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不知春晓

2、骨头 柳市不算大

　　柳市不算大，但光初中就有四所，一二三中外加一所私立。
　　市长是个读书人，本着教育为本的思想把柳市人说不清楚普通话的毛病从根上拔除了。
　　庄祈盯着那小孩儿看了半天，她在五楼窗口上正巧能勾着树上的球，她琢磨着小孩儿看着树八成是为了树上的球。
　　“你是育良的学生？”育良是唯一一所私立初中的名字，庄祈也是那儿毕业的，学校里大都是些从小学挑过来的尖子生，没点儿水平还真考不进去。
　　小孩儿朝着庄祈大眼瞪小眼儿，似乎并不想理她，庄祈倒是秉持着“救人一命抵上八级浮屠”的慈悲心理，朝那小孩儿一笑，然后把球给人扔下去了。
　　“你也是育良毕业的？”小孩儿问她。
　　庄祈觉得这种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的隔空喊话居然还挺好玩，干脆跟他聊了起来：“对啊，你那校服还是我们那届的美术生设计的。”
　　育良以前的校服简直丑到没法看，楚萧雅当时就跟庄祈说，她毕业了一定得给这鸟不拉屎的学校设计一款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校服，庄祈还以为她会拿韩系校服来糊弄这些学弟学妹，真没想到这小妮子还真有几把刷子，虽然还是运动服，但横竖就有种说不出的高级感，让人看了恨不得去某宝上买同款。
　　小孩儿边玩球边问庄祈：“那你班主任是谁？我认识吗？”
　　庄祈说：“姓蒋吧，我记得他应该还是个秃顶。”
　　小孩儿砸吧嘴：“不认识，我们学校里都是些年轻的老师，老一点的都当领导去了。”
　　庄祈还想说什么，那小孩儿身后又跑过来一男生，比他高一点，但从上往下看也看不出高了多少，头发有点儿长，应该是家里出于某种原因不让剪，不过皮肤挺白的，白到都让人觉得有点儿病态，远远看去就知道，这货是个小帅哥。
　　看两人交谈甚欢，应该是同班同学。
　　小孩儿走前还不忘朝庄祈挥挥手，庄祈也朝他摆了摆手。
　　倒是他边上那个小帅哥，酷的要死，附赠瞪了庄祈一眼。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酷？

　　天气冷了，庄祈一进家门就打开行李箱扒拉出两件冬衣往自己身上裹着，但大概是房子太久没人住的缘故，裹了衣服依旧是冷的不行，空调也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老鼠啃了，电就更别说了，庄祈就没交过电费。
　　她倒是不挑，从厨房里拿了个上花了的盆，随便揉了几团纸，刚想站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烧的东西，饭桌边上的木椅子映入眼帘。
　　木椅子估计是被虫蛀了，一掰就断。庄祈掰下俩椅子腿丢到火盆里，用打火机点燃，瞬间噼里啪啦的火苗嗖嗖往上窜。
　　别说，这原始方法还挺暖和。
　　她靠在铁柱子上，眼珠子里倒映着火光。
　　七年没回来了。
　　整整七年。

　　七年前她跟着她爹离开柳市的时候才十四岁，刚读完初二，因为是乡下学校转来的，要留杭读书得考。
　　论起考试虽然她自己有两把刷子，但顶多在柳市算得上中上游，到了真正的大城市还真就比不过人家。
　　起点不同，段位也就大不相同了。
　　庄万里估计也没想让这闺女读书，他自己思想腐朽的很，姑娘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当心嫁不出去。
　　也就庄祈她妈妈在世的时候给她弄了个小学文凭。
　　但小学文凭能干什么？
　　饭店当服务员都没人要你。
　　后来庄万里因为赌博死在了赌场，她七拐八绕的去了工地奉献体力。
　　一开始工地说不要女人，但庄祈从小体力就好，干着干着就成了年度最佳工人。
　　这些年压抑着压抑着也就这么过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没有爸妈不都一样活着。

　　在别人看来这叫心态好，其实只有庄祈自己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心态好，这是典型的被命运磨平了棱角，圆滚滚的，滚到哪儿是哪儿。
　　而这样才更容易跟命运产生冲突。

　　“祈祈，到家了没？”是楚萧雅。
　　庄祈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如果这里算家的话，她应该到家了吧。
　　“嗯，刚到。”
　　楚萧雅也没啰嗦什么，就让她注意保暖，别着凉，然后就挂了电话。
　　庄祈对朋友没什么概念，楚萧雅算是聊得来的，但在她心里算不上朋友，她就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好在楚萧雅不介意，依旧打心眼儿里对庄祈好。
　　还真是让瞎猫碰上活菩萨。
　　庄祈在火盆边上坐了半天，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片段。
　　比如，下午看见的那俩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