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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伟大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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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下雨。
地面已经有了不少积水。
营帐外,军绿色的铁锹一下一下,不消多时,就刨出个排水沟。
“快进来。”
拿着铁锹的青年拍了拍兜帽上的雨水,把雨衣挂在门口,接过热巧克力。
“妈的,还得下多久的雨,回去怕是遥遥无期了。”听着同门的抱怨,A眯着眼小口小口喝着,那头话茬没停,还在絮絮叨叨,“我们别是要待到圣诞节吧……”
门口帘子掀起来,见到来人,刚要张嘴打招呼,那头就摆摆手。
一巴掌落在同门红色的卷发上,这人痛得缩了一下身子又往后仰,撞得教授一个趔趄,两人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揉着下巴。A终于哈哈大笑。
今年的雨季似乎延长不少,老教授也跟着抱怨。他们是踩着雨季的尾巴来的这里。一听说这里有石制的箭矢,整个团队就挤在大兵们的船舱里,一起被运到了岛国。下了船,火车、卡车一顿乱换,最后是上坡人拖着箱子、下坡箱子拽着人到了这里。
林子里水汽大极了,偶尔放晴,那就是又湿又热,蚊虫也一并飞出来,人走在树林间、山路上,对蚊子来说就和活靶子没有区别。索性就趁下小雨的时候就扛着工具出门。兵行险着,这山区溶洞套溶洞,水系和梳不通的头发一样让人烦恼。
“走走走,喝完这杯就出发!”那教授催促着A和红头发小哥。
那红头发小哥有些不情愿,趴在行军床上,闷闷地声音传过来,“张教授,今天雨大,太危险了……”
A这头已经开始整理雨衣了。果然下一秒,红头发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要是怕死,就不来了。老师、学生同炮火一起到这片土地,疲惫的士兵都懒得理这三个疯子。
雨很快就停了,柔软的植被踩在脚下,短时间内还算是舒适。A走在中间,担着工具箱,不重也算不上轻。
“你们过来。”教授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抬头望天一般,定在原地。
“估计是这附近了。”连绵的山地树林,河流穿行而过,和大大小小的瀑布圈画出马蹄状的地块,再往远看是不过分高的山峰。
也许是被这些瀑布和水道带到了下游,居住痕迹被风光雨植被一点点吃掉。但毫不怀疑的是,人的历史比大地脆弱得多。
我愿意死在这里。
售卖陵寝的人也总这么说。
少年皮肤如同嫩叶一般柔软光滑,他同他的族人一样,有着清澈的双眼、矫健的身姿。他们在山林间捕猎、会种植作物,会对着月亮唱歌。新生儿出生时,人们轮流上前抚摸婴儿的手掌,并送上一颗果实。有人死去时,拉起手流泪,人们会在岩壁上刻下他的模样。
他是最后一个岩壁上的人。
在新营地的第一晚,教授罕见的没有早早睡下。
这样好的地方,没留下什么传说。
教授起了一个话头,接着沉默下来。B毛茸茸的红头发从被子里钻出来,翻身对着A。
山火、海啸、地震,任何一样足以摧毁一个幼稚的族群。在岛国,这些对生物来说的灾害都肺痨患者的咳嗽一样常见。
B说,我很喜欢他们的风格。
我也喜欢,这样好的地方,这样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