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取向狙击

2、第二章 血珠

　　“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听说和那位娘娘有关。”

　　最近几天，总能听到这样的流言。

　　我抱着小狸花躺在我最爱的椅子上，小狸花在我怀里舔毛，我在树荫下欣赏着这阵子重新打理了一番后的池子。

　　波光粼粼的，大片大片的荷叶上怒放着一朵朵荷花，几条肥硕的、艳丽的锦鲤在枝叶中穿梭。

　　“那些碎嘴的话语不许再传进来。”如兰教训着万春殿内做事的宫女太监们，“三殿下长大了，你们也该更知些分寸。”

　　等如兰训完话回到我身边，我状似不满地小声抱怨：“能不能别总说我长大了，这两个字我都听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如兰捂着嘴小声笑，把我丢在椅子旁的画册一本本拾起来收好，“殿下可有中意的？”

　　“没。”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小狸花轻盈地跳下，换了个地方继续舔毛，尾巴高翘着，我垂着的手指正好能摸上它的尾巴尖。

　　“可要让皇后娘娘再送一批过来？”如兰旁边的侍女如芸接茬道，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后垂着头不再说话。

　　“没眼力见的东西！”如兰小声啐了口。

　　见如芸讷讷的，我不由得打圆场：“将本王给母后准备的甜点端来。”

　　如芸应声而去，如兰和小安子交换了个眼神，说：“殿下现在就准备去吗？”

　　“怎么了？”我从水润通透的玉椅子上起身。

　　这把玉椅子浑然天成，温润如脂，触手生温，本该被赏给万贵妃，奈何我哭着闹着吵着非要不可，父皇最终还是偏向了我。

　　众人都认为我当年年纪尚幼，见到好东西起了小孩心性，只有如兰和小安子知道是我在前一天听到了万贵妃对母后不敬的言语。

　　“皇后娘娘正在谈事呢。”如兰回复。

　　我愣了一下：“谈什么事能比我还重要？”

　　如兰小声地叹气，小安子在一旁接上：“若是以往的惯例选秀也就罢了，这回陛下非要在民间采选，娘娘劝不住，很是伤心，现下正在和太子妃商议呢。”

　　这种时候确实不好去打扰，想起太傅布置的功课还未做，我磨磨蹭蹭地回到了书房，书卷一页页地耷拉在书桌上，我将它们一股脑地推开，吩咐如兰如莲伺候笔墨。

　　“这可是新上贡的松烟墨，”如兰说，“听说里头还加入了脑麝，确实香得很。”

　　“听说这贡墨的曹家嫡长女，也在那采选名单上。”小安子一边为我泡茶，一边嘀嘀咕咕的。

　　小安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大，还看不懂眼色，若不是他干爹一早就怜惜他，安排他来这万春殿干活，估计都活不到这岁数。

　　我把笔推开，不想写字了。

　　如兰狠狠地拧了一把小安子的胳膊肉，把他拧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自那晚过后，我的寝殿里几乎不留人伺候，如兰见我想要去小憩，也默契地带走了侍女们，替我把门掩上。

　　“三殿下脸皮薄，还在害羞呢！”我听到她们这么说。我撇撇嘴，她们根本不知道我做了多奇怪多莫名其妙的梦！

　　寝殿里燃着香，清凉醇和，是上好的芽庄沉香，但我嗅了嗅，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本想叫如兰进来，但一想到枕头底下压着的话本，便也顾不得这香了。

　　镖车来到了西南边境处，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危机四伏，我正看得起劲，突然感到鼻尖一凉，像是有晨露滴在了上面，伸手一抹，竟是鲜血！

　　我僵在了原地，呆呆地注视着手上的鲜红，黏稠的触感、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提醒着我，这不是错觉。

　　房梁上蹲着的人轻巧跃下，我“咔吧咔吧”地抬头顺着声响望去，只见那天见过的贼子将他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抿着，血珠染上他的薄唇，要命的好看。

　　“你……”我破了音，显得嗓音又尖又锐利，怕引来如兰，我连忙清咳嗓子，压低声音，“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不答，我又问：“怎么还受伤了？”

　　这回他开口了：“不然你怕是一辈子都发现不了房顶上还有个人吧！”

　　我呆住了，他掏出一块玄色方帕，轻柔地拭去了我鼻尖和手指上的血渍：“为了报答你的收留之恩，我可以完成你的一个心愿，只要我做得到，必不会推辞。”

　　六月十五快到了，此刻的我觉得他恍若天神下凡，我不禁去抓他的袖子，他往后缩了下，又顿住，让我握到了他的手。

　　“你能有办法带我出宫吗？”我忙不迭地说，看到他的眉毛皱到了一起，又连忙补上，“两个时辰就行！”

　　“我可担不起三皇子丢失了的责任。”

　　“我会做好准备的！他们不会发现我不见了的！”

　　他轻轻地笑了，唇角弯成的弧度看得我傻了眼，连他说的话都恍恍惚惚的有些听不清。

　　“那可就说好了。”

　　……

　　洁白细腻的杏仁酪最终多半还是进了我的肚子，母后忧愁的眉眼被烛火影影绰绰地倒映在琉璃屏风上。

　　明月姑姑给母后扇着风，我则在一旁吃着茶点。

　　“三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可爱。”明月姑姑调笑道。

　　母后睨了我一眼：“就是不知是什么品味，这么多画册，竟一个都选不出来。”

　　“我又不是太子哥哥，”我挑起一块酥酪，非要喂给母后吃，她被扰得不胜其烦，最后不得不妥协，我见她眉眼舒展了许多，继续说，“我只想要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你呀！再简单也要有个王妃呀。”母后说着，心思飘远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生在帝王之家，哪能万事皆如愿呢。”

　　民间采选之事大约真是伤了母后的心，她卸下了往日里的端庄沉稳，罕见地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疲态。

　　明月姑姑见状，放下了团扇，用手轻轻按捏着母后的头。我也顺带着告退了，回万春殿的路上，如兰凑到我耳边说：“殿下，快到那个日子了。”

　　我点点头，回望了下母后的景仁宫，高高的殿宇金碧辉煌，掩在丛丛树木之中，露出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