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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他们都说我是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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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晨和白梦云去剪过头发以后,过了十几天,到了11月初,她们班里传开了这样一个事情——张宁晨和苏梧齐是兄妹关系,张宁晨认了苏梧齐当哥。
这十几天当中只有两三天是晴天,其余的天气要么阴沉着,要么就飘着冰冷的细雨,同时,气温也在持续下降。天气预报说是强冷空气过境,播报员还用手指着卫星云图上的乌云,说这是一股规模很大的冷空气,好几年一遇的冷空气。
这冷空气造成的持续的坏天气,就像是张宁晨这十几天以来持续的坏心情,同时,张宁晨的坏心情也正像这坏天气一样,笼罩着乌云,冰冷又寂静。
虽然这个事情是在班里传开了,但是具体是谁第一个放出这个事情的,就无从知晓了,也就是说,这个事情在班里传开的状态,就像是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一个粪坑大小的池塘里,人们还没有看到是谁扔了这一块儿石头,池塘里的水已经浑成一池了。
事实上,在班里第一个传播这个事情的是白梦云,她按照她心里的计划实施了。在实施这个事情的过程中,以及这个事情最后形成她要看到的样子,白梦云的心里从来都不快乐,并没有多少收获感和多少踏实感,有的只是良知和占有欲的相互碰撞产生出的痛苦。
这种碰撞的痛苦让白梦云用很畏缩隐蔽的办法散播出去了这个事情。具体的办法是这样的,她在教室里没人的时候,写了5张纸条,夹在了教室倒数第二排中间的五个桌子的课本里。这个事情看似简单,其实在实施之前,白梦云经过了长时间、周全的考虑,基本上每一个细节她都考虑到了。单单这5张一样的纸条,她都重写了两三遍。第一遍写是周末在家里,也就是她和张宁晨剪头发之后的那一周的周末,写好之后她在周日下午带到了学校,当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偷偷摸摸把它们翻出来再次看到它们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字条的字体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的字体。
为了这个问题她就想到:后续要是有人追究细查起来这个事了,认真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我的字,那就暴露了,那我就成了同学们眼中的坏人了!所以,这个字体一定得调整,得写得不像我的字,也不像任何人的字,然后,又达到把事情传播出去的目的。
想了这些之后,她就把那五张纸条撕掉了,重新用做作奇怪的字体写了5张。然后,她盯着这5张纸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就又撕掉了,重新用更做作的字体写了5张,这一次的5张纸条每一张一种字体。
她为了这个事情,周日这天中午一点就到学校了,而且宿舍都没有回,就直接进教室了,所以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写好了那5张字体各异的纸条之后,就随意找了5个桌子放在上面了。放上去以后她就站着看着它们,然后,她的脑子里又冒出来想法了:
要是这样散开放,说不定他们看一眼就扔了,也不会彼此讨论,那就不会在班里传开,所以应该把这些纸条放在同一排,挨着,那样他们就会相互讨论,就会很快在班里传开了。
于是,她又收起了那5张纸条,看着教室,最后选择了倒数第二排中间的五个位置,她想到了他们5个不爱学习,所以有时间八卦,能更快把这个事情传开。
当她把它们放在桌子上之后,她又觉得不合适了:
放在桌子上会不会不太好?风一吹就跑了,而且太明显。
于是,她又把它们都夹到了他们的课本里,而且都是数学课本的同一页,是下周一就要上的新课那一页。
到了下一周的周一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倒数第二排中间的那5个男生就开始讨论同一个话题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8个字虽然简短,但是信息量可不小!8个字说明了一件事!”
“是啊!写这纸条的人语文成绩肯定是名列前茅!”
“但是字看着不怎么样。”
“也是,字体也会影响成绩。”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诬陷?造谣?故意传播?”
