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唯一》郭以诺

8、没有办法的事 卖房的钱花

　　吃完饭后，俞见把魏依送回了家。毕竟青春年少，夜已深，孤男寡女并排压马路，被多事的邻居看到难免议论纷纷，所以魏依并没有让俞见送到家，在小区门口就与他道了别。
　　魏依往家走去，虽然在盛夏，夜里9点并不算晚，但是小区里面也已经清净得只能听见树上蝉声聒鸣。魏依路过一根灯光闪烁、光亮时好时坏的电灯时，抬头看了看电灯。一种不可言说的感受占据了身体的制高点——大脑。
　　什么时候可以从这里搬出去呢？魏依想。
　　虽然这个小区的地理位置在这个城市绝对不算差，但是周围都是崭新的商品房，只有这个小区是个还迁房。还迁房的物业管理的很差，小区道路已经十分破旧，但是依旧没有整改。之前每次骑车上学，都是磕磕绊绊的，下雨天还会积攒一地的泥水，更加没有办法通行。之前小区有居民集结了去找物业讨个说法，但是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魏依感叹道：能有什么办法呢？其实都明白，这里是城区的贫民窟，有哪个公司会去管贫民的死活呢？
　　魏依眼睛渐渐黯淡了下来，她想到了俞见。俞见是在什么样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呢？他那么开朗乐观，一看就是有教养、知书达理的家庭养大的，那他的家里应该也有钱。而且他那么懂事，可以自己打工赚钱，虽然很少，但是花的硬气。就像今天请客吃拉面，虽然便宜，但是他可以说请就请，再看看自己，请人吃个拉面的20块钱也需要朝父母要。
　　魏依深深叹息，此时的她感觉自己过于普通，她想改变。
　　魏依从电灯上收回了视线，转而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她隐隐约约看到楼道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影绰绰的轮廓让她觉得熟悉。
　　是魏来。
　　魏来感觉到有人靠近，循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见是自己的姐姐走过来，他赶忙站了起来。
　　“姐，你干嘛去了，一整天都没在家？”魏来把捂在怀里的饮料拿了出来，递给了魏依，“我问爸妈说你在哪，他们都说不知道。我还以为我不在的时候，你跟他们又吵架了呢。然后我去找你，”说着，魏来低下了头，声音也随着低了下去，“我又不知道你喜欢去哪里，只能在这等了。”
　　听完，魏依心里满满的满足感。
　　“傻小子，你等我干什么，我有危险肯定会往家里打电话的。”魏依接过水，她确实有点渴了，刚刚吃的那碗拉面，好吃但是有点咸，她现在需要水来调和一下。她尝试打开瓶盖，但是怎么使劲都打不开。
　　魏来看着魏依的窘状，不禁大笑出了声。
　　魏依一个眼神传给魏来，一个好像要把魏来杀了的眼神，接收到这个信号之后，魏来赶紧闭上了嘴巴。
　　“你帮我打开。”魏依又把水重新了过去。
　　魏来只好照做，因为他还想活命。
　　魏依用左手往后拨了一下头发，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个拨头发的动作深深打动了魏来，魏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姐姐好漂亮，连拨头发的动作都跟电影明星似的。
　　“老姐，你好漂亮啊。”魏来说。
　　魏依一脸懵，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魏来，戏谑地说：“怎么着，还想占你老姐的便宜？□□哦~”
　　“姐！”魏来尴尬地直跺脚，为了掩饰自己的腼腆与尴尬，他转身往楼上走去，“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漂亮了，免得你乱说。赶紧回家吧，外面蚊子太多了。”
　　“嘿！我逗逗你，你这么认真干嘛！”她紧跟着魏来，也上了楼。
　　魏依看着魏来上楼的背影，在甜甜的笑，发自内心地在笑。她第一次觉得有家人在等着自己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她看着魏来移动的步伐，感觉这个男孩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跟她争这争那的小屁孩了，有个弟弟真好。
　　以前她那么讨厌自己的这个弟弟，但是此时此刻又觉得爸妈送给自己一个弟弟，真好。
　　在魏来拿出钥匙准备打开家门之前，魏依问向魏来：“魏来，你为什么变了这么多？知道开始保护姐姐了。”
　　魏来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老姐，是秘密哦！”说完，房门打开，“爸，妈，姐姐回来了。”
　　魏依会心一笑，也走了进去。

