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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爱是荒野下深植的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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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生家的灯接连好几天暗着,幽怨得张望了几个晚上,忖度他是预备要明目张胆的乱搞了,脑子里浮现出他和别人亲吻的场景,一口气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他数日的流连在外过夜,该不止是亲吻的尺度.她的脑子走马灯似的晃,又想起自己国庆节和苏世澈的幽会,纯粹因爱报复他吗?她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也无处解答.就感到整个人被他的背叛肢解了,浑浑噩噩,忿忿不平.觉得自己快要被地狱里的炽火烤焦了,只有纵身地狱才好过些.
她残破的在风里走着,悲哀的发现:她又得要经历一次感情的浩劫.男人的枕畔是天堂,男人的心房是死牢.女人再怎么飞天遁地,也逃不出男人编织的天罗地网,一面一面的牢墙森森的树立着,她呢,就是换了个号的囚犯罢了.她凄怆得扯开一丝笑痕,那抹笑细得跟烟波里的水蜘蛛的细长腿.
自己都做下了出格的事,怎么好意思去责怪人家的不忠诚.人家是从你身上连一个吻也没得到啊,自己何以理直气壮的去指责.她心底的悲凉也如暮色里水岸边的寒鸦,缀着孤烟,一丝一丝的绕着她,直到将她缠死.
她怀念起他们曾经相依相偎的时光,两个人,一个人坐沙发,一个人盘腿坐在垫子里,听着音乐,是他一点一点的将她从过去的情感废墟里挖出,一点一点的将她从苏世澈身边拽出,所做的一切这么快就变了调,仿佛从来就没有过.
人情是要还的,钱债是要还的,等到都还了,他们也就两清了.
她亦一点一点的领悟出——爱情如买股票,风险自担.
股票里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割肉",当初兴高采烈的认为自己抢占了一支绩优股,却不料股票市场风云突变,绩优股跌破盘,人们只好纷纷割肉自保.在爱情里何尝不是.情场如股市,随时得做好断尾的逃亡.
屋子里寂静得可怕,连呼吸都似乎冻结,她需要一点音乐,一点体温,需要一点眼泪,依着窗户眺望远方,天空蓝盈盈的,她就这么样子的倚着,抱着双臂,一动不动,站成了一个逗号,窗户底下的那一撇.她的五月一直沉在南极的深深的海洋,思念着琳琅满目的光景,她想他,是真,无时无刻的.
他还是来了,吊着膀子,脑门上绑着厚厚的纱布,一瘸一拐得敲开了她家大门,正好父母都不在家.没了父母的庇佑,他站在门口期期艾艾,活象个无辜的孩子.
她倚着门槛,一语不发,也不请他进屋.
漪漪,好漪漪.他陪着笑讨好她.
这就是你来通报我的好消息.她讥诮道.
她不准备买他的帐,这几天来她过尽了失魂落魄,提心吊胆的日子,苦又没处诉.今天他回来了,还莫名其妙的带回一身伤,难道这就是他带给她的惊喜不成?
其实你根本就用不着跟我说什么?你不来找我我还要来找你呢?她发着狠.颤声道.
林淮生不光满脑子补丁,现在更是一头雾水的.你在说什么啊?
她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那天晚上她看到的事以及邻居看到的事.并又恶声恶气道:我没想到你连小姐都喜欢.
你这是往哪去想啊,我只是负责运载客人,难道小姐就不能坐我的出租车?
不是不能!而是你为什么还让她们亲你!
你还不是!你那天和你的老情人是去他家了吧!我被小姐随便亲一下你就怀疑我跟她们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可你呢?我在他家附近可等了你足足三个小时!他的声音拔到云端,尖锐的吼叫着.
他看见了!她顿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勉强撑着门框,羞辱,嘲弄,恼恨顷刻全部涌上来,她站立不稳,身子轻薄得要象飘起来,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我会还你人情债的,这人情我是还得差不多了,就还剩下钱债了!
