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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大过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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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只能以为是白日做梦。回家后也没出什么别的事。”
文桑坐在“大师”家的沙发上,对方说让他把遇到的怪事详细说说,他就将自己半年来遇到的种种怪事一五一十全说了。虽然他还是不信这些,但正如邹华所说,既然别无他法,不如在这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解决了呢?
为了回忆细节,文桑说得很慢,偶尔需要停下来确定某一件事或某一个物品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的臆想。
在他停下来回想的时候,“大师”就保持着那副懒散的坐姿,只在文桑卡壳太久的时候说一声“记不清就略过”。
李明轩这孩子在年级是出了名的难管,虽然不像其他小男孩那样,天天被小女孩们告状说“老师,他揪我头发”“老师,他撕我本子”,但一般会来告状的,都是其他班小孩的家长。
文桑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小孩成天和其他班的孩子打架。但每次找到两边学生谈话时,孩子们都不愿意开口,告状的家长也只是含糊其辞。
一来二去,文桑想不对李明轩小朋友印象深刻都难
所以即使是只带了半年的学生,在看见新闻的那一瞬间,文桑也能肯定——新闻中落水失踪的孩子就是李明轩。
“我没法理解的是,为什么那孩子出事的日子,就是我在小区见到他的那天。”
“他落水的地方在乡下老家,要到城区来,哪怕是不堵车,少说也得花上大半天。”
文桑缓缓回忆着半年前的事情,那些记忆实在太过于不合理,以至于他已经很难想起一些具体的内容,雾里看花一般模糊。
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有唯一一个解释,而这个解释自从文桑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将它合理化过。
而此时,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懒洋洋地摘下墨镜,用白T恤的下摆擦去上面的灰尘和指纹,听见文桑的语速再次放缓,抬起头瞥了一眼,悠悠接话道:“嗯,你想的没错,就是灵魂。接着说吧。”
他将这种超自然概念脱口而出的样子实在过于平静和理所当然,让文桑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质疑。
难道这个世界就该是有灵魂存在的吗?是我的认知浅薄了吗?
这么想着,他往边上看了一眼,邹华虽然接受能力良好,但也得靠那杯跑了气的可乐压惊。
“说啊,大师让你继续。”
这人给我们倒可乐,难道就是为了这时候派上用场?
文桑只好也喝了一大口可乐,冲淡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我说到哪了……哦,对,我当时向其他人求证过那孩子出事时候的衣着,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事,对方的家长产生了一些……猜测。”
这用词已经相当客气,但家长闹到学校来的场面即使过去几个月,依旧让文桑脑子一阵阵地疼。
大概是文老师见鬼的事被闲言碎语传开了,也不知道那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在听说后,是如何组织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里乡亲,一行人扛着横幅和扩音器,坐了半天车,将学校门口围起来,非说“我们家小孩的魂是找他老师报仇来了”,坚称那孩子一定是生前被文老师打骂过、留下怨恨,否则“没做亏心事,怎么可能平白见鬼了!”
这事谁也说不清、谁也管不住。即便没人相信这一行老头老太太的唯心主义发言,但一传十十传百的,不出半个月,就有家长给校长写信,要求辞退那名文老师。
刚出社会不久、才教了半年小学的文桑,就这样被学校以“在职教师参与宣传封建迷信思想”的理由辞退,原本打算奉献教育事业的理想宣告破灭。
邹华在一旁听着,要不是顾及着场合,这会儿早该拍着桌面愤世嫉俗了。
而受害者本人倒是不太在意,毕竟相较于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失业这事甚至还算是最合理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大师”对这位失业男青年的倒霉事迹表示叹为观止。什么喝水被噎、吃鱼卡嗓子、下楼梯崴脚都算基础;点外卖必被偷、赶公交必晚点、雨天走人行道必踩中松动的砖块继而溅上一身水这些也只是小儿科。
“好不容易有一家公司顺利收到我的简历,让我去面试。”文桑一脸无奈,“结果在我被堵在路上的时候,远远看见他们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起火了。载我的司机师傅还为了给消防车让道,和边上车道的一辆私家车发生了刮擦。”
“大师”正想说什么,文桑又说:“我问HR还能不能面,结果到了第二天他才回消息,说在逃生的路上被倒下的广告牌砸了腿,人在医院躺着……”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楼道里响起瓷器摔碎的声音,还夹杂了一声女孩子的惊呼。
那小姑娘像是被吓得不轻,绝望声音几乎整层楼都能听见:“我门怎么关上了!钥匙还在屋里呢!”
