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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放寒假前,小露易莎给干姐姐来了个电话,要去西班牙和妈妈、继父会合,小朱也会飞过去,在元旦时和她一起守岁。他投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身家涨了又涨,前不久还买了一辆私人飞机。干妹妹得意地透露,两人好事将近。Peter把俩人的生辰八字拿给一个颇有名望的风水大师看过,大师说这是龙配凤,一等一的好姻缘! 露易莎笑了又笑 (快乐的圣诞铃铛提前在杜励耳边响了又响):“我的Christmas reading(圣诞读物)就是一本有关中国风水的书,我要好好钻研、钻研,到底是什么是龙凤之缘!”杜励祝愿她,新年里成为一名堪舆大师,以后有什么求神问卜的事儿,就找她了。
      在圣诞节的特别大制作里,盖有机会出镜,打算把好朋友带到录制现场去,让她观摩观摩。这份圣诞礼物,杜励当然笑纳。她买了一大堆贺卡,好给所有采访过的嘉宾寄上节日的问候,这既是赫丘勒给的职场贴士,也是商界习俗。她在每一张卡片上都写上了独一无二的祝福,最暖洋洋的话语,都留给了弗里达。过新年,和尚们还要念几回往生咒,好让自己杀猪宰羊开个荤呢?她真心希望他能从那个寂寞的山坡上走下来,走回到家人和朋友中间,享受一两周的温馨时光。她自己倒没什么安排,本来想去太行那儿,可被‘无情’地拒绝了,理由是条件太差,不安全,弄得他还得时刻为她提着心、吊着胆。 “那你来看我吧?” 她自然撒娇啦,他又含糊其词。她并没有耍小脾气,毕竟他工作特殊,可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因为是实录剪辑播出,圣诞节前一天上午,盖把杜励带到了BBC的伦敦总部。从外面看,这桩大楼并不起眼,不过四五层高,造型更谈不上别具一格,外墙是沙砾色的,和周围一群同色的建筑混在一起,就像是马路边儿上站着的一群麻雀。大楼就矗立在街边,连个围墙都没有,上几级台阶就进了老旧的门厅。要不是门上那块小小的金字招牌,没人会想得到这里是英语世界里最古老的,曾经最受瞩目的、也是传播最辽远的喉舌。
      盖开会的时候,杜励就四处转转。英国人普遍注重传承,楼梯两旁、走廊的墙壁,到处是一幅幅珍贵的图片,简直就是一部近代英国史册。她在丘吉尔发表二战抗德宣言的那张举世闻名的照片前驻足观赏。这个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从小就没什么事情能够调动起他的热情,能让他全情投入。他才华横溢,潜能无限,可啥也看不在眼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有当上主宰一国命运的首相,手握指挥千军万马的权利,和希特勒一决雌雄,才够得上他无边的胆量、勇气和才华。难怪有人会把他画成斯芬克斯 ?画家的意图绝不只是大众一厢情愿的臆断——他是头雄师。艺术家们用一个形象代替另一个形象,不是为了传递一个简单的字面词汇。这幅作品传递的强烈信息和丰富底蕴,让她对绘画这种表现艺术形式,又有了新的领悟。
      杜励楼上楼下仔仔细细地参观了一遍,盖也开完了会,要去外景地,拉着她上了摄制组的一辆大房车,拍摄需要进行整整二十四小时,房车方便工作人员见缝插针地休息。选择在圣诞节这天当流浪汉的是一位世袭贵族,盖称呼他Lord Idleman(爵爷:闲散君) , 杜励听成了Lord Littleman(利得满,爵爷:小矮人君) ,虽说早已熟悉盖的口音,可偶尔碰到一个陌生的名词时,她难免还会南辕北辙,脑子里浮现出白雪公主身旁的小矮人形象来,断定准是他祖上伺候皇室有功,所以封了爵。房车停在闹市区后面僻静的巷子里,另一辆赶来的摄影车会在这里投放利得满爵爷,他将从这里启程,开始自己的圣诞流浪之旅。等了没几分钟,另一辆房车到了。一个流浪汉装束的胖子,挺胸叠肚,迈着八字步走下车来。他太胖了,滚圆的肚子把身上那件破大衣折磨得不轻、分分钟都挣扎在捐躯的边缘。两腮的肉和脖子上的脂肪已经融为一体,一圈又一圈,像水波似的,以他的胖圆脑袋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如果不看他脸上的表情,别人准以为他是丐帮的哪位长老,不知卡了下面弟兄们多少油水,成就了这番肥头大耳的模样。可一看他脸上的神情,就明白他是被迫加入丐帮的——他满脸的不情愿,就跟国内那些被有钱的父母遣送到贫困山区、逼着接受吃苦教育的孩子们如出一辙。杜励看着他,乐不可支,问盖:“他是自愿的吗?”
