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arkness》假悟

13、第十三章

　　天色渐晚，夕阳即将收敛最后一丝余晖。

　　男人还没有回来。

　　坐在树下看书的男孩望了望夕阳，有些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好奇怪，男人已经很久没有出这么远的门了，就算要出远门，也会在晚饭前回来。

　　好像他们约定了，要每天一起吃晚饭一样。

　　但今天真的好奇怪。

　　奇怪到让男孩觉得，男人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男孩呼了口气。

　　乱想什么，不是还没到晚饭时间吗。

　　“もうご飯だよ。”
　　（吃晚饭啦。）

　　小姑娘冲院子里的人喊了一声。

　　半晌，男孩合上了书，准备回屋。

　　刚转过身，就听见铁门吱呀一声，好像被谁推开了。

　　男孩有些期待地转身，然后愣在了原地。

　　铁门确实开了，但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

　　男孩疑惑地走近铁门，伸手想把门拉上。

　　“！”

　　一只干枯的手突然抓上男孩的手腕，吓了他一跳。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太出现在铁门外。

　　“へへ、やはり間違いない。”
　　（呵呵，果然没错。）

　　她面黄肌瘦，好像马上要进鬼门关似的苍老，又声音怪异，好像年久失修的椅子，吱吱呀呀的。

　　“え？……”
　　（诶？……）

　　男孩有些疼，皱着眉头挣了挣，手腕却被对方死死握住，不得解脱。

　　“逃げ者なんだ。”
　　（是逃跑者。）

　　老太说。

　　“逃げ者って何？”
　　（逃跑者是什么？）

　　男孩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老太用了点力，把男孩往前拉了一步，用她那难听的嗓音幽幽地说。

　　“逃げ者は……”
　　（逃跑者就是……）

　　“……あの暗い地下で死んだはずの者。”
　　（……应该死在黑暗地下的人。）

　　一瞬间，脑海里再次充斥可怕的回忆。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撕心裂肺的吼叫，痛不欲生的哭泣。

　　祭台上光|裸的男男女女，以及，了无生机的自己。

　　男孩奋力挣扎。

　　“誰？離して！”
　　（你是谁？！松开我！）

　　他用力挣了几下，还是没能摆脱老太干枯的手。

　　“あらら、それはいけないよ。”
　　（啊啦啦，那可不行。）

　　“何？……”
　　（什么？……）

　　老太咧着嘴角，似笑非笑地说。

　　“あなたを彼らに捧げば……”
　　（把你献给他们的话……）

　　献给他们？谁？

　　那些取走他器官的人吗？！

　　他又要被带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了吗？！

　　这次，还会有人来救他吗？……

　　男孩本能地恐惧记忆里的黑暗和惨叫，他再次奋力挣扎。

　　“離して！離せ！”
　　（放手！放开我！）

　　身后突然窜出一个庞然大物，气势之猛，成功将拉扯男孩胳膊的老太逼退了三步。

　　！！

　　居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

　　“リリ……アン？”
　　（莉莉……安？）

　　白虎把男孩挡在身后，仰头发出一声虎啸，树上的倦鸟都惊飞了。

　　老太并没有被眼前的白虎吓到，反而多了几分兴趣似的，转动着浑浊的双目，上下打量面前的白虎。

　　“随分面白い物やね。”
　　（还真是有意思的东西。）

　　白虎不断地冲老太发出威胁的低吟，似乎只要对方有任何动作，就毫不客气地扑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偉い偉い。”
　　（了不起了不起。）

　　老太向前走了一步，似乎在试探。

　　白虎满是戒备，立刻低吼一声，冲老太龇了龇虎牙。

　　“へ。”
　　（呵。）

　　老太轻笑一声，一挥手，她身后竟然走出三只豺狼来。

　　“試してみようか。行け！”
　　（那我就来试试吧。去吧！）

　　白虎扑了上去，和豺狼扭打在一起。

　　豺狼虽不比白虎大，但力量并不小，速度并不慢，而且三只共同进攻，没一会儿就把白虎咬伤了好几处。

　　“リリアン！”
　　（莉莉安！）

　　男孩担心地看着面前的白虎，拳头握紧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白虎把最后一只豺狼咬死，凶狠地瞪着老太。

