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她心软》三脉紫菀

7、酒店

　　周怀岸掀开被子，枕头拉过来，把尹簌轻缓地放到床上，脱掉鞋子。她沾到枕头上，手枕在脑袋上，侧躺着，身体蜷缩起来。

　　周怀岸找到空调遥控器，关上窗户，打开空调，去浴室拿毛巾浸过热水拧干后，擦了擦她的脸，正准备离开，又看见她嘴巴动了动，看嘴型是“水……”。

　　拿了个杯子洗干净，拧开客厅的矿泉水倒进去，轻轻地托着她的脸颊，给她喝水。
　　她迷迷糊糊，喝了几口，一滴水滴从她唇角漏出来，顺着下颌线滑到脖子、锁骨，漏进了她的衣领里面。

　　她穿着杏色的V领针织开衫，随着她的动作，开衫褪到了肩膀处，露出了一小片的肌肤与半隐半现的圆润肩头。

　　周怀岸喉尖觉得有些痒，挪开目光，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眉毛皱起来，提起被子把她脸部以下盖得严严实实，又把四周的被角都掖好。

　　关上床头灯，拉上窗帘，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轻轻合上门，走出了房间。

　　摸出刚刚进门撂在沙发上的手机，开机后立马跳出几条微信和未接电话，撇开林栀的，齐嘉为也给他发了信息：

　　周哥，你带人去酒店了？刚刚林栀收到条信息，我偷瞄了眼，好像是你进酒店的背影，她火急火燎地走了。
　　你注意点啊，要能早点完事最好，该快点还是快点好。（奸笑）

　　周怀岸只回了一个字：滚。

　　林栀发来的微信，最底部一条是：怀岸哥，你在哪，我去找你。

　　他低头沉思了会，拿起桌上的烟，衔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青色的烟雾弥漫出去，他不紧不慢地抽完整支烟。

　　房间和走廊都格外安静，甚至没听见脚步声。
　　目光落在透明的烟灰缸上，垂下指尖，一把熄灭，火星都不见残留。

　　周怀岸拿手机下了单，过了约莫十分钟，走进客厅里的浴室，脱下衣服，把水声调小，拿着淋浴头往头顶上浇了一遍，热水洒下来，直至浇湿。
　　裹上白色的浴袍，拿着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拿上手机和房卡，直接下楼。

　　酒店大厅中央垂着一盏琉璃吊灯，四周上放着素净的青花瓷瓶，在瓶身上折射出金黄色的光芒。

　　周怀岸在前台接到闪送员的电话，“喂，对我在楼下，你拿过来吧。”稍一抬头，便在人来人往的门口瞥见了那抹倩影——林栀。

　　视线交汇的一霎那，林栀要笑不笑的脸，勉强扯了扯，挤出一丝笑意。
　　他背部倚靠在大理石桌面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眉梢斜上了点笑意，表情也是极不正经。

　　林栀轻吸一口气，指甲在手心扣了一下，扭着细腰走过来，露出灿烂的笑脸，“怀岸哥，原来你在这啊，我朋友说这家酒店环境很不错，我正想来看看，没想到就碰上你了。”
　　周怀岸笑笑，不说话。

　　林栀晃晃手机，嘴角扁了扁，“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有很重要的事吗？处理完了吗？”
　　周怀岸正要开口，林栀却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处理完了的话，那就回去吧。”

　　她语气越来越高扬，走近两步，眼睛有恳求的意味，“他们不都还等着我们吗？”
　　周怀岸笑，手插进兜里，声音痞里痞气，“林栀，别装了，你不都看见了？”

　　谎言一霎那被拆穿，林栀面子挂不住，眼里的情绪更藏不住。
　　她吸了口气，扬了扬下巴，强撑着说道，“你要是现在跟我走，我就装作都没看见。”

　　周怀岸撇过头，望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好笑，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们什么关系？”
　　林栀哑然。

　　“别吊在我身上，林栀，”周怀岸懒散地笑道，“我今天能跟别人来开房，明天也能跟别的女人上床。”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林栀抬眼盯着他，眼眶泛红，咬着牙，表情怨恨，“上面那女人是谁？”
　　“重要吗？”周怀岸看见门口闪送员，举手示意，闲散地说道，“今天是她，明天就不是了。”

　　闪送员递过来时，林栀瞧了一眼，面如死灰，目光渐渐挪到周怀岸身上，他明晃晃地拎着那袋子，转身走了。
　　丝毫没再顾及她的感受。
　　林栀再也抑制不住，高跟鞋在地上跺了跺脚，划出尖锐的声音，带着哭腔喃喃自语，“你混蛋。”

　　周围的路人被这声音吓得震了震，所有目光都攒聚到那道高大的背影里，那人步伐悠闲，丝毫没受到影响，慢慢斜进了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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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水浓重的深夜一点点褪色，东方的天空渐渐翻滚上一层金黄色的热浪，一轮红日破云而出渐渐升上树梢。

　　尹簌醒来是在上午九点，迷蒙着眼，捂着脑袋勉强爬起来，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
　　窗帘紧紧拉着，遮蔽了一切光源，房间昏暗，但通过陈设摆件都能看出来，她在酒店房间。

　　下意识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
　　还好，都穿在身上。

　　昨晚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听见毫无章法的歌声，推门走进去，自己订了个包间唱歌。
　　她还喝了酒，有些醉，她其实是想靠在桌上醒醒酒，再回去的。