说完还不解恨,又加了一句:那三个小时掰着脚指头都能想我们做了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们还是三岁小孩子!而且我乐意,我愿意,我自己送上门去的!
他勃发着怒意,面对着关涟漪失心疯的口不择言,怜悯之心被灭了个一干二净,他成了她枪筒下的气球,心里的欢跃被她一个一个射破,只留着凌乱的色彩.他的下巴剧烈抖动着,仿佛要脱臼了似的,粗糙的手放肆的摩挲着她煞白的脸蛋,手掌暗藏着狠劲,她的脸快被他揉成一块面团,她挣扎不出,痛得哼出了声,他咬牙切齿得揉着,似要揉碎它:你看看你脸蛋很漂亮,心肠怎么如此歹毒,说话还这么恶毒,如果你真想作践自己,就该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她倚着门槛,惊恐的竖着乌溜溜的眼珠子,以为他要强吻,但他没有,他大概也瞧出了她的害怕,收回了手,把脸撤开了一段距离:可你就是只傻兔子!他小声咕嘟.又好象是要说给她听.
她的勇气又回到了她体内,她挪动了自己的脚,发现它还在.舒了口气.
怎么?吓坏了吧,傻兔!他说.笑里藏着锋芒,勾魂夺魄的眼神,她忽然觉得震怒之下的他有一种冷俊的气质,仿佛是酒精和烟草的混合体.他骂她是傻兔,她有些羞脑.这跟骂她没大脑的意思没两样.她白了他一眼.他也不在意,继续道:傻兔生起气也算可爱.
她实在憋不住抗议道:你别傻兔傻兔的了,不就想骂我和别人乱上床吗?
不是和别人,是和老情人!傻兔一生气说的话也犯傻!他纠正.锋芒隐却了,说着的话里头多了些调情.她呢,把这调情疑似是他在讥讽她,气得不再继续接他的话茬.
无聊.她撇下一句,正欲关门.
我无聊到自己把自己的脑袋撞成这样,还要来说我爱你,我看我真是有病!
你爱我,确定?!她缓缓的不敢置信重新将身子靠着门,她的脚步虚浮的无法迈开.细泠泠的秋水望着他.
我爱你,知道这一句话肉麻,可我还要对着你说出来!怕你不知道,以为我们还在做戏,一个人的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否重新的开始.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爱你一样的爱着我?他侧着脑袋,认真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也认真的寻思着这样一句等同与求婚的言辞,想了一通,她给了他一个摸棱两可的答案——可你到底在忙什么,忙得连一点时间都不能够给我.还是你根本就不想陪我过?我看见你跟她们胡乱的来,都伤心透顶了.
他揽过她有些心疼,有些喜悦:你想哪儿去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而你看到的那些也只不过是她们的一相情愿的突袭,我只是为了多赚几个婚宴钱,然后就风风光光娶你进门,风风光光的要你做经理夫人!正所谓成家立业嘛,我妈妈教导我的——以后我是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相信我!他深情的凝视她.
谁稀罕啊!她娇滴滴的,言不由衷的欢喜着.
她也不想不依不饶,其实关涟漪早就原谅他了.只是怕他以后再犯,撂了话来将他,毕竟他是她想要过一辈子的男人,她忍了许久的泪突然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阳光底下肆意的喧嚣着,喜的热闹,幸福来得措手不及,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抱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27岁的时候,有个男人说愿意娶她,从一个灰姑娘穿上洁白婚纱的新娘,他给了她一个华美的转身.同时明白她的这一转身是林淮生舍命拼来的.因为一场错误的游戏,两人的命运误打误撞得纠结在了一起,盘根错节,再难分离.他是她今生的男人,命里注定的唯一的王子,没有水晶玻璃鞋的童话,没有天崩地裂,死去活来,甚至还带了点旧式的长辈之命,却足以使他们结了婚互相扶持着过完下半辈子.
爱太多了也不好,只要一点点——有一点点魂牵梦萦的感觉,彼此就能互相温暖.就象她和林淮生——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