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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第四十八骨、

      御花园中,春深日暖。

      朱栏曲径间宫人穿梭,金丝楠木案几上陈设时令鲜果,琼浆玉液。

      丝竹管弦,声音袅袅,满园锦绣,富贵堂皇。

      今日,是昭王获封东宫储君后,首次以太子之尊设宴赏春,宾客如云,王公贵胄、世家子弟皆携礼祝贺,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几位重臣围坐在太子主位附近,言辞间皆是逢迎之态,而各家贵女则精心装扮,或执扇半遮面,或借赏花之名,频频往主座窥看——

      男人一袭绛红蟒袍,玉冠束发,正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酒盏。酒水晃荡,映得他眼中一片幽沉冷邃,似在走神。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户部尚书举杯上前,微笑:

      “殿下今日气色甚佳,想必是有喜事临门。”

      晋昭目浓唇淡,闻言一笑,指尖轻轻摩梭着青玉酒杯边缘,“李大人言重了。不过是皇祖父恩典,让本王主持这赏花宴罢了。”

      户部侍郎借机说:“殿下,这满园贵女,可有一人能入眼?”

      晋昭目光扫过,那些精心装扮的世家小姐们或羞怯,或大胆地投来目光,而他却面容平静,古井无波。

      徐顺在旁暗自摇头叹息,这些芳心暗许的闺阁小姐们哪里知道,这位新晋太子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昭王府西苑,那处隐蔽的院落——

      苏令泊的夫人,正被软禁在那里,而非如外界所传的被囚在诏狱之中。

      “殿下,”暗卫廿九悄然靠近,低声说,“小虞夫人今日昏睡了一整日,御医说是……伤着了。”

      晋昭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指尖力道加重,酒杯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半晌,他轻声:“去寻锢尘,让他去库房取西南角的黑色锦盒给孤。”

      “是。”

      正当此时,一阵骚动从园门处传来。

      公主晋夭一袭红裙如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

      “皇兄!”

      公主的声音如同指甲撕破绸缎,打散了宴会上的和谐氛围,宾客们纷纷噤声,目光在兄妹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晋昭眉心稍蹙,放下酒杯,抬眸看向晋夭。

      “何事如此慌张。”

      “皇兄在问我?”晋夭走到他面前,眼中怒火中烧,“你为何抓走我的侍卫周凛,还把他打得血肉模糊?他所犯何罪,请皇兄赐教!”

      园中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周凛,周侍卫长,乃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一条好狗!

      有公主这座靠山在,周凛素日里可谓是横行无忌,帮着公主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前几日那位闺秀,因与苏令泊说了句话便被打断腿,此事便是周凛所为,对方落下终身残疾,至今尚未婚配。

      周凛武功高强又有公主撑腰,素日里谁都奈何他不得,想要找他麻烦,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谁曾想,太子殿下新官上任三把火,竟拿周凛开刀!

      晋昭脸色不变,只一双黑眸渐渐冷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乐师停止演奏,待四下安静后,才缓缓开口:

      “周凛私通逆党,罪证确凿。孤身为太子,处置一个叛贼,难道还要向你请示?”

      “胡说!”晋夭气得浑身发抖,“周凛跟随我十年,忠心耿耿,怎会私通逆党?分明是……”

      她突然压低声音,“皇兄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些人还拦着我,不让我去见皇兄养的小宠,我不过让周凛教训一番那些没规矩的下人,我有何错?”

      晋夭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晋昭倏然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周围的宾客虽然听不清兄妹二人的对话,但都感受到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位大臣交换着眼色,暗自揣测着这场冲突背后的深意。

      晋夭恨恨地仰着头:“我要去见皇祖父!”

      她定要狠狠地参他一本!

      “你什么都不会做。”

      晋昭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除非你想让礼部侍郎苏大人尝尝诏狱酷刑的滋味。”

      晋夭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她已在苏令泊的身上下了许多功夫,从小到大都在追逐着这个男子,不能想象失去了苏令泊这一目标,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滋味!