　　后来……他来了。

　　零零星星的片段随着涌上来的头痛都浮现出来。
　　她嚣张又放肆，“你别来啊。”
　　她攥着他的领子拉下来，她被他抱在怀里……

　　尹簌闭上眼睛，再睁眼后，掀开被子，床沿下正巧放了双棉质拖鞋，她踩上去。手握上房间门把手，顿了好几秒，才推开。
　　客厅是空的。
　　他不在。

　　桌上的烟灰缸积了好几个烟头，客厅里还残留着微弱的一缕烟味。
　　他应该走了。

　　对面泄下一地厚厚的窗帘，房间幽暗，她走过去，一把拉开。
　　强烈的光线霎时渗透进来，让她晃了晃眼。

　　这是面透明的落地窗，将城市万千景向都纳入其中。脚下盘旋着伏岸江，两岸高楼林立，蜿蜒的高架桥输送着城市的血液，千千万万个人都成了小点。

　　就像一副巨大的画卷伏在脚下，天高云阔，云卷云舒。

　　尹簌闭上眼，静静待了会。
　　长长地吸入一口气，渐渐吐出去。

　　门铃声叮铃响起来，她吓了一跳。
　　“早上好，打扰一下，早餐服务。”

　　尹簌愣了下，才让出一条道，让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利落地摆上了餐桌，“女士慢用。”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个茶叶蛋、一盘糕点、一盒草莓，还立着一杯水。

　　她早起有先喝温水的习惯，洗漱完端起水杯喝了口，微愣住。
　　是甜的，蜂蜜水。

　　手机在床头柜子上，还是90%的电量，解锁后，显示唐昕的未接来电，好几条微信发过来。
　　一个滑跪的表情包，“我来跪着认错啦！昨晚睡得早，没接到你的电话，你咋啦？谁欺负你了？”
　　“醒了嘛，醒了嘛？”
　　“你没事吧，快理理我，要哭了。”

　　尹簌轻哼一声，把手机放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整理完后，拔出房卡到前台退房。
　　“您好，女士，房费已经交过了，”服务员抬起头，笑脸盈盈，奉上一个精美纸袋，“这是我们酒店送您的小礼品，希望您生活愉快。”
　　“……噢好的，谢谢。”

　　她没在酒店待多久，吃完早餐就下了电梯，身后传来几句闲话。
　　“这就是周公子昨晚的女人啊，该说不说，长得是挺漂亮的。”
　　“昨晚那个也不差啊。”

　　尹簌抬起头，往声音的来源处瞥了眼，她们注意到后，立马扭过头，指着四周的陈设，装模作样地夸赞道，“哎这个青瓷瓶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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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尹簌掏出手机，把最近这些事兜头倒给了唐昕。
　　包括周怀岸。

　　一路聊，一路吐槽。
　　唐昕最后问她：那你下一步打算干嘛啊？
　　其实她也没想好，踩着细碎的阳光回到了公寓，透过指尖去捕捉头上那轮太阳时，已经近10点钟。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关上门，换上拖鞋，水声霎那间停下，杨紫琳披散着头发，嘴里叼着根牙刷，“袁媛……”
　　见到她，杨紫琳愣了愣。

　　随后瞥到她手上的礼袋时，目光霎时变了，嘴角讥讽地笑了下，移开牙刷，“呦，出去住酒店了，还是紫荆酒店。”
　　这话阴阳怪气，一刺一刺的。
　　尹簌皱眉，没理她。

　　正巧这时，门被推开，袁媛拎着外卖进来，冲她笑了下，“回来啦。”
　　“尹簌，你昨晚去哪了呀，我们还挺担心你的。”

　　是嘛，一个电话一条微信没有，这叫担心吗？
　　尹簌还没开口，杨紫琳吐掉嘴里的泡沫，声音从浴室传出来，“人家可有本事，都能去住紫荆酒店了。”

　　袁媛干笑了声，没说话。
　　尹簌低头默了好几秒，在忍耐和反击中做一个选择。那一霎那，脑海里蓦然闪现昨晚听见的一句话，“哭什么，有本事把欺负你的人气哭。”

　　她头抬起来，目光从袁媛移到浴室那边，吸了口气，“你也可以去住啊。”

　　“一晚上大几千的房费，我可付不起，”杨紫琳声音直直的，语调上扬，“我可没有脚踏两条船的能力，一边吊着前男友，一边无缝衔接勾搭新男人。”

　　空气窒息了片刻，尹簌望向袁媛，她尴尬地轻轻说了句，“她早上没睡醒，说话有起床气呢。”

　　尹簌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平静地望着俯身的杨紫琳，她嘴里依旧不依不饶，“怎么，生气了，敢做还不让人说吗？”

　　“没有，”尹簌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挺有本事的，微信里吊着好几个亲密男性好友，一柜子的礼物，也都不是摆设啊。”

　　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惊住了。尹簌脾气温和，这一个月来，无论出现什么矛盾，都是她先低着头去求和，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底下的矛盾，她也都不会搬到台面上去。

　　而现在整个人像是变了，眉眼温和，说出去的话却冷漠地像一把刀剑，直插心脏。

　　最见不得光的一面被戳穿，杨紫琳从洗手台抬起脸，定了定，“你说什么呢你？血口喷人……”
　　尹簌截住她的话头，化被动为主动，“这么生气干什么？敢做还不敢当吗？”

　　“……我微信好友多了点，正常接受追求，怎么就被你说得这么不堪了？你有证据吗你，就这么恶意揣测别人？”
　　“是嘛？恶意揣测，”尹簌身子站直，声音平静有力，“被喷的滋味好受吗？没有求证事实，就被污蔑的感受怎么样？”

　　温和却简洁有力的几句话把杨紫琳嘴巴堵住，你你你地指了半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睛睁得如铜锣一般，瞪着她。

　　尹簌没理她，自己进了房间，给唐昕噼里啪啦打字：租房，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