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狗》shelly夏天

2、第二章：是狗

　　“你、”他弯下腰来，不知道是在鞠躬道歉还是想查看我脚踝的伤势，“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我腹诽，抬起眼找到黑夜里道歉的那张脸答道：“痛死了。”
　　他慌乱更甚，一连说了好几个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最后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要去小区门口的诊所看看：“很近的，只有三四百米，医生之前是市里的专家，我去过好几次。”
　　“那走吧，”我站起来用受伤的脚碰了碰地面，发现也不是不能走，“医药费你付。”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得益于他反应够迅速，脚踝上只是被撞青了一道，并没有伤到骨头和关节，万幸。
　　他嘴里的专家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又来了？”想来他那句“去过好几次”应该不是骗人。
　　冰袋按在脚踝的时候我才有空抬头，他头发的颜色漂得很浅又去了黄，在灯光底下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毛绒绒的。眼睛是圆而亮的黑色葡萄，生生嵌在睫毛之间，如果我喝醉了可能会把他当做微信表情包里那只还算可爱的小狗。
　　属于我走在路上会被第一眼惊艳然后撇过眼神再也不看但是在心里反复回味的好看男孩。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赤裸裸，很快就被肇事者发现，转过头来问我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还行，”见他表情松动了一些，我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冻麻了。”
　　医生开始给我擦消肿药，浓烈药味从罐子里咕噜着涌出来，在脚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胃里半包膨化食品和气泡水等混合物在气味刺激下准备作怪，在食道里彰显存在感，浸透着一股酸腐气息。
　　他见状却走了出去，吓得我连问医生那人有没有付钱。

　　“当然付了，”他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便利店的袋子，“我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误会了别人是我理亏，只能低下头盯着脚腕上厚厚的浸满药水的棉花看，差点要被气味熏死过去。
　　他把那个便利店的袋子递给我：“看你不太舒服，抱歉。”

　　最后是我嚼着薄荷糖含含糊糊地跟他招手说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张嘴道：“留个联系方式吧。”
　　“啊？”吓得我把还没嚼碎的半颗薄荷糖吞进嗓子眼里。
　　“要是伤口有什么问题的话，记得找我。”他定定地看过来，我莫名想到了马尔济斯犬，云朵一样轻柔的毛，摸过去能感觉到浪花挠动手心，“我叫凌景云。”

　　谁能拒绝小狗呢？

　　碍于腿伤，我在家休养了好几天没出门，刷短视频的时候发现公交上的骚扰似乎被某个乘客拍下来了，在本地有了几万的热度，公交公司通过监控确定了那人，视频的最后是一张浮囊肿胀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下行字宣布拘留几日的判决。
　　心头到底舒畅了些，虽然我希望那个人一辈子呆在看守所里，别再出来做违法犯罪的勾当。

　　这几日凌景云紧张得很，日日早起便问我伤势如何，又不是破皮流血的事，难道还能感染流脓不成？我怀疑他撞人心虚，才跑来嘘寒问暖，就算哪天脚腕突然断掉，他也是个“完美肇事者”。

　　“消肿了，还有点疼。”几日后我已经学会早起第一句向他汇报伤情，免得收到一连串文字泡和短语音轰炸，其中还夹杂有“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或者“我昨天玩板差点摔了”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屁话。

　　“那再过几天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凌景云秒回，速度快到我能想象他手指翻飞的模样。“我上次躺了一周，根本走不了路。”
　　我看得好笑，问他：“你到底摔过几回啊？”
　　“这哪数得清楚，”凌景云声音含含糊糊的，也许真在吃牛腩凉拌粉，“严重点的话，门口那个诊所我去过三四回吧。”
　　怪不得医生一副“你小子怎么又来了”的态度。
　　我放下手机，一瘸一拐地走去门口拿刚送到的外卖，脚腕隐隐作痛，怕药水味影响食欲所以点了味道更大的螺蛳粉，心想他这种以伤害自己为代价的快乐运动，我可能一辈子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