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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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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普通的一天,酷暑的八月,和昨天一样,烈日一直悬挂在空中。空气里处处都冒着腾腾的热气,这样的酷暑,燥热,直让人受不了。谁都只想在空调房续命,无必要绝不出门。这个天儿能约出来的,那绝对是过命的交情。
巷口有一只通体全黑的野猫,黑色本就吸热,在这样的天气里,热的直躲在树荫下,慵懒的瘫坐在树边的石头上,魂体抽离,目光涣散的盯着从面前驶过的白色小卡车。
白色的小卡车载着满满当当的箱子,在高楼之间来回穿梭,像一条得水的鱼。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后,车子停在枫林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司机,面上平静的降下一截车窗,外面滚烫的热气立刻就像火焰一样涌了进来,司机眉头紧皱,问过后排的年轻人后,语速飞快的报了业主信息,生怕说慢一个字,都能被热气蒸熟似的。
“师傅,这红色箱子请你们轻一点,帮我放在客厅就好了。”
一个20岁左右的秀气男孩,白白净净、奶呼呼的样子看着很乖巧。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这一车的行李,这个放哪里,那箱放哪里,心里默默的数着箱子的数量,看得出来经验丰富。
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按照男生的要求卸货,清爽空灵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沁人心扉,在这夏日像是一镇清风拂面,干活的工作人员也不厌烦他的絮絮叨叨,其中一个大叔憨笑的应和着:“好勒,小兄弟,我们做事你放心,磕了碰了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是呀,要是弄坏了,我们回去要被骂不说,还要扣钱勒。”
男孩听闻莞尔一笑,很是漂亮。礼貌又熟练的回着场面话:“东西多,劳烦你们费心了。”
正了正头上的帽子,背上黑色的双肩包,弯腰抱起了地上的绘画屏,紧随工作人员走进了电梯。
叮……电梯在18楼停了下来。
“师傅,这边,都放客厅吧。”林衍边清点箱子的数量边说着,生怕行李有遗漏。
“师傅,箱子的数量我都清点过了,没有落下的,太感谢你们了。”林衍用手背擦拭着额头的汗,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礼貌周到。
“小伙子很细心嘛,现在的年轻人啊,像你这样稳重的不多了哦”
林衍回以礼貌的微笑,笑起来,两边的梨涡更深了。紧接着打开书包的拉链,从书包里面拿出两瓶饮料递了过去,笑着说: “您过奖了,工钱是不是在APP上结算就行了?”
“对的哈,公司现在统一结算了,都是在手机软件上付款,现在规则制定都很完善的”师傅拧开水喝了一口,还不忘给公司打广告。
另一个师傅接着说:“小兄弟,记得给我们一个好评哦,下次有需要记得也找我们,安全稳当。”
林衍笑着点头:“好的,有需要一定第一时间找你们,今天太感谢了,那你们开车慢点。”
送走搬家公司的人,关上门,林衍站在一堆箱子里,环顾着自己的新家。
极简的北欧风格,白色的家具,卡其色的墙面,客厅里放着奶白色的皮质沙发,干净整洁,又很温馨,比爸爸发来的照片好看太多,林衍安心一笑,这是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小小的家,自己的归属,承载着未知的未来。
大大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电视墙上、地板上、沙发上、把整个客厅都变成了明亮的橘色,暖洋洋的,温暖了整个房间,让漂泊的人,觉得踏实!
阳光刺眼,客厅堆满箱子无落脚之地,即便这样,林衍也喜欢上这酷暑,想着能一点点将这空荡荡的房子填满,未来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来到落地窗前,将玻璃开到最大。热气顷刻就迎面而来,林衍也不觉得难受,像是漂泊的人在海面上,找到了灯塔,看着远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妈妈,我们,终于回来了。
这次违背您的意愿,带您回来这里,您,不会怪我吧?
妈妈,我是真的,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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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1805东面的房间里,窗台边书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束香水百合,娇艳欲滴。
空调嗡嗡的运作着,温度开的很低,花瓶正对出风口,吹动了桌前薄薄的白纱,香水百合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芳香四溢,又特别浓烈。
突然,只听“嘭”的一声,花瓶被飞来的深灰色枕头应声打倒,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娇艳的香水百合,瞬间成了残花败柳,失去了方才的姿态。
床上的人抬手将被子拉过头顶,安静了几秒,那股香气实在太过浓烈,像烈酒,不容忽视。
严之鸣在被子里胡乱的踢打,滚了几圈都无法压制体内的烦躁,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头发凌乱,黑眼圈深重,熬了一夜,下巴上冒出青灰色的胡茬,嫌弃的扭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百合,几秒后认命的低垂着脑袋,抬起双手,狠狠的揉搓着头发,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叫。
明知道我最讨厌百合,可每次回来都这样,老妈的恶趣味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严之鸣恶狠狠的瞪着那一团白色花瓣,把不能对母亲发的脾气,尽数全抛给了那团残花。
严之鸣盯着出神,努力的回想着,像是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白色?书桌?A4纸,论文
!!!
