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的故事》灯台

6、六、理疗

　　“我、要、和、你、睡。”当绍吉一直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时，载千晖有一刻的发愣，随即揉揉绍吉的脑袋，“又不是小孩子了，早点睡，明天有理疗师来给你开始做物理康复治疗。”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等载千晖回来的时候，只听见绍吉在院子里哭闹，“你们走，我不要再做了，走，都走！”

　　“怎么回事？”刚进院子，就看见载千晖躺在地上，憋红了小脸。两个治疗师无奈地站在一旁。

　　“您就是载先生吧，这孩子怕疼说什么都不让我们继续了。都僵持了2个小时，您看……”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治疗师为难地解释，“其实理疗没那么痛苦，刚开始会有不适应，只是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绍吉在地上气鼓鼓地说。看到载千晖投来冷冷的眼神，不敢再吱声。

　　“我知道了，麻烦您二位了，明天再来吧，我会劝服他的。”等送走理疗师，载千晖只是看着爬在地上的绍吉，不说话。

　　“我……那个理疗真的很痛，我受不了了，不要理疗了好不好……”绍吉弱弱地哀求，有些撒娇的味道。

　　载千晖冷冷地看了一眼，径自走回屋里，不再理睬绍吉。绍吉也赌气似的爬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阵阵雷声，不一会儿春末的雷雨就疾驰过来。爬在地上的绍吉一身泥水，也不见载千晖出来抱起他，再也坚持不住，自己往屋里爬去，好不容易爬到门口，却被载千晖挡住，不留情的一脚又把他踹回院子中。

　　绍吉忍着痛大声咒骂，“载千晖，你个王八蛋，为什么没被雷劈死！老子不愿意治疗，关你屁事，老子觉得现在就挺好……你个混蛋……”绍吉一边哭一边又爬向屋子，还是被踢了出来。绍吉浑身全是泥汤，被瓢泼大雨浇个透心凉，头顶还不时有雷声和闪电划过，映照着高大的枣树，和院子里的泥水。绍吉有些害怕，他最怕雷雨夜了。

　　“我错了，我……我不敢了，我明天会接受治疗……”

　　“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让我进去……”好久，屋里的载千晖也没有任何声响，任凭绍吉在院子里求饶，绍吉觉到透骨的寒意侵进身体，还有心里。

　　“载千晖，你个王八蛋，我都求饶了，你还不让我进屋……我错了，求求你，我害怕……”绍吉终于说出了真正的原因，不见载千晖出来，他也不敢再向屋里爬。

　　载千晖终于在绍吉快失望的时候出来了，可惜没有把他抱起，只是一只脚带着泥泞踩在绍吉的脸上，“你说说看，是一辈子被人像这样踩在脚下疼，还是刚才的理疗疼？”霹雳的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载千晖面无表情的脸，还有绍吉狼狈的样子。

　　“这个，这个疼……”绍吉闭上眼睛，任凭泥浆雨水和泪水在脸上肆虐。载千晖这才松开脚把绍吉抱起来进了浴室。麻利地打开热水，给绍吉退去衣服，看见他只是坐在浴池里抱成一团，冻得发紫的唇哆嗦地抖着，苍白的脸上是黑乎乎的泥浆。

　　载千晖忍着心疼，连忙用热水给他冲洗。直到绍吉面色缓和过来，嘴唇又恢复红润，才重新注满浴池，细细地给绍吉做按摩，这是他每天必做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狠……”绍吉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水雾，可是还能看见泪水从眼角流出来。载千晖的手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有你以前对我狠么？”也不抬眼，只是幽幽地回答。

　　“我那时是不懂事……而且，我们已经和好了。可你现在是从心里带着冰冷……”绍吉睁开眼看着不再说话的载千晖。

　　是的，当载千晖在一个雷雨夜冲进绍吉发抖的被窝里，把他搂进怀里时，绍吉冷漠的心就被打动了。他摸摸载千晖还有伤疤的膝盖，带着泪眼：“疼么？”在载千晖摇摇头后，他扑进载千晖的怀里，“阿晖，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呵呵，那就谢谢吉少爷了……”

　　“叫我阿吉……”

　　“阿吉。”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显得很平静。

　　“你还没有睡么？”

　　“下星期要中考了，我在看书。”

　　“还要看吗？”

　　“不看了。”

　　“陪我睡……”

　　“好。”

　　当载千晖以中考第一的成绩考上本校的重点班站在领奖台上时，绍吉就在台下逢人便说“今年的中考状元是我哥哥！”

　　……

　　载千晖给绍吉擦干净身体，拿薄被裹住抱回了自己屋里，绍吉不明白地看着载千晖，水润润的眼睛还泛着红肿。“你不是要和我睡么？省的被人说我心冷……”

　　“阿晖……”绍吉紧紧地搂住载千晖的脖子，湿漉漉的脑袋往他的颈窝里钻……
　　早晨，绍吉被载千晖起床吵醒，“今天周六。”

　　“是，”载千晖停下系扣子，温和的手抚上绍吉的额头，“还好没感冒。”

　　“我要是感冒了，你就不出去了么？”绍吉冷冷地问。

　　“不许胡说！”载千晖立刻冷下脸来。

　　“你恋爱了？”绍吉并不理会。

　　“胡说什么。”

　　“回答我，你是不是在恋爱？”

　　“没有……还早，你再睡会儿，早餐还给你留在锅里，自己起来吃。下午还要理疗，不要任性。”

　　“知道了……”绍吉第一次乖乖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