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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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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婆婆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这个臭豆腐摊还能再摆几年。一个年轻的灵魂困在一个注定要步入腐朽的躯壳里，婆婆偶尔也希望能撞大运碰上个奇遇。
这天婆婆大早上出摊，又碰上那个爱点地狱辣的书生。
终于忍不住提醒他：‘’小伙子，身体不舒服就别吃那么辣的了，婆婆给你换一碗葱花味的行吗？”
这一问也不知触到了他哪个开关，那通红的眼睛簌簌落下泪来，似是委屈极了。然后咻咻咻地，那书生鬓边的发里伸展出两只毛绒绒的耳朵，又咻咻咻地，凳子的衣摆下钻出来毛绒绒的一、二、三……六！足足六条大尾巴！
‘’哎呀妈！妖怪！”婆婆惊呼。
‘’不是妖怪。”书生答道，‘’我是狐仙。”
‘’劳什子的神仙噢，连自个儿原型都控制不住。”婆婆忍不住嘀嘀咕咕吐槽。
那书生好似也知道兜不住谎，见婆婆只是一开始有点吃惊后面就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跟婆婆攀谈起来。
原来，这书生是山里修炼的狐狸妖。清心寡欲苦修几百年，好不容易修出八条尾巴，再有一条，就能得道飞升，位列仙班，成为拥有正经神仙编制的九尾狐仙。
这年头修仙之风甚烈，什么三界九流都喜欢参一脚，搞得神仙编制成了绝对的香饽饽，天下修士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婆婆忍不住打断他，‘’那这最后一尾该不是要历劫或是报恩吧？”
狐狸一愣，‘’你怎么知道？！”
……
还真是。
狐狸幼时曾被一凡人所救，山神说他得还清那人的恩泽才能修得大圆满。
尘世轮转几百年，那恩人早就不知轮回多少世了，狐狸只依稀记得恩人是个有学问的人，于是便化作书生模样前去凡间。
‘’所以……你该不会是找不到人吧……”婆婆幽幽地说。
‘’我……我找到了！”狐狸嗫嗫嚅嚅，支支吾吾‘’只是……只是我一开口说要报恩，他就说我是骗子，我一时急了就露出原型想自证清白……他就……就吓死了。”
好家伙！报恩不成还背上一条人命债，你丫别想飞升了。
于是狐狸只好舍下一条尾巴的修为，把人救了回来。
狐狸那恩人还过魂来，了解了来由，便提出希望狐狸满足他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替他去上学堂，写作业，考功名。
狐狸修炼还行，但脑子确实是个草包，四书五经读得痛不欲生，每天上学如上坟。
这下还想考什么功名，狐狸只能作弊了。于是他在乡试的时候又废了一条尾巴的修为，开了个障眼法，全程开卷考试，好歹考中了个吊车尾的秀才。
这一关，算是浑水摸鱼过了。
好家伙，本来想博一条尾巴的，现在好了，还倒赔两条！买一送一属于是！
婆婆思量他脑子不好，又给他多加了几块臭豆腐补补脑。
考中秀才了就得到书院里进修，狐狸再也不想读书了，就让恩人换一个愿望。
恩人想了想，许下他的第二个愿望，我想脱单。
狐狸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就应承，那行，你看上谁了跟我说，我肯定帮你追到手。
这恩人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今天说喜欢哪家高门的小姐，明天说要追馆里一线的头牌，后天又看上了一个书院的同窗。
狐狸鸡飞狗跳地准备?准备美酒准备各种约会36句沟通术，甚至熬夜糊了999朵时下最热门的把妹必杀道具——莲花灯，每一盏都写上，让我做你的男人，行不行？
结果这人一点也不上道，次次把狐狸的浪漫设想砸得稀巴烂。
看着他糊的莲花灯一朵一朵随水流飘远，那人却还像个木头一样杵在河边。
人都跑了也不去追，你就注孤生吧你！狐狸忿忿地想。
‘’阿清。”那人叫他。
‘’干嘛！”
‘’我思来想去，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在一起，那我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说着在河里捞起一盏莲花灯，递给狐狸。
