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枍染

134、第 134 章

　　原来命运早已将我们紧紧捆缚，我以为的一眼万年，竟是一场久别重逢。
　　我想起来了，那年夏末秋初，我随爹娘进宫参加花宴，与其他小孩玩闹丢了珠花，趁着母亲被其他夫人绊住就偷溜去找，在碧波池畔滑了一跤。
　　碧波池其实不深，靠岸的地方更浅，我慌乱间抠住了一棵树的根茎，没有直接跌进池中，只是大半身子淹没在池水里，而我年纪太小没有力气，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的哭嚎呼救引来了路过的人，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哥哥，看起来大约比我稍大两三岁。他跑近前来，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爬到我身边，拼着一身泥泞狼狈把我拉回了岸边。
　　自那以后我大病了一场，把这点惊心动魄的旧事封存在记忆深处，直到阿羡再次提起我才回想起来。
　　至于阿羡说的另一次相见，我是记得的。
　　“你……原来掀我裙子的小流氓就是你！”现在回想这事我还是又羞又恼。
　　那是一年深冬，长公主在盛京外的别苑举办踏雪寻梅的雅会，我穿着一身最爱的鎏金百蝶撒花云锦长裙去赴会，哪知在出城门前遇上了堵路，车夫去探路，车里只剩我和侍琴，不知从哪钻上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侍琴护主，挥着细嫩的胳膊要打小乞丐还要喊侍卫，这小乞丐眨着灿若星辰的眸子问我：“在下爹娘意外身故，仇家追杀，小姐可否救在下一命？只要带在下出了城门，在下自会离去不敢打扰小姐，待我归来必会报答小姐救命之恩。”
　　他那时满脸脏污，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那双晶亮的眼眸，动人心魄，念念不忘。
　　侍琴一时激动闹出了一点动静，外面的侍卫来问我是否安好，小乞丐一时情急竟钻入我宽大的裙摆下藏身，才没有被人发现，直到安全出城。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乞丐，没想到竟是阿羡。
　　“是我呀！”阿羡的眼中带着怀念，“那时父皇母后新丧，谢凌宥满盛京通缉我，我在忠臣亲卫的保护下东躲西藏，再困下去必死无疑。是皇姐以举办聚会的名义引盛京权贵出城，又乘机制造混乱让我脱身。祖父是盛京最德高望重之人，你是他最宠爱的孙女，名满盛京的贵女，你的车架不会细查，何况是你的裙底，我这才顺利出京。我的命，是你给的。”
　　“你……你还说什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仅是小流氓，还是大骗子！”
　　“骗子我可是不认的！”阿羡笑着摇头，“还记得那次重逢的七夕雨夜吗？凭杨骏那样谨慎稳重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把你带丢了？那是有人故意而为，就是为了拆散你们，乘机对你下毒手，是我跟了你一路才及时找到你，不然你这傻瓜可危险了。”
　　“啊？还有这事！谁要害我？”
　　“满都质子，孟澈。”
　　我想起来了，那天白天我与那人在无恙楼发生口角，他败阵而逃，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当晚就要害我。
　　我还陷在回忆里发着呆，没注意阿羡一点点贴近了我，待我回神时，已被他圈在了手臂与妆台之间。
　　“你……这是干嘛？”我抬头看他，只觉得他眼中有让人迷醉的光。
　　“骗子自然是不认的，不过流氓嘛……”他轻笑着俯下身，与我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温热暧昧的气息洒在我的唇角，“我其实还可以更流氓一点……”
　　“你！”我脸颊烫得吓人，抬手想推他又被他捉住手腕，他的气息在我唇角、耳后、锁骨间流连。
　　“卿卿，咱们生个女儿吧，就像你一样可爱又乖巧，好不好？”
　　我在他的温柔里，沉沦得不知今夕何夕……
　　我如今才知道，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带我看到群星璀璨。我沉醉在那片星海里，身边是最纯粹最纯净的星光，温柔的缥缈的光，抓不住摸不到，却让人无法自拔。
　　忽而蓝丝绒般的夜幕闪过一颗星子，拖曳着长长的光华，仿若闪耀了千万年，又仿若一刹，瞬息即永恒。
　　无垠的宇宙静止了，又忽而生动起来，千千万万颗星子跳动起来，绽放、滑落、湮灭……
　　而我，徜徉于星海的醉梦人，随波逐流的不安和彷徨，终究在这温柔的光幕里，化作了愉悦和幸福的享受。
　　第二天醒的时候虽不算日上三竿，却也已经不早了，身体的疲惫让我连翻身都不想动。
　　“困，再睡会。”阿羡从背后拥着我，因为没有睡醒，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慵懒磁性，我便索性遵从了身体的本能，忍着身体的酸软不适，努力翻了个身，又窝进他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