      可以说,苏令泊就是她的死穴。

      晋昭居高临下看着公主的反应,语气温和,却充满威胁,“北狄王已向大奉求亲,皇妹不想远嫁的话,最好安分一些。至于周凛……看在他曾忠心护主的份上,本王会给他一个全尸。”

      “你……”晋夭眼中噙满泪水,却不敢再言语。

      晋昭转身,面对满园宾客,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诸位,一点家事,让大家见笑了,来人,奏乐。”

      丝竹声再起,宴会似乎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那一幕,绝非简单的兄妹争执。

      几位心思敏锐的贵女,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太子殿下的真面目,或许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温和。

      只,太子殿下的容貌实在令人心动。

      远远一看,红衣乌发,位列仙班似的一个郎君。

      公主晋夭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手指死死掐住绣金线的扶手,指节泛白。

      她盯着太子的身影,眼中怒火未消。

      周围贵女们识趣地避开,唯有崔家崔莹,手执团扇,款款而来。

      “公主何必动怒?”崔莹在她身旁落座,从袖中取出一方石榴红的丝帕,温言软语,“擦擦汗……公主好看的妆容都花了。”

      晋夭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崔家旁支的嫡小姐。照夜城崔家乃百年氏族,族中适龄女子却寥寥无几,竟拿这一小小旁支来充数,她一把抓过丝帕,胡乱在额上按了按,冷笑说:

      “你倒是会做好人。”

      崔莹不以为忤,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颀长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株垂丝海棠树下,绛红衣袍衬得肤白若雪,身形挺拔,如松如竹。不知为何,那轮廓令崔莹心头一颤。

      “公主,”崔莹犹豫着开口,“太子殿下他……眉心何时有的朱砂痣?”

      “什么?”

      晋夭不耐烦地转头。

      崔莹连忙解释:“就是……莹观殿下容貌,极像莹在杏林洲的一位故人。只是那人眉心,并无一点朱砂,所以莹才有些拿不准。”

      晋夭嗤笑一声,“你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我这位好皇兄乃皇室正统,岂能与杏林洲的平头百姓相提并论?”

      她突然眯起眼睛,打量着崔莹微微泛红的脸颊:

      “怎么,崔小姐对太子妃的位置有兴趣?”

      崔莹手中的团扇顿了顿,眼前浮现出三年前,杏林洲那场濛濛的雨水——那位被称为“洛神公子”的虞二公子,曾在山中与她并行,少年白衣黑发,清洁高贵,向她吐露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话语。满眼病态疯魔,嘴角竟带着温柔笑意。

      “崔小姐?”公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不……只是觉得眼熟,似在哪里见过殿下罢了。”崔莹勉强一笑,却见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晋夭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若真想当太子妃,现在正是机会。”

      她指了指正与人碰杯的昭王,“去给他送些点心,说些体己话,我那位皇兄表面冷硬,实则最吃这一套。”

      崔莹心跳加速:“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晋夭冷笑,“你道今日这场宴是为何,本就是为给太子选妃,你若讲究什么规矩,当心别家小姐捷足先登,到时你肠子都悔青了。”

      见崔莹面露惊色,她趁热打铁说,“总之,你若能得他欢心,让他冷落……那个女人,本公主记你大恩,定襄助你夺得太子妃之位,将来正位中宫,如何。”

      崔莹顺着公主的目光看去,发现太子虽身处繁华宴会,众星捧月,眼神却望着虚空,指尖无意识在案几上画着什么。

      好几个贵女上前攀谈,都被他的冷漠给刺伤,纷纷铩羽而归。

      男人那唇薄难笑,漫不经心的模样当真是越看越像极了故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忘不掉的那个白衣公子,虞寒仪。

      “我……我试试。”崔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端起早就准备好的樱桃酥山,向太子走去。

      晋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不在乎崔莹能否成功,只要能让晋昭分心,她就有机会从诏狱中捞出周凛。

      晋昭正盯着指尖下的图案出神。

      昨晚别院的场景挥之不去——妹妹苍白却泛起红晕的脸,被他掐出淤青的腰肢,还有那双含着恨意却依然美丽的眼睛……他的身子隐隐发热。

      “殿下。”一道轻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晋昭抬眼,看到一位身着浅绿色纱裙的贵女站在面前,手中捧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盏,里面盛着雪白的酥山,一颗樱桃,点缀在皑皑雪山之上。

      格外诱人。

      “崔家崔莹,见过太子殿下。”她盈盈下拜,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

      “见殿下酒盏空了,莹特来添酒。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樱桃酥山,请殿下品尝。”

      她刻意低垂眉眼,却又忍不住抬眸,偷觑他的神情——那张脸,分明像极了杏林洲的虞二公子,只眉心多了那一点朱砂,一望无际的空白缀一点鲜红,仙姿卓荦,出尘拔俗。

      崔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期盼他能认出她,哪怕只是一瞬的恍惚也好。

      可对方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疏离而冷冽,像是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贵女,而非曾经与他同窗的故人。

      他……不记得她。

      难道,他真的不是虞二?

