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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陈家拜访 不为妻,仍 ...

  •   苏玉棠款款整裙摆,缓步绕过用早食的偏厅,来到前院,细听没有其他的动静。

      贺家经营着一间当铺,当铺上雇了两个伙计,有些家资。

      却是儿子不成器,费尽人脉送入这清平城的武肆,期盼走武举之路,望子成龙。

      这些年家资都耗费在这等上。

      贺家只是两进的小宅,更没买上哪怕一个婆子,夫妻俩人、一个独子。半年前,她这亡父丧母的表亲投奔到此,带着个贴身侍女。

      听到脚步声从侧边传来,苏云棠从纷杂的思绪中回神,屏住呼吸时,不满的冷哼声传来,她直直挺着身儿,转过去。

      “真是今儿才让我晓得表妹还有这等欺哄人的本事!”

      贺青山阴阳怪气的嘲弄道,然后眼睛一瞪,只见直接转过身来的少女眼睛红彤彤的,两串眼泪不停的滚过,不一时衣襟就被打湿。

      贺青山何等好色,人长成后就没少因贪花好色被追打。

      这半年前来了位美若天仙的表妹,觉得再没见过比她更貌美了,连家门外都少去,整日挖空心思就是想与表妹多亲近一二。

      此方看着表妹哭的凄凄惨惨不过,那点怒气早丢到哇爪国。

      他放轻声音,“表妹哭什么?我被你戏弄一番,吃老爹一顿好打,这半边身还是麻的,都没滴一个眼泪。”

      说着,多少还有点气愤不过。

      “你方才跟我娘在前边吃着好饭好菜,丫鬟伺候着,我这主人家都得看你脸色做事,不知你有甚好哭?”

      苏云棠抽噎道:“表哥害我好苦!你只看姑父因为我狠打了你一顿,却不知他老人家是恨铁不成钢,你昨日又不知哪鬼混去,只是正好寻着这由头教训你一顿。”

      她倒打一耙,“姑母爱子心切,只当我这侄女害得自己亲生儿子被毒打了一顿,把我只当罪魁祸首。”

      贺青山听着,渐渐点头,觉得还真是这样。

      “我寄居在此,纵使你们主人家和善,不免寄人篱下,又被表哥如此慢待,我还活着做什么!”

      一通抢白,只让贺青山恼火全消,怜花惜玉的紧。

      “表妹莫哭,大不了以后小的正经些,不在家里将你当花楼勾栏里的妓子调戏。”

      苏玉棠将泪哒哒的袖子往下一移,只露出那如水洗般,眼尾泛红更加涟漪的眸子。

      被这妙目轻轻一扫,贺青山脑子一热,只恨不得赌身发誓。

      “若再对表妹不正经,只叫小的出门被马车碾死!凡碰酒水又半夜敲表妹的门,迟早生生溺死在水中!”

      苏云棠摇头道:“休得说这等不吉祥之话,我信表哥就是。”

      她哀怨道:“我是好人家的姑娘,你我是表亲,连表哥都把我看轻了,只让我害怕旁人如何看待。”

      贺青山更是怜惜,再三保证,“表妹宽心,以后哥哥再不敢轻浮了!”

      眼见时机成熟,苏云棠眼睑垂下,“表哥说我被困在宅内,原定的亲事有变?”

      贺青山到底不是完全的傻子,风月中也见惯了那些与笑脸中要好处能把一句话转个十八个弯来的女子,此时狐疑的盯着对面的少女。

      苏云棠感受到这目光,轻轻抿了一下唇,抬起脸,星子般的眸子轻轻眨着,苦涩道:

      “我着实不再想着什么亲事,一年前苏家在隔壁安平城千万般好,父亲腰缠万贯,连知县老爷都是再礼遇不过。”

      “不过半年,家中生意出了问题,货船覆倒,父亲中了恶气,身死不过几月,娘也便跟着去。”

      眼睑低垂,眸色不见,只可见她俏丽多姿的容颜有些许灰败之意。

      “我从苏大小姐到这被人叹声可怜的孤女,往日交好的陈家依旧门人热闹,我自知命薄,是没福的。

      只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得得个准话。”

      这实在挑不出不对,也是说的极有道理,感受着表妹话语间无半点对未婚夫的眷恋,或亲事愤恨。

      贺青山放下提起的心,看着眼前的人垂着头,他看来是含羞带怯的娇态,再无初出来时那般矜持、对他半点看不上眼。

      他心中激动,只觉得这人快要落到手掌心来,于是大发慈悲般的告诉道:

      “舅舅舅母轻信他人唉!那陈家又岂是个好的,背信弃义!”