“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段话是那5个收到纸条的男生你一句我一句讨论时候说出来的。在他们讨论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把这5张纸条送到张宁晨手里。把纸条送出去之后,他们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声讨论,尽管是小声讨论,但是到了这天下午,这件事已经在班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了。
这5个男生商量的办法是把这5张纸条收集起来,由一个人送到张宁晨的手里去。这个男生把这些纸条送到张宁晨手上的时间是上午第二节课间,而且他递上去的时候白梦云也在自己的位置上,也看见了。白梦云和张宁晨的位置在同一条走廊的两侧,而且还是同一排。
为了避开嫌疑,白梦云在第二节一下课就出教室上厕所去了,在之前,大多数情况下,她上厕所都会叫上张宁晨,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叫。其实在她心里,她也想过,如果这一次不叫,刚好也就显出了她的做贼心虚,但是,她一想到她会紧张、会不自然,就决定还是不叫上张宁晨比较好,毕竟在这之前,她也不是每次上厕所都叫张宁晨,所以张宁晨应该不会因此而怀疑。
白梦云上完厕所之后又下楼转了一圈,才又上楼,走到教室里去。她自己在脑子里掐算着时间,按照正常的情况,这5个男生在第二节上课的中间就应该把这个事情讨论好了,如果他们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张宁晨或者苏梧齐,那么一下课就会去做这个事,她一个上厕所的时间足够他们去完成这件事情了,足够她避开这件事情了。但是事情的实际进展是,这5个男生在第二节上课的时候确实是商量了这个事情,却一直没有商量妥当,他们被一个事情挡住了——究竟派谁去把这些纸条送到张宁晨的手里。
为了这个事情,这5个男生从第二节课上课不久一直商量到了第二节课间过去三分之二,才定下了这个人选。定下来的这个人是这5个男生当中个子最小的,也是这5个男生当中最内向的、最不善言辞的,因为他最不善言辞,所以他们更容易说服他,让他去做大家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个男生把这些纸条递到张宁晨手里以后,就转身离去了,因为他害怕被询问,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纸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宁晨一脸疑惑打开这些这些纸条一一看了,然后又进行了对比,然后起身往教室后面走,走到了那个男生所在的那一排,问道:“这些纸条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男生如实告知了,其余的4个男生也帮他说明了情况,并且强调了并不知道这些纸条是谁夹到书里面去的。
得到了这些回答,张宁晨一时也想不到别的问话了,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了。坐好以后,她直着眼睛盯着窗外望了十几秒,然后把所有纸条撕得粉碎,走到教室前面,扔到垃圾桶里去了。当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来了。
白梦云上了厕所又去楼下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教室往自己座位上走的时候,第四排的那5个男生才说服了那个小个子男生去送纸条,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走廊,正好是白梦云从教室前面拐进走廊,送纸条的同学起身顺着走廊往前走,他们走了个正面对面。这种情况对于那个男生来说毫无压力,也不会引起他的什么紧张情绪,但是对于白梦云就不同了,她隐约感觉到了这个男生就是朝着张宁晨的位置上去的,但是她立刻又反应出来不应该紧张,应该装作正常情况,于是她直看着对面的男生,迈着平稳的步子往前走,谁知道她只顾直视那个男生了,暗地里又紧张,也没用空余的神经去照顾两边,结果她走到第二排的时候,第二排右边同学的书立超出了桌子的边缘,挂住了她敞开的外套的衣襟,她的衣服把那书立拉倒了,所有的书都倒向走廊那一侧,散落了一地。
这些书完全落到地上以后,白梦云才反应过来,于是慌忙转回身费力蹲下她肥胖的身体去捡拾整理这些书。这一下子,在班里坐着或者站着的同学的注意力都被白梦云造成的这个意外吸引过去了,而唯独白梦云自己没有心思注意她自己造成的这个意外,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的愚蠢和紧张,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走过来的那个男生对着张宁晨说的话:“你看。这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夹在我们课本里。”
因为白梦云的耳朵支棱得够高,再加上她的这个意外让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所以她清楚听到了那个男生对张宁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虽然这些情况以及那个男生所说的话都在白梦云的预料之中,但是这些字句还是像一根根针一样深深戳进了白梦云的跳动的心脏上,让她的心连着疼了几下,她在自责,她生出了愧疚。张宁晨把那些粉碎的纸屑扔进垃圾桶里的动作白梦云也斜瞄着看见了,这更增加了她的愧疚。
