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用敛娥眉》大唐昭仪

15、第 15 章

　　每年的立秋，是大汉朝廷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祭祖与阅兵之日。这一天的意义，除了让全国百姓感受到国家精神，壮大国威，怀念先人之外，还有一个尝新的含义。立秋之后，庄稼、果实纷纷到了收获的季节。
　　大汉立国之后，最为重视农业生产，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上至皇帝，下至草民，均视土地为万物之母，因此，为了感谢上天赐予的食物，也为了庆贺丰收的到来，在皇帝进行了祭祖阅兵的仪式之后，还要进行一场场面浩大的狩猎，以此拉开尝新时节的序幕。
　　在经过了二王叛乱之后，朝野上下元气大伤，一时之间死气沉沉。为了重振朝廷的威严并收拢几乎涣散的人心，刘彻决定元狩元年的这个立秋之日，比起往年来，一定要操办的更加盛大而隆重。
　　立秋之日，高冠博带、意气风发的刘彻身穿一身红底黑纹的宽袖朝服，率领着百官出现在了东门城楼上。城楼之下，除了无数为了一睹皇帝真容而特意从全国各地赶来观礼的百姓之外，数以万计的军士们一身戎装，整齐划一的排列着，他们个个神色威武，手执长戈，微微仰首，认真的凝视着他们的皇帝陛下，以勃发的英姿等候着皇帝的检阅。
　　刘彻缓缓登上高台，以君临天下之姿，俯视着云云众生，看着眼前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还有人头攒动的万千百姓，想到他就是统治这支威武军队，统治这个天朝之国的君主时，一种无言的骄傲与胜利之感油然而生。
　　走下东门，他乘坐在天子之乘上检视军队。此刻，万里无云，天色如洗，旌旗在风中迎风飘扬，他的将军们，无论是白发苍苍的沙场宿将，还是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全都挺直着背脊坐在战马之上，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他的士兵们，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只要是自己的车马所到之处，他都能从这些士兵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敬慕的神采。
　　刘彻满意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伸出手臂，近身陪同的大元帅卫青立刻恭敬的弯下身子，双手过眉的从皇帝陛下那宽大的袖管之下，接过符令，然后对着万千士兵，振臂一呼道：
　　“列阵！”
　　他的话音刚落，擂鼓的号令官便击起了硕大的响鼓指挥起来，训练有素的兵士们在有序的节奏声中，井然有序的操练起孙、吴兵法六十四阵。每练一阵，士兵们在兵法的巧妙变换中，排列出各种用以制敌的队型来，或快，或慢，或聚，或散，简直看的人眼花缭乱。
　　不时的从士兵们口中喊出的呵喝之声，更是震天动地，令观者陡然生出无限敬意。随着士兵们精彩的对阵与操练，百姓们只觉得身为大汉子民的骄傲之情跃然心头，人群中，爆发出无数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身为校尉的霍去病也站在自己的队伍中，全神贯注的挥舞着手中的鼓捶，根据阵法，不时的敲击着羊皮大鼓，用鼓声指挥着士兵们如何变换阵型。只见他手中的红缨鼓捶，上下翻飞，鼓声忽轻忽响，犹如在唱着欢快的歌曲一般，听得许多朝中文臣皆不住的点头称赞。
　　待士兵们将这八八六十四阵全部演练完毕，刘彻步下龙辇，举起了卫青递交他手中的弓弩，对准了不远处早已准备好的一只鹿麝，手松箭弛，弓箭立时飞出，将那只鹿麝一箭毙命。守侯在一旁的太宰令立刻将鹿抬上马车，飞速送往陵庙以作祭品。
　　从陵庙祭祖回来的刘彻，很满意也很高兴，声势浩大的阅兵仪式给了他无限的信心与成就感，他的心情大好，于是在回宫之后，又派了使者前往军中，将各地进贡上来的上好丝帛赏赐给了那些武官将领。
　　在未央宫的后殿内，心情不错的刘彻与皇后卫子夫并肩坐在榻上，喝着新酿的米酒，悠闲的说着话：
　　“今天真应该把据儿也一起带去阅兵，让他也感受一下那种君临天下的胸襟与气魄。他是太子，将来就要统治这个国家，也是该培养培养他的治国才能了。”
　　卫子夫听到他这样感慨的话，不禁笑道：
