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荒》锦鑫

1、11：47 p.m.

　　11：47 p.m.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杨斌啪的一声合上手机，昂头，将杯底最后一口‘螺丝起子’送入喉咙。

　　冬麦酿造的40°伏特加，有一种严寒地带狂风暴雪似的冷冽滋味，使舌头上所有的味蕾如被一把苍蓝色的冰火烧过一般刺激，酒液滑过后，只余下口腔内接近痛觉的一种麻痹。

　　杨斌双手撑着感觉胀大了一倍不止的脑袋，在醉意中享受着头重脚轻的晕眩，在酒保Jeff调制一杯‘长岛冰茶’的时间里，软软地醉趴在吧台上了。

　　Jeff接下一份‘新加坡司令’的酒单时，用眼角余光注意到角落里醉倒的杨斌，不觉摇头叹气，于忙碌之中特意抽空拨打了一个电话。

　　不过是两次花式调酒的时间，夏侯瑾已然赶到。

　　只见他一出手就抓住了一只贴在杨斌身旁，我们暂且称呼为‘苍蝇甲’的男人的后衣领，毫不留情地就将人甩飞了出去。

　　那白领模样的苍蝇甲被自己的衣领勒到舌头都吐出来，半摔在地，才想学疯狗吠几下威吓对方，但一接触到夏侯瑾残酷敌意的眼神，立刻就胆怯了，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将声音含在嘴里骂出难听的脏话，一边却故作若无其事地撤离出危险范围。

　　用同样的眼神赶走另外几只苍蝇乙、丙、丁。看过去，吧台边杨斌侧头枕在胳膊上，醉眼惺忪地回望着瑾，身上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合身的衣饰勾勒出的身体曲线却莫名透出一股娇娆的味道，配上那视线对不上焦的迷蒙醉眼，有种说不出的勾人风情在空气中酝酿发酵。

　　夏侯瑾看了这么一幅‘美人熏醉图’，却手痒痒只想往杨斌那张俊脸打上一拳，在眼窝上添一个黑圈，毁了这作孽的容貌，那以后就不会每次喝醉了都招惹来一群不三不四的苍蝇军团，他都自觉快物化成苍蝇拍了。

　　向Jeff点头致谢，付了酒钱就要将杨斌扶起往外拖，但不知今夜的杨斌是醉透了或是顽皮心起要故意刁难瑾，像是三岁小孩撒娇似地，双手抱牢了瑾的腰，屁股却死活不肯从座位上起来，任凭夏侯瑾打骂威胁都绝不松手，两人几乎没扭成一团麻花。

　　突然，杨斌疑惑地将脸从瑾腰侧抽离，抬高，一脸纯真地问出了一个疑问句：“瑾，你那里是不是硬了？”

　　……

　　从繁华的酒吧街走出，拐入夜半时分稍显沉寂的美食街，一家已关门的日式料理餐厅那巨大的橱窗玻璃上，夏侯瑾架着杨斌的身影一闪而过。

　　杨斌腾出一只手来，怜惜地揉揉自己的头顶，那区域刚才受到了夏侯瑾恼羞成怒的‘局部雷击’，虽然早已不疼了，但，此时此刻不装模作样讨同情还待何时？！果然，注意到杨斌动作的夏侯瑾，扶持的动作眼看着就温柔细心了不少。

　　在霓虹灯光的背景下，身体相贴交缠的两人宛若正在共舞一曲阿根廷探戈，迷离而模糊的影象在另一副橱窗玻璃上又是一闪而过。

　　杨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屏幕光源照亮了他五官立体的脸，于这半明半暗的夜色中，如一盏点亮的灯。

　　“瑾，我手机好像坏了，现在多少点？”

　　夏侯瑾莫名瞅一下身旁的杨斌，从裤袋抽出手机啪地翻开，递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只手机屏幕的光源一齐对准了杨斌，瑾只觉得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点。

　　瑾手机屏幕的左上方，那代表分钟的数字，在不易察觉的一眨眼间又变换了一下，杨斌仿佛听到轻轻嗒的一声，像是时间这个人物的脚步声。

　　不知不觉之间，新的一天开始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