      盖做个鬼脸:“被我们绑架来的。”
      俩人跟在爵爷的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不清楚摄影记者藏在哪里,但杜励推断至少得有两组人,一组人拍爵爷那苦不堪言的脸,时不时地给个特写,一组在他的后面盯梢。这么说,自己很有可能作为路人入镜了。想到这儿,她把头低了下来,自己脸上的表情可比利爵爷‘苦大仇深’的模样要丰富得多!得藏着点儿。
      利得满转来转去,最终决定在一个百货公司附近的路口停下来,接受行人的瞩目礼。一开始杜励还以为他会站在百货公司的门口,要是这样的话,没准他今晚还能在某个廉价的小餐馆里享受烤鹅和布丁。可他最后选定的这个路口在百货公司的上行,买东西的人从商店出来后,就会朝下走,地铁站的入口在那儿。别看伦敦的地铁站内部简陋,一进去就跟进了防空洞一样,可设计一点也不马虎。只要是地形上允许,出口一律放在上行方向,入口则一律在下行。这会儿已经是午后一点,没人往商店里赶了。最后一波血拼的人,此刻就算没有回家,也即将结束鏖战,再有一会儿,就会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往家敢。一旦错过这拨人,他只能等下一拨出现在高级餐馆和酒店门口的人流,碰运气了,但这最起码也是七、八点钟以后了。就算他肚子里有点儿存货,这么冷的天,在外面一站就是大半天,连口热茶都喝不上,他那享受惯了的虚胖身子哪受得了呢?……
      一个多小时,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爵爷无一斩获。就算间或有好奇的路人打量他一眼,他一点儿暗示都不给人家。不得体的不是这身不合体的衣服,而是他那副无所谓的、满不在乎的、高高在上的神情。戏都开场这么久了,主演一直无法进入角色。但凡他脸上露出一丁点儿卖火柴姑娘的小表情,手里乞讨用的纸杯绝不会到现在还空空如也!爵爷必是皇亲贵胄无疑了,落魄成这样了,脖子还挺得直直的,且等着路人点头哈腰地求他,让他行行好、接受他们的施舍呢!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他还是颗粒未收,大概站累了,拖着肥胖的身子朝一条巷子里走。盖捅了捅好友,两人跟了上去。利得满把手伸出来,扶着墙,慢慢地走,好像是在数砖头。盖和杜励脑洞大开,莫非哪块砖后头藏着点儿爵爷的私房体己?这个节目的规则是,嘉宾身上不能带一个便士,除了向路人乞讨或是通过打零活儿挣顿糊口的饭钱,既不能向工作人员求助,也绝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就算挑战失败。规则里是不包含捡钱包、天上掉馅饼这些人力不可控的利好因素的,倘若爵爷把哪块砖翻过来,发现里面藏着金子,不算违规,他这当一天流浪汉的挑战任务就算是圆满结束了!事实证明她俩的脑洞开大了,利爵爷怎么会把私房钱藏在这么不牢靠的地方?祖上留给他的大城堡,哪个犄角旮旯里不能塞钱?他停了下来,伸出两条胳膊来,把自己的全身贴到了墙上,就好像十字架上耶稣的背影。她俩不禁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行为艺术后面隐藏的深意。过了一会儿,烤鹅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原来这是一个餐馆的后厨,墙里面八成装着个烤炉,利爵爷一路摸着石头过来,是打算找个取暖的地儿,这热烘烘的墙算是给他靠上了。问题是望梅能止渴,画饼也可以暂时充饥,闻着这么诱人的香味,难道不会让饥寒交迫的生活更难耐吗?