　　“陛下，据儿不过七岁稚童，就算真带他去了，他也不过看个热闹，哪里懂得什么君临天下的感觉。”
　　“普通百姓的孩童的确可以什么都不懂，但是他是我刘彻的儿子，又怎么能一样呢？他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他必须从小时侯起就明白这些！你不要总是宠着他，替他说话，朕看他平时那样的胆小，连杀只兔子的胆量都没有，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看起来实在是难成大器！”
　　“陛下，您太过心急了。据儿还只是个孩子，慢慢教他，他总会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现在他的几个师傅都是国中有名的博学之士，将来他一定能学有所成的！”
　　卫子夫低下眉眼，柔顺的劝说着一心望子成龙的皇帝，她知道这个儿子的个性象极了自己，心地善良而仁弱，完全不似其父那样的霸道与张狂，她已看的出来，虽然儿子还小，但从各种细枝末节上的表现已经让刘彻有些不太满意。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对于母凭子贵的后宫来说，儿子一旦不能为皇帝所喜，那也就间接的意味着她的失宠！这让她心里不免有些隐隐的担心。
　　“慢慢教？朕能等，可那些暗藏祸心的政敌们，那些妄图取朕而代之的皇叔们，还有长城之外，整天觊觎着我们大汉富庶国土的匈奴人，他们会等么？”
　　“陛下，朝中有那么多能力卓绝的大臣，文的有周亚夫、公孙大人、张汤、还有主父偃、东方大人，不都是您的得力助手么？他们一定能帮得上您，还有那些忠心耿耿的武将们，象是李广将军，公孙贺将军，他们和匈奴人都是打过多年交道的老将了，陛下您依靠他们，不是也能将匈奴人赶出我们大汉的边境么？”
　　“别在朕面前提什么李广！一说起他，朕心里就有气！是啊，多年的沙场老将了，年纪一把，战斗经验丰富，可竟然还不如你的弟弟，还有你那外甥。想当年，卫青第一次出兵与匈奴作战，初出茅庐，就能斩获敌人七百，而他呢，居然被匈奴给掳了去，简直是丢人现眼！还有去病，他虽然年轻，但领兵打仗的本事不比那‘飞将军’李广高出许多去？！
　　元朔六年的那一仗你可还记得？去病初出茅庐，既大露锋芒，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咳，子夫，朕不得不夸你一句，你们卫家，的确对我们大汉朝有天大之功啊，一门连出两员如此猛将，舅甥二人同上战场，不可谓不是我大汉之幸事啊！”
　　“陛下您过奖了！其实，就算他们有卓越的将才，如果没有您的慧眼和提拔，他们哪里能有今天这等荣耀与功劳呢？”
　　卫子夫听到皇帝大加赞赏之辞，抿嘴微微一笑，心情轻松了起来，原本略有些担心的神色也终于散去。从皇帝的话语中听的出来，对于他们卫家，皇帝还是要大大的依仗的。只要有这层需要在，那么她的据儿太子之位，就不会轻易的失去。
　　“说起去病，他今年有多大了？朕看快二十了吧！”
　　“陛下，亏您还是他的姨夫呢，连他的年纪都不记得，他哪里有二十，今年刚满十八岁。”
　　“才刚十八啊，正当青春年少的好时候啊！原来朕竟比他大了这许多，都能做他爹了啊！恩，让朕想想，朕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啊，那时朕刚即位不久，在姐姐的平阳公主府里临幸了你……”
　　一提起多年前那段香艳的往事，不禁令两人都有些心往神驰，如今贵为皇后的卫子夫更是在刘彻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羞涩不已，她娇羞不已地捂着脸，娇声嗔道：
　　“陛下……”
　　“哈哈哈……怎么，害羞了，好好好，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去病到了这年龄也该有门亲事了，你这做姨母的，可曾替他留心好人家的姑娘？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告诉朕，朕替他说媒去！”
　　“不瞒陛下，自从他在战场上立了功，被陛下您封了‘冠军侯’之后，臣妾这儿，还有弟弟家里的门槛啊，几乎都要被说媒的人给踏平了。”
　　“哦？……恩，想去病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也是该有那么多人看上他。那好啊，你赶紧好好的给去病挑几个容貌美丽，才德兼备的女子，也让他早点开枝散叶，后继香灯，也好替朕多生几个将才！”
