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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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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斜,海棠打谢。
长廊八角灯点亮两盏,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我撑着伞在雨中等,不声不响。
雨濡湿裙摆,像是蜒出了一幅画。
门终于被打开,白衣的公子走出来,风雨吹不到他,却不辨了他眉眼神色。
我抬起头:“周衍,求你救他。”
周衍站在高阶上,往下看我,我从未觉得他如此远。
“是救谢宴戈,还是救谢小将军?”他的声音穿过雨帘。
是救与你曾有情谊的谢宴戈,还是救为国尽忠、如今遭人陷害的谢小将军?
我颤着长睫,冷气灌进来。
我站了很久,海棠花在我脚下安然死去,我说: “ 是谢将军。”
过往种种,和海棠一起入眠了 。
他轻笑,却莫名带了雨冷。
白衣的公子拾级而下,雨打在他的身上,他却置之不理。
他走到我的面前,微俯了身,我这才瞧见淋了雨下他的神情,眉眼里冷淡如霜。
我把伞递了一些过去。
周衍捏住我的下巴。
“我刚到北齐时,有贵族以欺辱我为乐,后来王室围猎,我在山林中拨了长箭,-箭取了他性命。”
“北齐宫妃贪我容颜,想下我药,我便送了她这世间最肮脏的男人。”
他指下用力,眼底愈发黑。
“姜绣,你以为我是什么天生善人吗?”
矜贵的公子终于对我露出了他一角黑色的内里。
我松开了伞,雨打下来,我感到了通身寒.意,却轻轻地、极轻地,抱住了周衍。
这是一个炙热的身体,却因为我突然的亲近而僵硬。
黑莲花公子想用自己不堪入目的往事吓面前的姑娘,却怎么能料到她没有出现惊慌、恶心的模样,只是轻轻地抱住了他呢?
一场大雨从天而降,海棠在庭榭之中沉湎。
我叹:“周衍。我在。”
周衍极轻地回抱住我,好像拥抱的是一片云般。但他越发用力,好像要把我嵌进骨血一般。
他的声音倒是冷得平静:“姜绣。 ,命归他,你,从此归我。”
我的嫁衣落下最后一针的时候,已经入了秋。
孙幼宜已经嫁到保定去了,临走之前她眉眼里含的都是笑意,大概也对夫婿很满意。我祝福她。她凑过来抱住我,在我耳畔说:“阿琇,莫管从前了。世上难寻第二个像周衍一样对你用心的人了。”
大抵情深都看得出来,你以为自己周润深沉,诸般情愫瞒得极好,可旁人一眼,就瞧见你眼底的情意。
周衍。周衍。
我本不至于再听谢宴戈的事,只是风浪太大,难免入耳。
听闻谢宴戈与青铃迟迟没有被捕,皇后的哥哥永昌侯在朝上进言,证据确凿难以狡辩,已入狱的谢家人已可治罪,以儆效尤。圣上说准奏。
向来对此事默不作声的二皇子周衍却缓缓地走了出来,说有事启奏。这一事启奏可就变了天。
从前指认谢家的诸人皆反了矛头。何太史哭着说女儿天生痴傻,养在阁中见不得人,谢将军是否能下得了手还有待商榷。
督尉说与北齐暗通兵械以发横财倒是确有其事,只是却是皇后母族干的。几个御史当即老泪纵横地进言,太子一脉有诸多欺民之事。
这倒是小菜。谁能想到,消失多日的谢宴戈与青铃出现。意气消沉、双颊凹陷,但到底眼亮如星。往御座一跪,跪出了一桩宫廷秘闻
当今圣上原不是这般不作为的皇帝,诸多转变归根到底逃不开谢家的谢灵芸与北齐王女齐缨之死。
二人风光无限到草盖一卷,卷走两位倾世佳人的一切。这时至今日仍然是上京禁闻。但离奇小道消息传说,是齐缨公主生下了个怪物,在谢灵芸的宫中又发现了巫蛊之术。圣上大怒之下,二人香消玉殒。
谢宴戈冲被匆匆纠过来的皇后笑,问:“
娘娘可记得,当初让十六州沦落的导火索?齐缨公主生下了个不吉祥的怪物,最后让我谢家的姑娘代死。公主的后裔在此。”
“青铃叩首,”
她上次一叩,从不明来路的孤女叩成了县主,现在一叩,从县主又叩成了公主
诸般反转,估摸在.上京可充当一年的饭后谈资。话本子里再写,以后几十年也消停不了。
太子倒台、皇后废黜,谢家又重回往日光辉,谢小将军又亲自迎了姑母的衣冠入祖坟。往小了说,是谢小将军又成了贵女眼中的香饽饽;往大了说是,主和派倒了个一干二净,燕云十六州还得自己拿回来。
圣上儿女并不多,现在成年的皇子便只有周衍一个。风光大盛下,众人皆知,这位二皇子并非面上那般良善。重新站队、洗牌,乱糟糟,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现下这位二皇子便在我对面斟茶,动作行云流水,长睫垂下,十分闲适自在。
我看了他许久,到底没忍住:齐缨与谢灵 .芸那事儿究竟是怎么样的?”
周衍等了半天的话,大抵没想到我问的是这个,却忍不住笑了,淡淡地说道:“齐缨公主与芸妃娘娘啊,其实二人关系并不如外界所传的那么糟,倒要说相反,两人关系好得并非平常姐妹情谊。齐缨怀孕产女,却被皇后设计换成一只剥皮狸猫 ,又推给芸妃巫蛊之术的缘故。我母妃也在里面若有若无地推送了一把力,不过是一桩普通的宫斗戏码罢了。”
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我却能感受到其中骇浪。
我本意不过是好奇,却难免觉得他从前日子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