”
“谢谢。”极其官方的回复。
说话的这会功夫,俩个人已经结完了账,正要离开时,收银员叫住了我们。
“二位先生,俩位刚刚的消费已经超过了二百元,我们今天有圣诞节活动,消费超过二百元就送一个四寸的蛋糕。”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蛋糕,脸颊上泛起俩朵红云。
“姑娘,我们刚刚是分开付款的,都没有超过二百,你是不是弄错了?”秦淮安转身询问。
我在他身侧,见没人注意我,就偷偷看着他被晒成阳光色的侧脸。
小姑娘见帅哥盯着自己,脸上红云扩大,“没有错,你们认识,即使没有一块付款,也算附和条件的。”
“苏宁,你拿着分给你的同事吧!”秦淮安转头去看我,我正看着他,他这一转头,我们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没有,哦!你说这个蛋糕啊,这本来就是送给咱俩的,要不咱俩分着吃得了?”我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后边这句话是信口现编的。
他犹疑地看向收银台上那块很可爱的恐龙小蛋糕,然后定定看着我,“好啊!正好我们很久没见了,坐下来一起聊聊。”
我机械地点点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于是,蛋糕店的就餐区发生了很罕见的一幕,俩个风格不同,但都很帅气的大男孩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共同分吃一块蛋糕,那种场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几个店员凑在一起用星星眼看着我们,互相窃窃私语,直到店长哼了一声,她们才四下散开,但还是时不时瞅着这边。
“你脸怎么那么红?”秦淮安问我。
“是头顶的灯光照的,你的脸也很红啊!”我欺负他看不见,明目张胆说着谎话。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的霓虹灯,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神情。
他还是这么好骗,我看着他的脸,眼睛里全是笑意。
蛋糕很快吃完了,男生不同于女生,吃块蛋糕能用一个小时,女生们享受的是其中的乐趣,而男生们更多是追求温饱。
由于时间太过短暂,我们的对话居然只有这么一句。
“那我们走吧!”秦淮安提出离开。
“好的!”我回答。
在门口分别的时候,他忽然问我,“我最近在找房子,要是有合适的联系我一声。”
“你找房子?”我很惊讶,“你家不就住在市区吗?”
“不想再靠家里,我毕业后就搬出来了,最近那个房子要到期了,正在到处找呢。”他解释道。
“那有没有要求,比如说设施之类的?”我问他。
他想了想,“男人嘛,能住就行,但也不能太差,起码卫生间之类的要有吧。”
我内心风起云涌,有一个念头飞速冒出来,这个念头让我捏紧双手,忽然无所适从。
我尽量平静道:“我住的房子正好有俩间卧室,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搬来跟我住吧!”
“可以啊!只要你方便,正好我不用到处去看房子了。”他答应地这么干脆,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你不用去看看吗?”我问。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个干净的人,事也少,跟你住一起,再好不过了。”他看着我,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内心已然在沸腾,生怕下一刻就发现这是一个梦。
“那就这样说定了,搬家时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留门。”
好的,谢谢你。
直到分别,我的脸颊仍然在发烫,我无法相信这一切的发生,竟与我所期望的分毫不差。
他也许永远不知道我的心,但只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朝夕相处,就是我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