　　可老太嗤笑了一声，再次挥了挥手，身后又出现三只豺狼。

　　“嘘……？！”
　　（真的假的……？！）

　　白虎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和三只豺狼缠斗在一起。

　　但这次的白虎已经没有之前的威风，豺狼专挑它受伤的地方下口，短短两分钟，白虎已经遍体鳞伤，满身是血了。

　　“リリアン！”
　　（莉莉安！）

　　男孩上前一步，老太挥了挥手，立刻有一只豺狼朝他扑了过来。

　　白虎立刻转身，冲豺狼扑了过去。

　　“うん！”
　　（呜嗯！）

　　不多时，豺狼全死在了白虎口下。

　　可老太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又一挥手，五只豺狼再次出现在她身后，冲眼前的男孩和白虎发出低低的吼叫。

　　毕竟是魔法师，男孩已经料想到了老太不好对付，但没想到这么不好对付。

　　白虎已经咬死六只豺狼，没了最初的凶狠，它颤颤巍巍站起身，再次面向老太和豺狼。

　　“まだ立てるの？予想外に強かったな。”
　　（还能站起来？真是超过预想的强呢。）

　　白虎长啸一声，扑向了老太。

　　“行け！”
　　（去吧！）

　　但很快，白虎就被豺狼死死按在地上，咬住脖颈，不得动弹。

　　男孩看着豺狼的尖牙，就要刺入白虎的脖颈，他喊了出来。

　　“やめて！”
　　（住手！）

　　豺狼根本不听他的，马上就要咬断白虎脖子似的凶恶。

　　男孩再也看不下去，不管不顾地扑在老虎身上，用手推搡着豺狼，尖牙划破他的皮肤，流出血来。

　　“やめろ！付いていく！”
　　（住手！我跟你走！）

　　豺狼转头，尖牙贴上男孩的动脉，刚要下口，就被老太的拍手声阻止。

　　豺狼退了两步，把男孩和白虎团团围住。

　　“付いていくから、もうやめよう。”
　　（我跟你走，住手吧。）

　　听见这句话的白虎很不赞同似的，发出虎吟，试图再次站起来。

　　但腿部的伤口又长又深，动一下就疼得撕心裂肺，白虎努力了几次，还是失败了。

　　男孩抚上白虎的伤口，轻轻为它顺了顺毛。

　　往日里神采奕奕的布偶猫，怎么就成了血淋淋的躯体。

　　“痛くないの？”
　　（不疼吗？）

　　男孩抱着白虎脖子蹭了蹭。

　　“バカなの、猫なのに、無理をするな。”
　　（你是傻瓜吗，明明是只猫，不要逞强。）

　　白虎也蹭了蹭男孩的脸。

　　“でも、虎にもなれるなんで、知らなっかた。”
　　（但是，你还能变成老虎，我都不知道。）

　　男孩笑着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白虎的额头。

　　“強いね、うちの子。”
　　（真厉害呢，我家的孩子。）

　　这是男孩第一次，这样夸奖它。

　　白虎嗅了嗅男孩头发，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舔去上面的泪珠。

　　明明是笑着的，怎么就流泪了，男孩抱紧了白虎。

　　自以为最爱自己的父母，为了生活卖掉了自己。原以为会真心相待的亲戚，把自己关进了地下牢笼。

　　可素不相识的男人和小姑娘，却待自己，比天下所有人都好。

　　“ありがとう、リリアン。”
　　（谢谢你，莉莉安。）

　　他已经不是地下室那个残破不堪，行尸走肉一样的东西了，他有血有肉，有家人有寄托。

　　他已经能够面对记忆里那些不堪的黑暗了。

　　所以这一次，就让他来保护家人吧。

　　男孩亲了亲白虎威风的王字，然后起身，准备跟着老太离去。

　　“！”

　　男孩低头，是白虎咬住了他的裤腿，用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眼神看着他。

　　男孩呼了口气，伸手在它头上拍了拍。

　　“大人しくして。”
　　（乖一点。）

　　“うう……”
　　（呜呜……）

　　男孩张了张口，想说自己很快就回来了，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半晌，只是无声地闭上了嘴巴。

　　他知道，如果去了，也许就回不来了。

　　他不能对小姑娘许一个不能实现的诺言。

　　“ごめん。”
　　（对不起。）

　　老虎并不松口，男孩只好蹲下来，轻轻掰开它的嘴巴。

　　白虎发出呜咽，男孩听不懂，但他知道她的意思。

　　白虎试图站起来，但腿部的伤口真的很痛，痛到好像腿已经断了似的。

　　“今まで守っ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もういいわよ。”
　　（一直保护我，谢谢你。已经可以了。）

　　男孩拍了拍白虎的后背，没再说什么，他起身，跟着老太走进了逐渐浓重的夜里。

　　无能为力的白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一声悲愤的长啸，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