      盖的脸上已经挂出了飓风来临前的警报,一扭头径直往回走,也不管暴露不暴露,杜励猫着腰,紧随她身后。刚到转弯处,她就一把拽出微型对讲机来请示导演,要不要干预一下,得给他醒醒脑, 如若不然,他准得过一个Hunger Christmas(饥饿圣诞),整个节目组都得过个劳而无获的Hunger Christmas了。这怎能让人甘心?导演指示她再等等,他在监视器里一直盯着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再饿一会儿,再冻一会儿,他准会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伸出自己养尊处优的手。
      杜励认为这个胖勋爵狡猾得大大的:假如他就这么挺着,节目组不也得替他想办法吗?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期节目就这么废了吧,谁怕谁呀!可是她一再给好友宽心:“谁怕谁呀!” ——用手指比划着利爵爷那肥硕的肚子,又比了一个“V”字!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动了,是赫丘勒,急需找个人一起吃个圣诞大餐,原定和坐镇北京的大老板的电话会议取消了,不知她肯否赏光?杜励估计勋爵还能挺几个小时,等饱餐一顿后、再回来看这出大戏,正好赶上高潮,于是痛痛快快应承下来。
      从瑞士回来后,她难得收到了劳伦斯的肯定,说是肯定,其实很勉强。不过是在她写的工作汇报邮件上,回复了三个字:Noted with thks(阅过,谢了). 之后,又再杳无音讯。赫总裁早就从‘代打’变成了‘主打’,每个星期,只要不出差,就和她一起吃个工作餐,利用这个机会,询问工作进展,传授职场生存指南与老板阶层的思维方式。就连她写的稿子,他也一直不辞辛劳地把关。商业情报的撰写并非小菜一碟。投资经济们需要的是简洁的陈述、客观的分析,作为公司内部的财经记者,最忌讳的就是越俎代庖,在专业人士面前卖弄自己的判断。世上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很多时候不是项目投错了,只是时机没把握好。如果在文章中言之凿凿,日后没准有哪个投资经济赔了钱,让情报员来背锅。他虽不善舞文弄墨,但久在生意场上滚打跌爬,自然懂得哪些词欠些火候,哪些词又稍稍过了火。杜励在饭桌上渐渐放松了许多,偶尔还会谈谈自己最近又看了些什么书,或者听了什么音乐。赫丘勒也是古典音乐迷,多年来保持着听黑胶唱片、进演奏厅欣赏音乐会的习惯,舒伯特谱的许多歌曲,甚得他的欢心。“他是个音乐诗人,属于婉约派的。”她合盘脱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惜天不假年,否则人生的沉淀再丰富些,作品一定会更打动人。” 赫丘勒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还从来没有人如此评价过这位抒情音乐才子,也只有像她这样既有良好的中国古典文学功底、又不乏西洋音乐修养的人,才会有如此精妙之喻。他夸到点儿上了,她笑靥如花。从底层一路打拼、攀爬,坐到投行总裁位置上的人,如何不懂得把握机会、火候和分寸呢?他早就布好了局,静等落子收官的一刻……
      “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伦敦公司今年的业绩整整提高了20%,利润率则提高了25%,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看到一个失去活力的公司在自己手上重新焕发出生命力,心里的满足感是难以言喻的。” 赫丘勒一边品着红酒,一边在对面这个年轻女子敬佩的眼光中做着年度performance review(业绩回顾)。他一向注重仪表,今天更是盛装出席,一身浅灰色的轻便西服、配一条蓝色的丝绸领带,既流露着一种长者才有的气定神闲,又流露出几分男人们志在必得的咄咄逼人。“去年的圣诞节,我来到伦敦,也恰好结识了你。我给自己布置了许多任务,现在都一一实现了。你不觉得我们该一起庆祝一下吗?” 他举起了酒杯,两只眼睛在找寻她的眼睛。她也举起了酒杯,酒杯轻触的一刹那,两人的目光交汇了,她不禁有些害羞,抿了一口酒,低下了头。
      赫总裁再次砰然心动。他最喜欢她低头的样子,现在的年轻女人都不会害羞了。本来,到他这把年纪了,和不少女人都有过床第之私,男女之事早已失去了神秘和诱惑。可不知为什么一见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儿,就莫名地激动,既想讨好她、获得她的青睐,有时却忍不住对她比任何一个人都严格。这种奇怪的感觉,本来以为此生不会再有。刹那间,他真希望时光倒流二十年,让自己再做回一次青年才俊。他愿意和她分享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所不用其极地宠爱她,帮助她实现理想和愿望,只要她肯给这个机会。
      座椅旁边放着一个大盒子。从她走进来,他就一直在想,该如何开口让她收下这份礼物?他走啊走,走遍了伦敦的每一个珠宝行、品牌店,想买一件称心如意的礼物送给她,直到看见这件白狐大衣。他抚摸着光滑的狐皮,不禁想起了她那清秀光洁的面庞,眼前立刻浮现出她身披着狐皮大衣时楚楚动人的仪态……浮现出把她那白璧无瑕、窈窕玲珑的身体放在这狐皮上欣赏、把玩、和她云雨交欢时的极致快乐……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他想了又想,终于打开了盒子,说了一句女人们最爱听的话:“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遇,你不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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