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君心》茳芷

2、往事如烟，了无痕 若你非你，

　　（二）相视默然，疲伤悲

　　宝函钿雀金鸂鵣，沉香阁上吴山碧。
　　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
　　画楼音信断，芳草江南岸。
　　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温庭筠

　　马车晃晃悠悠，马蹄的踢踏声仿佛离我很远，我攥着锦帕，手心沁满了汗。四壁静默，无相视亦无语，凉薄的让我不禁想起那时的女儿心态。倾慕你，因你拂过我心如温软美玉，殊不知，玉性寒凉，只会慢慢凉薄下去，纵是你的暖意与温情，也无法捂热这一方冰寒。
　　更何况，更何况，玉已碎。
　　你我，怎两全？

　　凌邸前，下人们恭恭敬敬的伏在地上候着伺候我们下马车，耳边传来他几不可闻的叹气，然后下了马车，伸出手来牵我下去。我知道，他近乎愤恨的抵抗着凌家的一切，而这些凌家正是从高处睥睨弱者的所谓的名门气度。
　　目光和他对视，一片沁凉，莫名的眼底发酸，刺痛且阴郁。
　　“小姐和姑爷回来了！”奶妈跄跄踉踉的在正堂处高声叫唤，我遥遥望去，爹和娘已候在那里了，不觉地，红了眼角。我终究，还是想念这个家的。

　　行宴，他淡淡地坐在我左侧，爹娘于正席坐定，一群下人便鱼贯而入。绣球乾贝，菊花佛手酥，沙舟踏翠，重阳花糕，椰子卷，鸳鸯糕，山珍刺龙芽……都是我欢喜的菜式，拾起银箸，心念刚一动，一小块晶莹讨喜的豌黄糕便落在我的盘中。我转头望向他，只见他嘴角抿起，眼帘垂下，如刀刻般的侧脸悲喜莫辨，我一时愣住了。
　　“只是习惯了，你欢喜的东西总是如此大张旗鼓的攻城略地，想记不住也难...”耳边是他独有的微凉的嗓音，淡漠，萧远，仿佛一副氲在雾气中的山水丹青，那墨色平添出几分流水的恨别之情。
　　“习惯总是可以改的，不必勉强自己。。。”沁甜的豌黄糕也失去了所有的味道，我的心终究没有砥砺成针，还是磨得生疼。
　　口中苦涩，本就不欲多言，只余唇齿间品咂余味。

　　“闲霄，”爹拧着眉头，“听说你和工部的赵郅廷因着督建拨饷的事情被参了本？究竟如何？”
　　“岳父大人，此事皆因工部尚书督工不利，衡水三堰须在夏汛之前完成，可我户部饷银早已交讫，工事却迟迟未见进展。我与赵侍郎...”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工户二部担下的圣意，切不可贸然应承。你与赵侍郎均是今年方才走马上任的新人，施施然地应了这么大的物事，旁人只怕都等着看笑话。”爹爹的语气不免绷得紧了些，手中的筷箸微微地抖动。
　　“岳父，这件事情，为婿自有分寸。无关乎他人眼光，衡水三堰关乎百姓民生，我责无旁贷，就算是冒着冲犯工部尚书，闲霄也势必为之！”
　　“你......”爹斜睨了他一眼，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早知你会这么说，臭脾气这么多年也不见改，早晚要吃苦头......明日我上个折子帮你等进言几句罢了。”
　　“......多谢岳父，这样......自是最好......”他撩起眼帘望向爹爹，眼中一片清明，却也疏离。只不过，伏在膝头的左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我突然如鱼刺在喉，哽住无法言语，只是默默地替爹爹布好菜，可是心里只余下苦涩。爹爹的让步多半是因着我的缘故，可是这之于闲霄，或许只能是暖风撩劲火，识得了旺势却并不需要风助火力，心底里，他已不屑于凌家的助力。
　　突然间所有的佳肴都变得苦涩，寂寞的余味撩得我眼角微酸，恍惚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筷箸抵着碟子不知该拿起还是放下，一如我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