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枍染

137、第 137 章

　　三朝回门是我没想到的，毕竟古往今来入了宫的皇后就没有这个先例，我猜想阿羡一定顶着极大的压力，怕再给他添麻烦，我与他说一切从简，他却置办得极其隆重，直到被他牵手拉进了林家大门，我还没缓过神来。
　　林家人口简单，如今府里只有祖父、父亲和逍儿三个主子和服侍多年的老仆，平日里冷清得如同空宅，如今阿羡一来，倒是难得热闹。
　　林家照例要向我和阿羡行君臣之礼，我们可是不敢受的，祖父还未躬身，阿羡便赶忙上前搀扶住他，我也顺势挽上父亲的胳膊，把他往正堂引。
　　“都是自家人哪还需要行礼，我们可是晚辈，祖父和岳父要折煞我与卿卿的福气吗？”阿羡笑呵呵地问祖父，他在我和家人们面前从不自称为“朕”，就像普通人家的女婿般。
　　“哎呀，这可不行，礼不可废！”父亲向来古板，还微微挣着被我抱住的手臂。
　　“那现在我是皇后呢！我说不准行礼的，爹爹是不是该听我的话？”父亲听我这话神色一愣，似乎在分析着我话中的道理，祖父和逍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淘气，不准挤兑岳父。”阿羡对我挤眉弄眼，我对他吐舌头做鬼脸，犹如少时模样。
　　父亲似是反应了过来，抬手轻拍我的脑袋：“就你这鬼灵精的丫头嘴皮子利索，连爹都敢埋汰了？”我又笑着讨饶，一家人欢欢喜喜入了正堂。
　　阿羡扶着祖父送上正位，又立回堂中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父亲连呼不妥，祖父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制止了父亲说话，犀利睿智的眼神定在阿羡脸上。
　　阿羡又行了一个晚辈礼才缓缓开口：“今朝陪卿卿回门，特来拜谢祖父与岳父多年庇护之恩！昔时年幼，是祖父教我启蒙，岳父亲手教我习字读书，传道授业解惑之恩，永不敢忘。后来罹难，若无祖父倾力相助，我早该尸骨无存，又蒙祖父与岳父点拨教导多年，我才能成为现在的我，再造之恩不敢忘！最要感激的，还是二位愿意在我最落魄时，将掌上明珠卿卿许配给我，让我这一世有挚爱相伴，又倾尽一切助我成就大业，终于能与卿卿长相厮守，此生再无遗憾。祖父与岳父的恩情，谢凌宸此生不负，愿以谢家列祖列宗盟誓，此生不负卿卿不负林家，请二位将卿卿放心交给我，我会让她余生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祖父沉默着，在场任何人都不敢说话，我抬眸偷瞄祖父与阿羡的神色，祖父眉头深锁，阿羡目光坦然。
　　“你知道你这话的代价吗？”良久之后，祖父问。
　　“知道！”
　　“可会后悔？”
　　“此生不悔！”
　　“好！好！好！”祖父连念三声好，又爽朗地笑起来，满堂气氛才算冰雪消融云开雾散。
　　“好孩子！不枉老夫悉心教导你这么多年，老夫年纪大了，林家只求平安不求富贵，你能护林家安好就好。卿卿是我最疼爱的孙女，我将她许配给你，是相信你们真心相爱，你会好好照顾她呵护她，我只希望她能幸福，你不要欺她负她，这是老夫对你唯一所求。”
　　“祖父放心，谢凌宸不敢辜负祖父的期许。”
　　“你当真要颁布那样的政令吗？”父亲不确定地问他。
　　“是！只有这样的政令，才会打消一点他们送人进宫的念头。我只想与卿卿好好过日子，只不过我们成了皇帝皇后住在宫里，可这并不会改变我的初衷，我们就当住的屋子宽敞些，住的府邸富裕些，日子还是我们自己的日子。我不舍让卿卿受了委屈，这些事由我来承担便是了。”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祖父赞许地笑着点头，“荣华富贵转头空，浮云遮眼罢了，你要守着自己的本心，时常想想，如果失去了一切，你身边最后会留下的是什么。”
　　“祖父的教诲，阿羡永不敢忘！”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上书请辞致仕吧！”父亲此话一出，阿羡大为震惊，立刻反对道：“岳父不可，朝堂需要您的支撑，濬儿也需要您的教导，您怎可致仕？”
　　“不，我是皇后的亲生父亲，自然该第一个响应陛下的政令，否则此令形同虚设，岂不是令皇帝旨意如儿戏？”
　　“您自然是与别人不同的，卿卿是我的妻子，您是我的岳父，哪能与外人一概而论！”
　　阿羡一再劝说，父亲却态度坚决：“正因为我不是外人，才更要以身作则，否则置天家威严于何地？置皇后于何地？世人只会议论纷纷，说皇后后宫干政，说陛下任人唯亲，于陛下和皇后都不利。何况就算致仕了，我还是能继续教导濬儿，外祖父教外孙读书，总是天经地义的吧？”
　　祖父也同意父亲的想法，阿羡见劝不动，只好同意了，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过饭，阿羡随祖父和父亲去议事，我回了我的闺阁休息，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