　　俞见到家的时候，房间里面传出了女性的呻吟声。俞见听到后，赶紧踢掉鞋子，并对屋里大声地喊：“妈！您等下，我马上接水。”
　　俞见走进洗漱间，找到了一直使用的盆子，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从水龙头留下的自来水，确保水温正常之后，开始接水。
　　他端着水盆走进了他妈妈发出呻吟的那个房间，进了房间之后，找到了他一直给他妈擦身子的毛巾并且把它浸湿。随后，俞见把他母亲翻转了过来，好让他母亲后背对着天花板。俞见脱下了她妈妈的病号裤，看着母亲下身一片黄色的污秽物，没说什么，拿起毛巾拧了拧开始清理。
　　帮母亲擦好身子，换好衣服，抱起来先放到沙发上，重新铺好床单，再把他的母亲抱回到床上，拿着满是污秽物的床单和衣服放进洗衣机。整套程序，行云流水。
　　俞见站到洗衣机前，感慨自己第一次弄这些的时候要花费几个小时，现在几十分钟就弄完了，原来熟能生巧是有依据的。他看着洗衣机，十分不舍，他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个洗衣机了。他设置好洗衣机的参数，又用香皂好好洗了洗手之后，坐回到了他母亲的床边。
　　他的妈妈出了一场事故，然后大脑受了严重的损伤。虽然经过医院抢救捡回了一条命，但已经是一个活死人的状态。虽然有意识，但是谁也不认识，连俞见也认不出。而且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大小便失禁，活活就像一个小孩子，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
　　“咳咳咳。”俞见妈妈剧烈咳嗽了几声。俞见知道，这是他妈吸氧吸多了的缘故，他拔下了他母亲的吸氧管，好让他妈能顺畅的呼吸。
　　俞见就那样看着他妈看了好久。在这个寂寞的夜里，少年满载心里话，酝酿着如何开口。
　　但即使没有想好措辞，他还是开口说话了。
　　“妈，你知道吗？我完成了跟你的约定，成为中考状元了。”
　　俞见妈妈眼珠转了一下，俞见并不知道他妈听没听见、听没听懂。
　　“妈，我看见了那个女孩了。就是我一开始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带给我光明的那个女孩，让我有生活信念的那个女孩。但是她好像不认识我了。她可能都不知道当时她那个善举，挽救了一个男孩的性命。那件事好像在她生命中翻不起波浪，渺小地如同尘埃。我尝试着旁敲侧击去问她，但是她还是没想起来。”
　　“妈，我觉得我强大了，很多事情我都敢直接面对。以前那么多悲惨的事情，我现在也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了，但是我还是不敢跟她说一句喜欢。”俞见把脸埋在了□□，语气开始呜咽。
　　“妈，咱们要离开了。我也确诊出癌症了，早期的，还应该感谢您，您是疼我的，我知道，您不希望我因为癌症去世，所以就早早地让我知道。但是咱们家没钱了。我的费用，您的费用，家里能花的都花光了。我没有身份去找您的亲戚借钱，而且也借不到了，愿意给的、愿意借的都给了、借了。现在您的那些亲戚看见我跟看见瘟神一样，我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俞见的眼泪没有出息的流了出来，落在了俞见的裤子上。这个深夜，在这个家，俞见只能跟他的妈妈说一说心里话。
　　哭吧，没有人会在意的。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顺着眼泪流出来吧。
　　“妈，我准备把房子卖了，下个住处我找好了。能住，也挺清净的。我要动手术了，所以我住院那几天我朋友会时不时照顾您。”
　　说完这句话俞见顿了顿，他抬起了头，看着床上已经安然入睡的母亲，不知道怎么启齿。他咬了咬嘴唇，颤巍巍地挤出最后一句话：“妈，恕儿子不孝，卖房的钱用完了，我不准备给您治了。儿子以后还要生活，对不起，妈妈。”说完，俞见跪在他妈床边，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下都会说一句：“对不起，妈。”
　　俞见的心里在滴血，只有俞见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