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枍染

21、第 21 章

　　好在我命不该绝，不知颠簸了多久，小矮马或许跑累了体力不支，又或许绊倒了什么树根石头，它摔倒在地粗喘着气，连带着我也摔下马，但所幸速度降了许多，我扭伤了腿脚但性命无忧，终于脚踏实地停下来了。
　　马不能骑了，也不可能走回去，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颓丧地倚在一棵树边休息，时不时喊上几声救命，企图有人路过能把我捡回去。
　　直到天色渐暗也无人发现我，我这会已经不抱希望，只盼着父亲发现我失踪了能尽快带人来寻，让我早些脱离苦海。
　　春天夜间很凉，半梦半醒间我裹紧了衣服，冷风依旧往骨子里钻，我想我大约是冻病了，脑袋昏昏沉沉。
　　隐约似乎听到有人说话，只是那声音太过飘渺我听不清，努力将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我笑自己竟然病迷糊了，怎么会看到阿羡在眼前呢？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眼前晃动着阿羡似近似远的身影，耳边飘荡着似惜似叹的呢喃。
　　我想我大约，真的病糊涂了。

　　再醒来时已在外围大营，平梁守在我的床头拉着我的手又哭又笑。
　　“你这坏丫头终于舍得醒了，吓死我了，你可吓死我了。”
　　“我这是怎么了？”刚醒来还有些迷迷瞪瞪，平梁又气恼又后怕，点了点我的额头。
　　“还怎么了！你这跑进围场就没了影，吓的林太傅带人在围场找了一整夜，还好你命大遇到晋阳王把你带出来，不然你这一身伤，冻饿几天再遇到什么野物，这条命就交代了！”
　　我一时愣神，别的没有听进，只听到“晋阳王”三字，忍不住蹙眉。
　　怎么是“晋阳王”？不该是“晋安王”吗？难道真是我病糊涂了在做梦？
　　我因意外受伤早早回了盛京，后来才听说，父亲为感谢晋阳王救命之恩，在朝堂内外对晋阳王很是和颜悦色，帮着晋阳王处理了好几件大事，让晋阳王在皇帝面前大大得脸，满朝文官对晋阳王也是难得随和客气，祖父知道后还敲打了父亲几句。
　　大概就是从这时起，端贵妃和晋阳王发现了我的价值，才会在后来对我步步紧逼。
　　可我始终怀疑，那一天，阿羡是否真的出现过，还是我的臆想。

　　自此之后晋阳王隔三差五便约我出门，我自然是拒绝的，但耐不住我喜欢出门，总会与他偶遇。
　　不知是被祖父提点了之后心怀戒备，还是先入为主的思想作祟，我与阿羡的偶遇我总觉得是天定缘分，而与晋阳王偶遇却像刻意图谋。
　　毕竟他身份尊贵，我总躲不过他纠缠，迫于无奈与他逛了两次街、吃过一次饭、喝了一次茶、游过一次花会。一时间盛京中关于我和晋阳王的传闻甚嚣尘上，我又气又恼。
　　我照例到无恙楼喝苦莲茶，一直期盼能偶遇阿羡而不得，反倒是遇到了晋阳王两次，后一次还被迫陪他喝茶，如今我只好窝在雅室，与人声鼎沸的大堂无缘。
　　一口口苦茶灌下去，倒是真如阿羡所言，喝多了习惯了也没有那么苦，苦后的回甘沁人心脾。又或者我心思烦闷早已不关注于茶本身，才可以淡化了那些苦味。
　　我正低头喝茶，突然听到推门的轻微声响，我心头冷笑，不论我躲到哪里晋阳王都能找到，怕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睛？
　　“哦？又来了？今儿是喝茶还是吃饭，逛街还是游湖？”我懒得抬头看来人，只一杯一杯郁闷地灌茶，如此好茶这般牛饮，当真暴殄天物。
　　“这茶太苦，这样喝多了，会不舒服的。”
　　我惊诧抬头，正对着阿羡深邃的眼眸，一时间只觉得手足无措，搓着衣角起身行礼。
　　“晋安王殿下好。”
　　他将手中端的一大盘蜜饯推到我面前：“慢点喝，平日不是总要吃许多蜜饯，今日怎么不吃了？”
　　他依旧笑着，不知为何，我竟能看出他笑里隐藏了几分苦涩。
　　我拈了一颗蜜枣入口，很甜，却怎么也甜不进心里，只拘谨地道谢：“多谢晋安王殿下。”
　　他欲言又止，我刻意回避，一时间气氛沉默下来。他似乎犹豫许久，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晋阳王对你是别有用心，你别与他走的太近，恐怕会伤到你。”
　　我突然觉得委屈极了，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你说让我不要靠近你，你会给我带来麻烦，你又说让我不要靠近晋阳王，他会给我带来伤害，那我该怎么办？”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我就不该与人交好，谁都不该与我靠近吗？”
　　“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吗？就这么把所有的问题归咎于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不愿意做我的朋友，我也不能做别人的朋友吗？”
　　“我……”
　　“好！我做你的朋友！”
　　我发起脾气向来厉害得很，连祖父和父亲都败倒于我的口若悬河，今儿头一次在阿羡面前被堵了。
　　我哭得一噎，傻愣愣地看向他：“晋安王这是何意？”
　　“我说，我愿意做你的朋友，”他挂着妥协且无奈的笑，眼中有化不开的温柔和愁绪，“所以，不要再做晋阳王的朋友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