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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谢宴戈抬眼,遥遥地望了过来。周衍把快落到我眉骨的水滴拭去,慢慢地和谢宴戈对视。
      良久,周衍开口:“谢小将军。”
      谢宴戈随意地拨手中的黑柳,也笑。
      “我以为二皇子现下应该在陪伴宫中容妃娘娘与幼弟呢。”
      我因见了谢宴戈不痛快,竟然不能言语,只低了头去,瞧见周衍云锻做的袖子露出一截玉一般的手,好看极了。却见到那手突然攥紧,筋络发白,但不过一瞬,已恢复原本模样。
      容妃娘娘是周衍生母,多年来恩宠不断,在周衍质在北齐的时候,容妃娘娘又生下一子,风光更是无限。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周衍,见到他唇畔仍然衔了丝笑,好像听到的无关紧要。
      周衍不答反问:“谢小将军是在等青铃县主行洗沐礼吗?”
      谢宴戈脸色不大好看了,下意识地看我。我心里看得难受,却见周衍不着痕迹地往我前头移了一步,恰好挡住他看我的视线。
      两三言寥寥。
      谢宴戈嗤笑一声,翻身纵马,马蹄碾断地上的新柳枝,踏着春堤像风一样去了。我看过无数次这样的背影了,难免失神。
      周衍转过来,在我头上轻敲了一下:
      “姜绣呀姜绣。”他苦恼地皱眉,“你就这么伤心?”
      我轻轻摇了摇头,说:“才没有。”
      周衍俯身直直地看着我的眼,他的眼睛像雪水洗过那么透亮,轻声说:“撒谎。”
      后来我在府里又常见了周衍。周衍向来是我父亲最喜欢的学生。
      他从北齐回来之后,又很快地重新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圣上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又在今春治水患的问题上强压了太子一头,这风头,唯有从战场回来的谢宴戈可以和他相比。
      我抱着琴从廊下路过的时候,又一次瞧见了他坐在庭中。
      正是梨花开的时候,白色的花瓣落了几片在衣襟上,父亲不在,就他一个人坐着。他不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瞧着也是距离很远的一个人。像是高山上的雪,漂亮又孤独。
      梨花吹了几片在长廊,我小心地不踩这些花瓣。
      本来要去母亲那儿练琴,却鬼使神差地向周衍走过去。
      我在他对面落座。
      “怎么总是来这儿?”
      他回来也不算许多时间,这段时间应该在宫里与他的母妃、父皇多相处。毕竟多年未见。
      周衍抬眼看我,眼里才有了点儿神采,又听了我的话,笑得像二月风。
      “父皇有他诸多子嗣、妃嫔,母妃有幼弟相伴,我乐得清闲,借你家庭院躲个闲。”
      我一面把琴放好,一面回他:“撒谎。不想笑就别笑。”
      他这才沉默了,一点笑意浅淡下去。
      “听琴吗?我前些日子恰好谱了曲。”周衍不说话,我便随意勾弹了。
      梨花簌簌地落,他不声不响地听。
      等琴声停了好久,梨花在我膝上落了好几片了,周衍才开口:“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梨花了,北齐地寒连花卉也不见得几株。我有时会梦到上京。”
      周衍神思恍惚:“我刚到北齐王城的那个冬天过得不大好。漫天的雪落下来,我发着烧竟以为是梨花瓣落进了我破了的牖窗。”
      “北齐有一高楼名摘星楼,我有一回登上去看过。楼很高,只是一重重的青山隔着,连北齐和大周朝相邻波涛汹涌的黑水河都看不见,又罔论看得见上京城呢?又罔论上京城里的......”他看着我,突然顿住。
      我实在难言。
      他从北齐一遭回来,一点锐气终于被磨得像玉一样周润,愈发看不出心思。
      偶闻父亲与叔父密聊时说这经历未尝不是福气呢,太子庸碌,二皇子满而不溢,恐怕有大造化。
      可是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我只盼他浅笑,高兴地再喊我一声姜绣。
      于是我说:“周衍,还有人一直等你的。”
      容妃娘娘多年来盛宠不断,除却她天生美貌外,更有圣上愧疚于送周衍去当质子的缘故。京中贵女圈里谁不知晓容妃娘娘一直思念儿子,以至于圣上下令移除宫中周衍物品,以避免容妃娘娘睹物思人、常日落泪。
      周衍看着琴上落着的残花,听着话抬眼看我,弯起唇到底笑了:“是。”
      我心稍稍落定,捧起了琴。
      “我去练琴了,母亲该等急了。”
      他起身,替我捻去发间的落花,轻轻「嗯」了声。
      周衍身上的香比梨花的好闻,我有些不自在。
      等我踏过长廊走到尽头时,鬼使神差地回头望,白衣金冠的青年站在梨花树下目送我,我竟无端心悸了一下,很快地转回头去。
      我抱了琴到母亲院子里的时候,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母亲和玉夫人都在。
      桌上有些画卷还未收起,竟然是清一色的公子画像。我急急地撇开眼去,羞得满脸通红。
      是了,若是和谢宴戈的婚事没断,我现下应该专心缝制嫁衣待嫁了。
      母亲和玉夫人把我唤到跟前,玉夫人半开玩笑地问我:“阿绣,幼宜办的春日宴上可有遇见什么好看的郎君?”
      我半是羞恼,却记起周衍在桃枝下微笑的模样,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不曾。”
      玉夫人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母亲指了指搁置在桌上的一拢画卷,因禀避了左右缘故,说得直白:“这些都是我与你姑母一同挑选的好儿郎,你且看看有无中意的。”
      说完母亲到底不平,冷笑道:“若不是那个谢家那个混账东西,我们姜家的姑娘又怎么会平白污了名声?他倒好,春风得意马蹄疾。”
      我垂下眼,翻那些画卷。
      第一幅翻开,正是国公家的次子,样貌尚可,品行尚可,是既不占长亦不占嫡,无法承爵。
      第二幅翻开,书香世家柳家的长子,生得倒好,可惜画下头的小字写了,房中居然已有两房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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