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亚浔浔浔浔

2、同桌（2） 肖幺在

　　肖幺在睡梦中醒来，这一觉睡得不太好，他的后脑勺隐隐作痛，视线还发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却在手背上看到了两滴泪水。
　　身体的记忆告诉他，他梦到妈妈了。肖幺沉默了一会，若无其事地将水渍蹭在了被子上。
　　周围黑黑的看不清东西，他翻身准备下床，视野里却一片模糊。肖幺踩着拖鞋准备去洗把脸，却一脚踢到了凳子上，少年的身体本就没多少肉，腿骨直接在凳腿上磕出一道深红的痕迹，疼得他在床边缩成一团。
　　好不容易等那锐痛消下去些，肖幺努力地眯了眯眼睛，还是看不太清路，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往枕头下一摸，摸出了一副眼镜，架在了鼻子上。
　　这回他看清了，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四人间宿舍。说是四人间，却只有他的床铺上堆着东西，其他三个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这是程潇的宿舍。
　　肖幺走到宿舍门后面贴着的镜子前，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头发看上去好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似乎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翘起的发丝枯黄又有些毛燥。过长的头帘遮住了了无生气的眼睛，因噩梦而哭得红肿的眼睛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大鼻头的边上长着几颗小青春痘，整个人看起来木讷又迟钝。肖幺又凑近看了看，发现镜中的自己嘴角边带着块不明显的淤青，他伸手摸了一下，疼得直抽。
　　……得了，这人身上就没一块好地方。
　　就在这时，床边放着的手机开始震动，肖幺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发现是自己设的闹钟。
　　清晨五点半。
　　窗外天都没亮，闹钟的主人却该起床晨读了。
　　肖幺拿起水杯，推开宿舍门，往公共洗漱间走去。

　　六点半，哈欠连天的学生们踩着朦朦晨晖走进了校园。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很快坐满了学生，肖幺端着语文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专心致志地背课文。
　　这时，有个人拍了拍他肩膀，“程潇。”
　　肖幺吓得一颤，有些惊恐地抬起头，发现是陈一晨。
　　陈一晨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和英语科代表，也是程潇在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喏，笔记本。”陈一晨笑着将手中的本子放在肖幺的面前，“借了你一晚上，没事吧？”
　　肖幺看了看那个本子，凭着身体里程潇的记忆想起来，这是他昨天借给陈一晨补笔记的数学笔记本。
　　说来也怪，陈一晨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偏偏数学成绩不稳定，每回都要找数学科代表程潇借笔记。他要，程潇就借，反正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陈一晨是三班公认的帅哥，性格好，成绩也好，待人热情，又会说话，班上的人都爱找他玩。相比之下，程潇便是另外一个极端，他长相不出众，性格又闷，不爱说话，只喜欢埋头读书，别人叫他他都不爱搭理，整个人老气沉沉的。如果非要说程潇有什么优点，那就是成绩不错，和陈一晨不相上下。
　　“没、没事。”肖幺结结巴巴地收下本子，不知为何，他觉得笔记本似乎比原来厚了一些。就在这时，陈一晨迅速往他抽屉里丢了个东西，然后笑着回自己座位去了。
　　肖幺伸手进抽屉里摸了摸，摸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袋煎饼果子。
　　谢礼。陈一晨扭头对他做了个嘴型。
　　肖幺红着耳根，将那还飘着味的煎饼果子又往抽屉里塞了塞，生怕这味道影响到身边的同学。

　　就在早读铃敲响的瞬间，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提着一大堆隔着大老远就能闻到味的煎饼果子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里，他笑嘻嘻地将手里的东西丢给最后几排的男生们：“热乎的！趁着老头没来赶紧吃！”
　　后排响起一阵口哨和嬉笑声，原本认真学习的同学被这吵闹声扰得静不下来，忍不住回头瞪他们。厚脸皮的小无赖们哪管他们的目光，拆了塑料袋就开始吃，一时之间，教室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大汗淋漓的始作俑者走了过来，抬脚就往肖幺的桌腿踢去，“起来！”
　　桌上的笔被这动静震落在地，肖幺弯腰捡起笔，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脚上那双限量球鞋。这是他的同桌，班上的混世魔王杨勇，仗着家里的关系从别的学校转过来，惯会闹事的主。
　　肖幺默不作声地站起来，低着头给杨勇挪开道，后者直接踩着他的椅子跃进座位里。
　　肖幺看了看椅子上的鞋印，想拿纸去擦，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没有装纸。
　　后排座位上，杨勇的小狗腿子李易笑嘻嘻道：“坐吧，你椅子比你脸干净！”
　　就在这时，班主任背着手慢慢地走进了教室。肖幺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坐了回去。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长得不高，有些黑，还有些秃头。但人很不错，大家喜欢叫他老陈。
　　老陈似乎闻到了班里的味道，立刻垮了脸。他大步走上讲台，用手里的书将讲台拍得啪啪作响，扬起一阵粉笔灰，第一排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用书挡住了鼻子。
　　“说了多少次早读前不准带早餐进教室，我这是给你们读书的地，不是给你们开馆子的菜市场！”老陈的声音很沉，但因为他习惯性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少了几分威慑力，“谁带来的，自己滚出去！”

　　啪嗒。

　　一袋被吃了大半的煎饼果子砸在肖幺正摊开的课本上，被摔碎出来的煎蛋沫将方才陈一晨还给他的笔记本浸上了不少油污。
　　“报告——”杨勇阴阳怪气地拖着长音，“程潇桌上有一袋——”
　　“哎哟，”没等老陈反应过来，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他哪买得起啊？”
　　一阵哄笑。
　　肖幺面红耳赤，紧紧抓着校服裤子，浑身都在发抖。
　　老陈走了过来，捡走肖幺桌上的垃圾袋，怒视着杨勇：“滚去走廊！”
　　“凭啥啊，”杨勇装模作样地摊开书，“又不是我吃的，我这看着书呢。”
　　李易应声道：“陈老师别偏心啊，您瞅瞅程潇抽屉里，确实装着一个呢。”
　　坐在肖幺斜前方的陈一晨立刻回过头，冷冷地瞪着李易。李易嬉皮笑脸，全当没看见。
　　“就是就是，”又有几个男生跟着附和，“陈老师你不信自己检查啊，没有我倒立着出去！”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半跟着看热闹的，大家眼睛都往这里瞟，场面一度僵持不下。肖幺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陈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他低头看向肖幺，语气放缓了不少，似乎在等他解释：“程潇？”
　　肖幺低着头，捏着书不出声。
　　杨勇一把推开他，将手伸进程潇抽屉里乱摸一气。程潇的抽屉里全是书，剩下的空间并不大，所以杨勇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袋煎饼果子，他一把抽出来，丢在了桌上，扬起眉梢：“陈老师，眼见为实啊。”
　　一阵唏嘘声传来，有个人笑嘻嘻道：“有钱了啊程潇！终于不啃馒头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