      “陈云升隔壁去寻前程,他那亲母,我往日也曾听过,对表妹多少顶顶好,多是疼爱你,还不是前几日与城东刘家有意,都交换过红帖了,定是好事将近!”

      苏云棠愣怔的看着他,眸光无神。

      这脆弱的姿态让贺青山心中暗喜,不再藏着掖着,更是大力抹黑陈家。

      被苏云棠提点出有用的消息。

      这刘家也算不得多好的亲家,但是刘家的儿子娶了千户的女儿。

      刘家媳妇儿又有一门远亲乃是与守备大人有关,这拐着弯的,但处好了,有了门路走通关系,做得生意何愁不兴旺。

      眼看话说的差不多,这表哥刚压下的色心就要出来作怪。

      苏云棠掐掐掌心,幽幽叹了一口气,虚弱的晃了晃柳枝般的娇躯。

      “是我不配,没准还是命里带衰的,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溃散的目光朝着不远处那处矮墙上去,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一头撞死。

      贺青山微惊后,竟一时不敢逼迫她,暗道表妹是落魄了,但一时还是存有大户人家养出来的自矜自持,到时生生逼死她就不美了。

      于是胡乱安慰了几句,一步一回头的朝外走去。

      苏云棠游魂一般回到厢房,砰的一声,靠在门后,这才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暂时稳住了表哥。

      看了看被指尖掐红的掌心,这点小伤,似乎一直扯到心口上,一阵绞痛。

      这门亲事,怕是要做废了。

      原本以为可让她稍作依靠的未婚夫成了无用之人。

      苏云棠摇了摇头,脚步漂浮的坐到床榻上。

      “陈家这条出路,已是不成了。”

      她轻轻一眨眼,湿润的卷长睫毛遮掩过清透的瞳仁,眸中飘散着明灭不定的浮光。

      “天无绝人之路,那就再选一条出路!”

      言后,起身坐到妆台前。

      略显模糊的镜子照出她的脸,有些看不清晰,也可见这是极为出色貌美的姿容。

      粉白黛黑,芙蓉脸,嫣红樱桃唇,肤如凝脂,十指纤纤。

      身材样貌,乃至多年来被曾是真正高门大族出身的母亲精心养出来的风姿气韵。

      “玉双,给我研磨,许久不曾拜会姨母,陈家哥哥出清平城三月有余,我甚是担忧思子心切的姨母,有心叨扰一二。”

      不久前回到厢房的玉双沉默的立在旁,知道自己姑娘不需要她多做安慰。

      待有吩咐,只需要她依话做好。

      *

      “给姨母请安,姨母安好。”

      来到陈家后宅,苏云棠款款下拜。

      有年轻侍女和稳重媳妇子簇拥的陈夫人连声应好,上前一把拉住,笑道:

      “云儿何必多礼,你我娘俩多日不见,正想着怕你小孩子家家脸嫩,要差人去请来做客。甚是忧虑小家门户的贺家照料不好需要疼宠娇养的云儿。”

      苏云棠捏着的帕子一揪,直起身,目光往上,见陈夫人脸上依旧是满意的笑容。

      她自己的目光更是依赖欣喜。

      “快坐下,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看茶!”

      陈夫人脸变得很快,只一句吩咐下去,扯着冷脸:

      “怎么的?觉得来的不是贵客便一个个杵着不动?在我面前就这个样,转了头去还不你推我我推你,娇客被冷淡,传出去成了我陈家没有规矩!”