　　“陛下，您的这个如意算盘可是要落空了呢！他呀，心里主意大着呢，自己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根本不用我们这些做姨夫、姨母，舅舅什么的操心，他别说娶新妇了，如今都是一个孩子的爹了！”
　　“什么？他都已经做爹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他说起呢？你快给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一声不吭的倒做起爹来了？朕原来还拿他一直当小孩子看，没曾想，他居然也成当爹了的人啦！”
　　刘彻好奇心顿起，他的确曾经耳闻，去病似乎是有心上人的，不过却一直没当真，心里也总认为去病还是小孩子，并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忽然听皇后这么一说，惊讶异常，连忙拉着皇后仔细的前后一问，等卫子夫用略带不满的口气将霍去病的这段婚事说完了之后，刘彻听了不禁抚掌大笑道：
　　“哈哈哈，真有意思，没想到去病和朕一样，看中的姑娘也是你们平阳府里的啊，巧了，他和朕还都好你们平阳这口啊！……脾气也果然够硬，象朕，象朕啊！好好，好啊！”
　　“陛下，臣妾倒不明白了，去病他这么不听话，什么都瞒着我们，自作主张，我们都拿他没办法，就您还在那里一个劲的夸他！”
　　“哈哈哈，子夫，难道你忘了？当年朕为了你而要废后之时，多少人反对，朕的祖母，母后，还有满朝的大臣全都不同意，可最后，朕还是依然力排众议，将她废去，立你为后。如果没有一点霸道和蛮横的劲，没有我的自作主张，你说，朕能坚持到最后么？
　　所以，去病和朕一样，他甘愿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拒绝你这做姨母想要为他牵线搭桥的做媒之心，就算是被你埋怨也无怨无悔。就冲着他的这股劲，难道不值得朕夸他么？”
　　“他呀，口风紧着呢！要不是我从姐姐那儿听说了他已经和那女子私定了终身，还生了一个儿子，我还一直都蒙在鼓里呢！我原是听说了他有心上人，哪里想到，他手脚倒快，我这里还在张罗着帮他物色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呢，他那里一转身，不声不响的，不但主母已经娶到手，还连儿子都生好了！”
　　“有句老话说的好，‘儿大不由娘’，他也是个大人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啊，他的事，我们索性都别管了。既然他愿意那样，那咱们做长辈的也没必要硬逼着他怎么样。不过，既然他都已经成家立业了，那朕这个做姨夫的，就该送点什么表示一下心意。”
　　“陛下，准备送去病什么？正好他得了儿子，是件高兴的事，臣妾也想凑个份子。不如就和陛下您一起送吧！”
　　“你不是说去病一直都住在卫青家里，没把在平阳的妻儿接来长安，在长安也没有自己的府第么？如今他有妻有子，不如朕命人在长安城里盖间大宅子，让他把妻儿都从平阳接了过来，以后他不就省得总是长安平阳两地奔波了么？”
　　“陛下的主意是好，不过恐怕他不会同意。这孩子脾气怪，以前他还没成亲前，臣妾和姐姐都听说了他在平阳府有了心上人。从那时起，我们就不止一次的对他提起过，让他在长安城里置个府第，一来他也大了，不用总挤在卫青那里，二来，他总是要成家的，将来的妻儿就可以来长安与他住在一起，他就能放心的在长安伴驾，不用总是来往两地奔波。
　　要说长安城里也不是没地方给他住，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来住。可是，他就是死活不同意啊！象是怕我们会欺负了他的新妇似的，偏宁愿这么来来去去的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臣妾才说去病这孩子真真是个倔脾气！”
　　“无妨，无妨，你们劝他，他或许不听，朕是天子，金口一开，他怎么也都是会听的。那就这么决定了，朕现在就下旨，立刻着人替去病在长安城里找快好地方造一间大宅子，就算是朕同你送他的添璋之喜！”
　　卫子夫一听，立刻喜上眉梢，连忙下了榻，恭身对着刘彻行了大礼，喜滋滋地道：
　　“那臣妾先代姐姐、代去病叩谢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