那莲花灯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沾了水，那句‘’让我做你的男人，行不行？”就有点晕开了。以至于狐狸脑子也开始发晕，最后眼里只剩下那个‘’行”字。
狐狸为了尾巴豁出去了，他成功为恩人脱了单。
狐狸不知道人类脱单之后都会干什么，只得学着那凡间的妇人们，为他添茶为他剪烛，照顾他四时起居。
照顾着照顾着，竟照顾到床上去了。
也不知那恩人的脑子是什么浆糊做的，对着一只狐狸也能下得去手！
这狐狸有个命门，一旦激动得厉害就哭，一哭就原形毕露。一变回狐狸，他就飞也似的逃窜了，那人每每拿他没办法。
婆婆嗤之以鼻：‘’合着是来我这麻痹现实”。
狐狸当然不是指着地狱辣臭豆腐麻痹自我。只是太辣了，一辣起来啥也顾不上了，脑袋里只剩下辣，身体也火烧似的。
这样就不会哭了吧，他想着，天还没亮呢，现在赶回去，还能给那人暖暖被窝。
再后来，婆婆终于也见到了狐狸的那个恩人。
虽是个书生模样，气质却流氓许多。
见他点了一份地狱辣，婆婆感慨之前也有个客人喜欢吃这一口。说起来，真是好久没见那小狐狸，也不知他那尾巴修出来没有。
那书生听了仿若失了魂，之后喃喃地说：‘’修出来了，足足九条尾巴，好看的紧。”
原来就是狐狸那个恩人。
他们在一起之后也过了许久人间的寻常日子，狐狸常常念叨，还有第三个愿望没帮他实现。但书生磨磨蹭蹭迟迟不肯许愿。
于是狐狸便用他那草包脑袋想，他那恩人究竟想要些啥。
他的恩人说想喝点酒，他便废了一条尾巴的修为从神仙黑市搞来一小壶琼浆液，醉得俩人昏睡七七四十九天。
他的恩人说今晚星星真美，他就废了一条尾巴的修为从天上偷了颗最小的星星，做了他家大门的镇门石。
他的恩人说外边下雪了，他就废了一条尾巴的修为求织女给他换一点厚实绵软的云彩，费尽力气织了条不伦不类的围巾，待织好都已是夏天了。
……
总之狐狸瞎折腾自己，把六条尾巴作得只剩一条。
恩人再也不敢在狐狸面前乱说话了。
直到那天，他俩去游船，不幸撞了座冰山，船沉了，不会游泳的狐狸废了最后一条尾巴的修为才把恩人带上了岸。
恩人醒了，狐狸自己冻得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死了。
恩人搂着湿哒哒的已经没有尾巴的狐狸，哽咽喊他，‘’醒过来，我还有一个愿望你没帮我实现呢。”
狐狸便撑着醒过来，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怕是完不成他第三个愿望了。
‘’第三个愿望”恩人说，‘’希望我的小狐狸得偿所愿，飞升成仙。”
登时，天光大亮，仙音缭绕，狐狸生出九条蓬蓬的新尾巴，立地成仙，往九天之上飞升而去。
婆婆看着那人鼻涕眼泪哗哗乱流，也不知是辣的还是伤心。
刚想去给他换一碗葱花味的，就见摊上又坐下来一位，径直扯过了那碗地狱辣。
‘’吃不了辣就别逞强了。”
竟是那个小狐狸！
‘’你不是……”那书生愣住了。
狐狸自顾自地吃着那碗地狱辣臭豆腐。
‘’我的尾巴又没了。”他说，‘’九条都没了。”
‘’你……”
‘’我现在是个凡人了。”
‘’你不是做梦都要修仙吗？好好的神仙编制，说丢就丢？”书生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语气里还有点生气。
‘’神仙做过了，也就那样吧。”小狐狸无所谓地说着，‘’还是做人有意思。”
做个普通的人类，拥有一些世俗的欲望，也没什么不好的。小狐狸想着，就算飞升了又能怎么样呢，一想到再也不能见到你，就觉得修仙了无生趣，不若舍身入了这红尘，热辣辣地过完这一生，才算不负来这一遭。
顿了顿他又说，‘’怎么样？还要不要做我的男人啊？”
‘’做。”书生答道。
小狐狸于是几口扒拉完碗里的臭豆腐，放下铜钱便拉人回家。
‘’婆婆，再会啦~”
婆婆看着他们，想到了自己那上不得台面的愿望。
唉，算了吧，就不求上天再借五百年了。
100年呢，怎么样？
50年，也行啊！
30年，不过分了吧！
还是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争取多活20年吧！
婆婆加油！婆婆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