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枍染

142、第 142 章

　　我记忆中的上一次元宵节似乎已经离我很远了，远得只剩那些再也找不回的人隐约留下的模糊剪影，又好似离我很近，近得我一抬眸，故人就会轻提一盏花灯，自那隐隐绰绰的月色中缓步而来。
　　他确是提着花灯来了。
　　“怎么还在发呆？濬儿一大早就起来闹着要出宫了，这会再不出去，他恐怕是要哭鼻子了。”
　　阿羡换了一身浅月白的常服，一手提着一盏花灯，掀起珠帘，闲庭信步而来。
　　“父皇瞎说，我才不会哭鼻子的，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哪能哭鼻子！”濬儿一手提着一盏灯，跑得摇摇晃晃，到我面前献宝似的抬起手中的灯傻笑，“母后，我和父皇给你做的灯，好不好看？”
　　我接过灯仔细看着，一盏兔子灯，做得不算精巧，倒也童真有趣。
　　“好看！濬儿做的都好看！”我揉着他软嫩的小脸，只觉得无比满足，有子如此，此生何求。
　　“父皇好厉害呀！”濬儿抬头看向阿羡时，眼中满是孺慕和幸福的光，“父皇还给我做了一把小□□，可厉害了！”
　　阿羡对着我挑眉，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又轻咳一声故作姿态道：“一点小手艺罢了，濬儿若是喜欢，以后父皇给你再做别的玩具。”
　　实为叔侄却亲如父子的两人又催着我出宫，我挑了一件石榴红撒花裙，父子俩一直认为极其好看，又正衬今日节日喜庆，这才提上濬儿亲手做的花灯出了宫门。
　　“爹爹，我要糖葫芦！”
　　“爹爹，那个面具好看，我也想带！”
　　“爹爹，那个叔叔会喷火，快抱我，我也想看！”
　　濬儿第一次领略元宵佳节的喜庆热闹，见着什么都有趣都想尝试，阿羡也顺着他，把他扛坐在肩头，拎着一兜小零食小玩意，就如同普通的平民父子。
　　我们一人带了一只面具，阿羡带着狐狸，我带着兔子，濬儿带着狸奴，与满街带着各色面具的欢闹的人群擦肩而过，淹没于最质朴最平凡的欢乐。
　　走在最繁华热闹的街上必然路过无恙楼，季无恙不在了，无恙楼还在，丝毫未因换了主人而显冷清。袁铎年纪虽小手段却不凡，短短时日已将无恙楼接管并掌握得滴水不漏，此刻正在大堂中与满城权贵寒暄周旋。掌柜陆辞忙得脚不沾地，只因每年惯例的无恙楼元宵比试又要开始了。
　　无恙楼的元宵会于我而言意义非凡，我与平梁为了一盏莲花灯惺惺相惜，又与阿羡因一支墨玉簪缘定一生。再遇上元宵会，总想多看一看。
　　“要不要进去凑热闹玩一把？”阿羡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低头问我。
　　“嗯，想去的，又怕……唉，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总不那么方便了。”
　　“只要你想去，去就是了。”阿羡笑起来，“走，正好我也想去，就当我们体验重回年少时光？”
　　“那这次对诗，还是要拿第一吗？”
　　“只要你想，我就为你争个第一。”
　　我忍不住笑起来：“那就算了，免得袁铎又说你小气贪财，连他这个属下的钱都要抠。”
　　阿羡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抠就抠吧，在晋安的时候那么穷，抠习惯了。这小子从前吃我的喝我的，如今我抠他一点彩头怎么了？”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濬儿，“濬儿，听说今年的彩头是一柄极其漂亮锋利的匕首，爹爹去给你赢来当元宵礼物，怎么样？”
　　濬儿一听这话高兴得在阿羡肩头又扭又跳，催着阿羡快走，父子俩就这么笑着闹着当先进了无恙楼，我又无奈又好笑，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无恙楼的元宵会向来是未出阁的贵女们玩乐的盛会，男子参加多为陪伴家中姐妹或心上人，阿羡这样带着儿子参加的极为罕见。陆辞一眼认出阿羡，慌忙叫了袁铎来接驾，我们却不想太张扬，暗自对袁铎使眼色让他不必大惊小怪。
　　袁铎年少老沉，转头假装与会场中的人谈笑风生，不着痕迹靠近来微微行礼。
　　“主子怎么来了？”袁铎微微蹙眉，“还如此大张旗鼓，真是让属下为难。”
　　若换成别的帝王听到属下如此不客气的话只怕要勃然大怒，阿羡却不同，随性地朗笑起来：“家里太闷，还是你这热闹，又听说今日的彩头价值不菲，儿子喜欢，我这个当爹的，自然要给他赢来。”
　　“主子若喜欢，属下给您送去就是，何必跑这一趟。”
　　“哎，话不是这么说，送来的无趣，还是自己赢回来的用着舒心。濬儿，你说爹爹说的对不对？”
　　“对对！爹爹说的都对！”得了濬儿的肯定，阿羡笑得更开心。
　　袁铎见阿羡态度坚决，只得临时改了比赛规则，命人将无恙楼大厅中比赛的场地用纱围上，外面隐约可见其中人影，却看不真切其中人的面貌。
　　突然的改变让在场参数的众人议论纷纷，与袁铎和陆辞相熟的老客已经按捺不住过来问道：“袁老板今天是玩什么新花样？”
　　袁铎故作矜贵实则无奈地走向中心，对着所有不明就里的客人们抱拳致意。
　　“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这次元宵会是在下接手无恙楼以来举办的第一次活动，招待不周还望海涵。今年元宵会咱们换个新玩法，诗词擂台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