      直将侍女和媳妇子训的面皮通红,连声请罪。

      苏云棠满脸不安,小声求请道:“姨母不须如此,云儿来打扰已是心有不安,不必如此,况且身上带孝,又哪敢来陈家享乐。”

      她面色暗淡,垂首说道。

      再抬头,眼神坚定。

      陈夫人转头看向她,慢慢道:“云儿此话何讲?”

      苏云棠沉默片晌后,与她目光对视,嗓音清淡:

      “这几日寝食不安,想我借居在姑母家,很是给贺添麻烦,曾想过女儿家到底嫁出去到夫家,才是正经过日子。”

      她话音一顿,看着对面的陈夫人面皮一紧,若无其事的继续道:

      “父母惨死,连日梦他们在床头悲啼,我一旦嫁入陈家,想想陈姨父深谋远虑,官运亨通,得上官看重,百户岂会长久,再上头的千户待打好根基那是迟早的事!”

      她小脸认真,煞有其事的说道。

      纵使还是有顾忌,陈夫人也不免脸上带出喜色。

      “陈家哥哥年少英才,不受长辈福荫,何等雄才大志,将来定是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届时父亲豪杰之士,儿子翰林学士,何等风光!”

      苏云棠看着面带憧憬之色的陈夫人,满脸孺慕。

      “姑母是母亲的手帕交,苏家与陈家多年交好,我嫁进来那是掉进福窝窝来,是再好不过。”

      “但父母故去受苦,死前受辱,怕是都将福气用在我身上,他们再去阴司,没个福祉,我又怎能薄情只顾自己。”

      她语气认真不过,“要给父母亲多积福报,常伴古佛,抄写古经,怎么能耽误了陈家哥哥,岂不是恩将仇报!”

      “你这孩子,这说的是什么话!”陈夫人大似不赞成,还有点责怪之意。

      苏云棠别过头,“我意已决,姨母不必劝我,生受苏家十六年来养育之恩,莫说三四年,便是十年也该偿还的。”

      “只盼我不成家,清苦些,上天有感,爹娘在阴司里能够宽松些,就是莫大的善果,还望姨母成全。”

      “你这孩子真是命苦,话到这份上,我又如何能强迫你……”陈夫人帕子掩唇,很是不忍心再说下去。

      苏云棠回过头,轻轻柔柔的笑起来,眉角眼梢具是柔顺。

      心中一块石头放下,陈夫人再定睛看了看她,通体素净,月白色衣裙只裙角边绣着梅花瓣。

      想来是这孩子知礼,知道一身守孝的寡白来登门,会带给人家带来晦气。

      再想这孩子,自己看着长大,琴棋书画无不相通,又是和顺柔婉的性格,受她那手帕交的精细教导。

      把持家事,外来人情,是再精通不过。

      若不是苏家流年不利,能够娶到这样的千金做媳妇,那是门楣有光。

      只可惜苏家衰败已成定局,以前是大户人家的贵女,如今不过是丧父亡母的孤女罢了。

      唯一的娘家是那种小门小户,大门同时走不过三人的。

      感受着孙夫人探寻的目光,苏元棠心中渐紧,面上不显。

      低垂粉颈,端的是除了为父母着想有主见,在长辈面前是百依百顺的面团馅儿脾性。

      由陈夫人看着,这般娇怯,越发惹人疼。

      想着儿子三月前临出门时,只是不放心这娇滴滴的未婚妻,再三嘱咐拜托她多看顾过。

      她却自作主张定了一门亲事。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怕是有主见的儿子不依,届时母子间存了间隙。

      陈夫人眼睛一转,却是冒出个念头,“你这孩子识大体,但何必生生委屈自己!便是不嫁与我儿为妻,这点子缘分却未必就散。”

      对方说的委婉,而且话也没说全。

      但苏云棠是何等的玲珑心肠,话一入耳,在脑子都不用多转,就知道此意。

      不嫁给原来未婚夫做正妻享福,却还有姻缘?

      这是要她做妾啊!

      苏云棠心尖发颤,突然,再也忍受不住的低泣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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