严之鸣如遭雷击,即刻掀被弹跳下床,一个箭步冲到书桌边,拿起桌上的纸张,水正顺着纸张像下滑落,首页更是被滲个彻底,皱皱巴巴的,没有什么比熬夜整晚赶的论文给毁了来的绝望,将东西扔在桌子上,朝着门口怒吼道:“妈~”
声如洪钟,吓跑了树上的鸟儿,惊呆了楼下的野猫。
“叫魂啊,要不要给你配个喇叭”
人未到,声先行,严家母子多么完美的基因遗传啊,绝对亲生,无需检验。
“几点了你看看,11点啦我的祖宗,你还不起来啊,你自己去卫生间看看你这德行,你不单身谁单身?吃了睡,睡了吃,猪都会嫌弃你。”
唐莜芳女士非常悠闲的依靠在卧室门框上,在身前的围裙上擦着手,继续数落着自己的亲儿子。
“你就说说你,啊,一个月回来几次,也不和父母妹妹联络一下感情。”嫌弃的看了一眼邋遢的严之鸣,“好不容易回来了吧,又睡到这个点,吃个饭下午就又走了,你当我这里是啥,啊?钟点房吗?还不用给钱的那种吧。”
严之鸣拿着纸巾默默的收拾这残局,嘴里跟着严母无声的念叨,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几句话,他已经倒背如流。还好此刻是背对着,不然吃不完兜着走。
收起心里的腹非,严之鸣转过身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张讨好的嘴脸,这么多年,要想安静地,平安的应付他的母亲大人,可谓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谁说你这里是钟点房了,我第一个不同意,这是我温暖的家,还有我貌美如花的妈,我爱我家。”
“你快给我打住,听了恶心。”
“我这不是忙嘛,为了学业,为我们国家的医疗领域而献身,身不由己。最近项目进度很紧张,导师催着我交报告,还得写论文,有的师兄直接住在实验室了,我就是太想您了,在忙我都要回来看看您啊,还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允许你点菜了吗?少贫嘴,花言巧语的也不见你谈个恋爱。”
得,重点来了!再不转移话题,今天这耳朵是要起茧子咯!
于是拿起桌上散落的百合,捏着鼻子,嫌弃的看了一眼,伸长了手臂,尽量让这臭烘烘的花离自己远一点。
“这是啥?”
看着这大个子的举动,严母只觉莫名的滑稽,笑了下,说:“百合啊,是个人都认识”
严之鸣一脸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不是,我知道,我是说,妈,您老把这个放我房间,什么意思?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个。”
严之鸣用眼睛环顾一圈房间,又用鼻子嗅了嗅,眉头紧锁,这味道充满了房间的角角落落,真难闻!
“现在这满屋子的臭味,散都散不去,妈,你这是想谋杀吧?我严重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别不识好歹,这还是早上买菜,门口花店里面,挑了一束开的最艳的,特地给你买的,还有啊,你不是我亲生的,垃圾桶捡的,我生不出你这样的儿子”
说完后唐女士也不管严之鸣的反应,优雅的,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在走出一段距离后还能听见她说“快点给我起来,自己看看时间,真不早了,隔壁搬家的都搬完了,麻利的,洗漱,换衣服,看看你那个样子,怪不得处不到对象。”
“妈~,你无情……”
一声哀嚎,声音也没有了力气,还能怎样,那是亲妈,永远不是她的对手……
抬头看着窗外,窗外依然艳阳高照,又是热的难熬的一天。
侧身将论文扔进垃圾桶里,无可奈何,好在电脑里还保留着电子档,慢慢收拾完桌上残留的水渍,将窗户打开,拿起桌上的书,用力的挥舞,要把满屋子的百合香给驱散,怎么觉得越用力味道越浓,啪~的一声,严之鸣愤恨的把书丢在桌子上,身体像是泄气的气球,瘫坐在椅子里。
收拾完房间和自己后,来到了厨房,学着刚才严母的姿势,依靠在厨房门框上,边喝水边问: “你说隔壁那房子,有人住啦?”
严母头也不抬正厨房忙碌着, “嗯,早上我看见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的,在往里面搬东西,好像住进来一个小伙子。”
说完后抬起头,很慈祥的,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严之鸣,:“别说,那小伙子还挺帅,瞟了一眼,白白净净的,和甜甜差不多大”
听了严母的话,严之鸣很无奈,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继续赔着笑。
自从严母的老姐妹张姨的女儿上个月结婚,严母去喝喜酒回来后,但凡看见一个男的,活的,都想着要去认识认识,搞好关系。问问人家的婚配问题,毕竟家里还有一儿一女,均是单身,爱好还都一样。
看着家里两个孩子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严母操碎了心,如果绑架不犯法的话,她肯定早把那新搬来的邻居绑过来了。
可她不争气的儿子此刻却想着:以后还是少回来点吧,催婚太吓人,躲着点,保平安。
“妈,我的好妈妈喂,你选女婿呢还是选儿媳呢?我求求你,收一收你那眼神,别吓着新邻居了!”
听到这句话,严母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不孝子,她此刻很想当场把这个solo 27岁的儿子打回娘胎,她也的确付诸了行动,拿起菜板上的红椒就丢了过。
严之鸣眼疾手快的接住,惯用伎俩,两个人对彼此的招数了如指掌,想这场博弈不分高下,没休息好导致反应慢,正低头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红椒时,刚还在料理台的严母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严之鸣的身边,用全力的朝严之鸣的左耳进攻。
“啊啊啊,您轻点,妈,唐女士,我错了我错了……”
严之鸣揉着发红的左耳,边揉边退出战场,这场博弈,他输了。
“小伙子看着真的很不错,说起来我觉得还有点像圆圆”严母朝着严之鸣离开的背影喊道。
听见这个名字后,严之鸣傻愣愣的定在那里,唐女士无声的叹息着,摇了摇头。
大概持续三秒钟,严之鸣回过神,也无奈的摇了摇头,向客厅走去。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听见了。
时间太久了,几年了?七年了吧
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