文桑面露尴尬之色,正想解释这肯定和自己没关系,却见那名年轻的“大师”将墨镜重新戴上,腾出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大师:“6。”
门外摔碎了碗的小姑娘似乎口中念叨着什么,听着动静大概是转转悠悠找了扫把来,把地上的瓷器碎片“噼里啪啦”地扫到角落。
不一会儿“大师”家的门铃响起,还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相当乖巧。
“小于哥你在家吗?不好意思,我想借下手机行吗?”
两位客人便眼见着那位戴着墨镜的“小于哥”起身开门,不一会儿就领着身后那个小心翼翼的姑娘回到客厅。
这姑娘长相和她的声音一样乖巧,齐刘海衬得她那张脸小巧可爱,只是过分夸张的妆容看着有些怪异。
“啊小于哥你有客人呀?”姑娘眨眨眼,浓密的假睫毛让人看着总得担心它们会掉下来。“我在门口打就行,只是找开锁师傅,不打扰你们。”
“大师”并不在意工作时间有旁人在场,指指某个房间,“那边是书房,外头热,你在这等吧。”
等小姑娘道着谢进了书房,邹华才终于憋不住好奇心,“那个,于大师啊,我没别的意思,这个,‘小于哥’是……”
“嗯,是我。”年轻人坐回沙发上,“可以喊我于青竹。”
“好名字。”邹华捧场道。
文桑等了半天没听见他的下文,余光一瞥,觉得邹华也没有再找补的意思,于是用手肘推了推发小,低声道:“一般夸人总要说两句好在哪吧?”
邹华坦然道:“我哪知道好在哪,但谁的名字还不是好名字了?是吧,于大师。”
于青竹不答他的话,只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回来,看向文桑:“回归正题,你的委托是什么?”
“啊?”突然被点名,文桑一愣,回过神才犹豫着提出了问题,“我这个倒霉的情况,有办法解决吗?”
原本文桑以为接下来多少要听见一顿忽悠,唬住自己之后才报出一个天价,再经历种种讨价还价的语言艺术。谁知于青竹依旧不按常理出牌。
“能。你作为活人,直接接触到灵魂,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短时间内遇上点怪事是正常的。”
邹华追问道:“那大师,这还得倒霉多久,您能给个准数吗?他也不能老这么背时吧,万一哪天出门就让车给撞了呢?”
于青竹摘下墨镜,沉静的眸子微微动了几下,从文桑身上扫过。像是思考,又像是阅读。
文桑被这么一看,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给活人看相,倒像是在阅读一本书、一个死物。
好在他很快又低头将墨镜戴上,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两周左右。你们但凡晚来一点,我也赚不着这钱了。”
文桑二人忍不住琢磨,这位“大师”是不是刚玩了个老梗?这倒是和他钥匙串上蹦蹦跳跳的小黄鸭一样,给他增添了不少人味儿。
“至于出门被车撞——”于青竹接着说,“你这辈子基本没什么大灾大难,八十岁之前可以不用考虑这种问题。”
邹华像是舒了一口气,缺心眼似的拍着发小肩膀,调侃道:“意思是八十岁之前你可以尽情作死”。
文桑却将信将疑,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费用怎么算?”
这直白的提问并没有让于青竹感到意外或者尴尬,只是保持着那个坐姿思考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文桑,道:“你还没找到工作,咨询费就先算了。”
文桑只觉得对方话里有话,等他接着说下去。
“不过,如果你对那个学生的事情有兴趣——”于青竹毫不意外地看见对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明天上午九点到这来。”他说,“此外,关于这项委托的费用,另行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