张宁晨把那些纸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以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在接下来的两节课上,她都没有再听课了,她一直在发呆,她的脑子里具体在想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她清楚三点,第一,她一直在发呆,第二,老师讲的课她一句没听进去,第三,她的心情就像是窗外笼罩着乌云的天气,阴暗、冰冷又沉重。
如果一定要整理出来她脑子里所想的问题,或者说是霸占着她脑子的问题,可以整理出来两个,一个是写纸条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另外一个是,这个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写了这些纸条。
在思考的过程中,张宁晨的脑子里第一刻直接就蹦出来了这句话:这个人为什么要写这些纸条。从这个问题出发,她就开始往下想了:
从纸条的数量以及对应的接受的人来看,写纸条的这个人肯定是想把纸条上的内容在班里传开,再往下,这纸条上的内容在班里传开了,也就是班里的同学都会认为我和苏梧齐是结识的兄妹,而且这之前班里也在传我和苏梧齐的暧昧关系,照这样来看,那这个人肯定是不想让我跟苏梧齐搞对象,那这个人肯定是我的感情上的竞争对手,这样就明白了。
想到这里以后,她停了下来,但是,她的阴暗心情还在加重,因为她想阻止这个事情在班里传播,但是现在已经阻止不了了,基本上已经在班里传开了。
她的阴暗情绪压迫着她继续往下想这个事情:
我的竞争对手?那这个人会是谁呢?是林天晚?我也知道苏梧齐是对她比较向往,但是林天晚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她太清高了,完全不把恋爱这个事情放在眼里,整天忙着打扮自己,自娱自乐,她不会是我的竞争对手。那这个人会是谁呢?是孟青?有可能,因为她确实对苏梧齐有好感,还有郑淑萍,她也有点喜欢苏梧齐,但是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她胆小,完全不会做这样的事。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孟青了,但是我觉得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她虽然胆大,但是却是一个十分正直又磊落的人,肯定不屑于用这种阴暗的手段。
张宁晨把可能的人想了个遍,也没有一丁点联想到白梦云,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智力和感情的欠缺,而是由她们现在的关系以及日常的相处共同造成的。
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这个是张宁晨从来没有怀疑过的,她不认为她最好的朋友会跟她抢人;在她们的日常相处当中,白梦云在她面前的表现给她造成的印象,白梦云是一个自卑、敏感,有点木讷,还比较胆小,同时又善良的人,在她对白梦云的认知里,白梦云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不只是当事人张宁晨,即便是一个旁观者,也基本上猜不到写纸条的人会是白梦云,因为从最基础的动机层面,白梦云完全就没有可能,因为照她的肥胖身体,她压根不敢喜欢苏梧齐,更不用说跟好朋友去抢苏梧齐了。
张宁晨寻找的最终结果是,她没有找到写纸条的那个人。
这个事情所造成的结果,一共是三个,但是现在,眼前,只造成了一个,就是造成了张宁晨持续阴暗的心情。
这种阴暗心情引起她的外在变化就是她开始长时间趴在走廊边上的栏杆上发呆,也不怎么去买零食了,也不找有羽毛球的那个女生打羽毛球了,也不再督促着白梦云晚上下课以后去跑步了,甚至连她和苏梧齐的关系,她也无心去维持了。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这件事情造成的第二个结果开始显现了——苏梧齐想让张宁晨做他妹。
苏梧齐之所以突然生出来这个想法,一方面是纸条事件的提醒,另一方面他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他的想法就是不跟张宁晨搞对象,但是又维持住他们的和谐的关系。
他的这个想法并不是他想维持这一份异性的友情,而只是因为他不想伤害张宁晨对他的爱。在刚开学的那一段时间,他还在怀疑张宁晨是不是对他有好感,现在,他可以确定了,但是他还是像最开始时候一样不怎么喜欢张宁晨,维持住这一份友情,既不伤害张宁晨,也不让他自己为难。
纸条事件提醒苏梧齐以后,他就决定顺水推舟,建立兄妹关系。
纸条事件过去一周后,到了周日下午,苏梧齐早早来到教室,等着张宁晨的出现,张宁晨进了教室以后,他就把张宁晨带到操场里去了。
这一天下午延续了之前好几天的阴天,厚厚的乌云遮住了阳光,气温很低,学生们都穿上了棉袄,空气也很重,甚至没有流动的意思,呼吸都因此变得沉重了。
他们走进操场里的时候,操场里的景象和之前的很多个周日下午一样,断断续续斜穿过操场走向宿舍的学生,篮球场上有打球的学生。这些斜穿过操场的学生有的背着鼓鼓的书包,有的背着不鼓的书包同时手里还提着一个兜。背着鼓书包的,书包里装的有书和衣服,背着不鼓书包的,是把书和衣服分开装了。
“你当我妹妹咋样?”在操场的跑道上走了几步以后苏梧齐说了第一句话。
“哦……”张宁晨的眼睛里的委屈是很明显的,“那……那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就说这个了?”
“也不是突然说呀,他们都说我是你哥,而且已经说了一个星期了。”苏梧齐用平静语气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