      她咬了咬唇,仍不死心,将琉璃盏轻轻放在案几上,上前一步,柔声说:“殿下,尝一尝罢,若是合口味,莹可以时常为殿下……”

      男人忽然眸光一凝,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动了心神。

      他原本懒散搭在案几上的手指蓦地收拢,骨节分明的手背,绷起一道凌厉的弧度,广袖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好闻的冷香,中间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两者交融,像是曾经亲密地融合在一起。

      “殿下……”崔莹心头一喜。

      男人起身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像是长久走神的人,突然被某个念头击中,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衣袖翻飞间,整个人如一柄骤然出鞘的剑,寒意凛冽,高大竣拔。

      崔莹被他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却见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离去,仿佛要去见什么人,连一瞬都不愿多等。

      崔莹怔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凉意,心中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向案几,忽然眸光一凝。

      桌面上,酒水未干,竟是男人方才无意识用手指沾酒,勾勒出的一尾小鱼。

      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

      晋昭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一卷道经,脑海中却想着亵渎三清神位的画面。

      就在看见那一份樱桃酥山时,他竟万分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别的东西。

      鲜艳欲滴的樱桃,晶莹剔透的雪沙,像极了昨夜在他掌心颤动的香软,他的视线一寸寸逡巡过的领地,向来禁欲冷淡的他也呼吸微重,指尖微微发烫。

      他想起昨晚在榻上,她倔强地咬着唇,不论他如何诱哄都不肯发出声音。

      直到第四次的时候他磨着她,逼着她,她才受不住地呜咽起来,却让他的感觉更加强烈,忍不住又抱着她去妆台前欢愉了一次。

      今早,他借着天光细细查看,她的大腿和腰上已经泛起了淤青。

      他实在是有些过分。所以匆匆回来,却又在书房踯躅,未曾第一眼就去见她。

      “殿下,您要的东西。”

      锢尘轻手轻脚地进来,呈上一个黑色锦盒。

      晋昭回过神来,接过盒子,里面一抹莹白如玉,鹅卵石大小,正是药师珠。

      他未用此物解毒,是以药性还在,用来消肿镇痛亦是极好的。

      窗外雨丝渐密,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晋昭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别院轮廓,胸口泛起一丝陌生的闷痛。

      昨夜在进去的一瞬他便感受到了,她仍是完璧之身。

      辨不清心中是何念头,失而复得?欣喜若狂?还是巨大的愧疚和悔恨……

      也许都有。

      晋昭摩挲着锦盒,心中五味杂陈。事情已经发生,他愈发不能让她知晓真相。

      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吧。

      只要注定与她纠缠的是他,就够了。

      别院内,虞羡鱼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床帷乃是春水绿,与昨夜蒙眼的绫带似是一种材质。将本就昏暗的光线过滤得更加阴沉。

      她撑起身子,手腕处传来隐隐刺痛。不仅手腕,还有腰间,腿根处,赫然一圈青紫,以及浅浅的咬痕。

      “小姐醒了?”荷丝推门进来,带来外面的水汽,“刚刚熬好的莲子羹,您快趁热喝了吧。”

      虞羡鱼没接,只是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日。”荷丝放下托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方才……一个小厮偷偷塞给奴婢的。”

      信纸展开的瞬间,虞羡鱼的眉心便深深蹙了起来。

      墨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唯有“病逝”二字如刀刻那般清晰。

      她的生母。还没来得及亲手奉一杯茶的女人,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备马车,我要去丞相府。”

      虞羡鱼倏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也顾不得。

      荷丝慌忙阻拦:“小姐,可是殿下吩咐过……”

      “他充其量只是奸/夫,不是我的牢头!”虞羡鱼声线陡然拔高,却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房门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矗立一道高大的身影。

      晋昭一袭玄色便服,黑色光泽的丝绸材质,衬出无边贵气,披落在肩头的乌发上带着未干的水珠。

      他的目光落在虞羡鱼手中的信笺上,眼神陡然传冷:

      “竟还能把消息递进来。”

      “看来这里的人还是要换一批。”

      “殿下息怒!”随从纷纷跪地。

      “谷夫人病逝了,”虞羡鱼攥紧信纸,指节发白,“殿下,请放我去吊唁,就当是成全一个女儿最后的孝心。”

      屋内陷入死寂。

      只有雨声敲打窗棂。

      晋昭缓步靠近,身上那沐浴后的清香,交织着沉水香的气息,压迫得她几乎窒息。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眼下轻轻一抹,抹去一滴湿润。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只是去尽孝?”晋昭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针,“丞相府有什么人,你心知肚明。”

      虞羡鱼挣开他的桎梏,后退时撞翻了案几上的莲子羹。瓷碗碎裂的声音,惊得荷丝跪伏在地。

      几点汤汁飞溅到男人衣摆上,晕开一片暗色。

      “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虞羡鱼声音发颤,“殿下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不是吗,你如愿了!我不过是想要去见我在世上最后的亲人,祭拜我的生母,连这你也要阻拦?殿下,你到底在怕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再次被扣住。

      晋昭力道大得惊人,昨日留下的淤伤被按压,疼得虞羡鱼倒吸冷气。

      就在这时,一个锦盒从晋昭袖中滑落,“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盒盖弹开,一颗莹润的珠子滚到了虞羡鱼脚边。

      俩人同时怔住。

      “……药师珠?”

      虞羡鱼不可置信地喃喃,哥哥的药师珠……果然落在了昭王手里!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身怀至宝药师珠的哥哥惨死在昭王之手,而自己竟然委身给了杀兄仇人……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眼中的情绪逐渐崩溃。

      女子那双清透的琥珀眼瞳,死死盯着那颗药师珠,脸上冷汗滑落,浑身发抖,身姿孱弱,像是一尊脆弱的薄胎瓷像,轻轻一推就会倒在地上,摔个粉碎。

      晋昭的表情瞬间凝固。

      “滚。”

      男人薄唇微动,吐出一个字,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阴鸷感十足,“所有人,滚出去,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荷丝吓得打翻了烛台,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门。

      当最后一丝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晋昭突然弯腰,将虞羡鱼打横抱起。

      “啊!”

      她惊呼一声,挣扎时散开的发丝,扫过他紧绷的下颌。

      “别动。”晋昭把她放在窗边的罗汉榻上,单膝跪地,拾起那颗珠子。

      窗外雨幕如织,把他的手骨和脸部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

      “伸手。”他命令。

      虞羡鱼蜷缩着往角落里躲去,膝盖抵住胸口,腕骨上的淤青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不劳殿下费心,”

      她别过脸,声音闷在臂弯里,十足十的倔强,“反正都是……你弄的。”

      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扎进晋昭心口最柔软处。

      他望着她,恍惚好似想起十多年前,那个摔破膝盖的小女孩也是这般,抱着腿,缩成团,眼泪吧嗒吧嗒掉,却不肯哭出声。

      那时他会把她抱到庭院里那棵玉兰树下,指着那些半大的花苞说,“小鱼看,等这朵花开了就不疼了。”

      “……”

      原本沉默的男人,突然攥住她脚踝往自己方向一拽。

      虞羡鱼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青丝铺了满榻,撩过他刚劲的手腕。

      熟悉的场景令虞羡鱼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并拢双腿。

      刚要挣扎,却听见瓷器轻磕的声响——男人不知从哪取出个白玉瓷瓶,正往指腹倒出一块淡绿色的膏药。

      雨声忽然变得极远。

      冷白的指尖,沾着药膏划过她手腕,虞羡鱼忽然发现他指甲修剪得极干净齐整,指腹处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昨晚还掐得她喘不过气,此刻却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疼就说。”

      晋昭声音有点紧绷。

      虞羡鱼咬住下唇,摇头,却在他碰到淤青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男人动作立刻顿住,低头对着伤处轻轻吹气。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惊得虞羡鱼指尖一颤,睫毛不安地眨动。

      “明日,孤陪你去丞相府。”晋昭突然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虞羡鱼猛地抬头,发梢扫过他尚未收回的手背。

      她看见男人眼底有某种深沉的情绪在翻涌,像是通透洁净的冰面下,藏着条经年累月流动的黑暗河流。

      “第一,不准单独见苏令泊。”

      下巴被他捏住,淡淡药味儿传至鼻尖,“第二,酉时前必须回来。”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方才咬红的唇瓣,“第三……”

      一道闪电,蓦地劈亮半个夜空,照亮一双星亮的黑眸。他忽然俯身,在雷声炸响的瞬间贴着她耳廓,轻轻喘息着说:

      “你里面……药师珠……消肿镇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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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看手感开《道侣皆人外》 或《探花郎今天火葬场了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