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影如薇》若潭

3、第一章 伤梦不知时

　　“……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信我……”

　　“……要罚一起罚，我陪你……”

　　“……干嘛避开我？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

　　“……我说过，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宁得一心人，相守共白首……我明白的……”

　　“……我必须杀了她，只有那样你才能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恨我？难道我还不如她在你心中的地位？”

　　“……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我就把我的命给你……”

　　“……不要去，那样很危险，时机还没有到……”

　　“……小心……快走……”

　　“……不，我不会放弃你的……”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眼皮好重，挣扎着张开来却合上了，再张开又合上了。头呢，痛啊，身上、心里也是。耳朵里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金属撞击的声音？那个男人说的话，好清晰又好模糊啊。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动了，小姐她动了。”一把女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动了么？那快让许大夫过来看看。”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温柔很关切的样子。

　　“嗯……的确是好多了，她是想活下来的。”男人的声音，好像有点老迈，是个大夫吧，

　　“不过，还是很虚弱，如果三天之内能完全醒过来，那才算是真正熬过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许大夫了。”刚才那把女子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玉蝶，送许大夫出去吧，顺便去药坊把药给抓来。”

　　“是，小姐。”那个叫玉蝶的女孩子诺了下来，接着好像扶着那个大夫出了房门。

　　随后，又是一阵迷糊，也没了力气，就这么睡了过去。不知又过了多久，被喉口那种燥燥的、热辣的感觉折腾的清醒了一些，嘴唇好像是裂开了，“渴……水……”

　　恍惚间，有双微凉的手轻轻的托起了我的身体，我听到一把温润的男子声音，“红儿，你渴了是么？来，喝水。”甘泉之饴也不过如此，伴随着那种液体的注入，我觉得好了许多。

　　“红儿，我给你疗伤，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疼了。”那双微凉的手掀开了我身上的衣物，我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就这么的慢慢展露了出来，背却贴上了那微凉的手心。天哪，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我知道他是个男子，心里有些屈辱，有些难过，眼角渗出了泪水。

　　“疼了？红儿乖，忍一下就好。你体内的气血被掌气所阻，如果不好好疗伤，以后要落下病根的。”轻声细语，和如春风，那个男子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妥，安慰着我。话不多，可是我听得出他心疼我。于是，刚才那种屈辱感随着体内气息的游动渐渐的淡了下去。

　　由着他给我穿好衣物，盖好被子，擦干泪水，又静静的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也不和我说话，他只是用微凉的手轻抚着我的脸和额头。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我也能感觉到他内心好似有着很多隐忍的痛。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唤我红儿，还对我这么疼惜？此刻，我不得而知。

　　再次奋力张开双眼的时候，是个清晨。我听见窗外鸟雀的叫声，还有那个叫玉蝶的女孩的声音，“醒了，这回是真的醒了。玉梅快去请小姐和许大夫过来！”

　　“好，我马上就去。”叫玉梅的丫头答应着就往外跑，脚步很是轻快，声音里也透着愉悦。难道是因为我的苏醒？努力的扯了扯自己的嘴唇，笑了一下。

　　“姑娘，好些了么？”一身粉红绸衫的瘦小女孩儿，走到我跟前微笑着对我说，“我家小姐和许大夫马上就过来了，姑娘你好好躺着啊。呵呵，你醒了就好了，这一个月来，可把我们着急坏了。小姐也是天天在佛堂里求着，就望着你早点儿醒过来呢……”

　　她是玉蝶，我知道。看她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心直口快的，说起话来却也干练。趁着她家小姐没来的空儿，她到是一一的跟我阐明了原委。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是她家小姐，也就是当今户部尚书之女柳云珊一次去清善寺为父祈福的途中，在山崖边救回来的重伤之人。据说是差点儿气绝，亏得柳云珊把我带回府里，还请来了城中名医许满常许大夫替我医治，这才在我昏迷一个月后的今天起死回生了。她说的眉飞色舞的，不停地跟我称赞她家小姐如何如何的仁慈、如何如何的善良，崇拜维护之情历历在目。我听了，只是微笑，也没说什么。

　　抬眼望了望顶上，那是四角由雕花的楠木柱子支撑着的浅青色锦缎幔帐，很是素雅。顺着幔帐往下看，那便是我躺着的这张楠木雕花大床，垫的是软软的丝质铺被，盖得是浅绿纹花锦被。屋里有很多书籍、墨画，古朴文雅；正中央的圆桌上摆着一套雨色天青的烧釉茶具，茶壶里冉冉冒起一些热气；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有张小台，上面有张筝，有个香炉。透过窗往外看是一片竹林，清脆葱郁的，景致很好，视野明朗。

　　我很喜欢这种环境，平静、祥和。努力动了动身体，突然感觉到手上有个东西和床板磕碰上了。缓缓抬起来看了一眼，原来是只宝蓝雕花玉镯——居然还在。想着，思绪一个转弯，便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呶，这个给你。”他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塞到了我手里，然后红着脖子侧过脸去。

　　“送我的？”我笑着问他，“是什么东西啊？”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他看了看我，嘴抿的紧紧的。我知道他在紧张，每次一紧张就是这个样子。呵呵，看着这小子的模样，心里就觉得很有趣。

　　“咦，是个宝蓝雕花玉镯，很漂亮啊！”我拿着镯子向着光亮的地方照了照，里面好像有片像盛开的蔷薇般的云絮在飘动，绕着云絮的又似有束蓝光，很流畅，很美。等等，内侧好像还有几个小字，是——絮影如薇，“这个，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奶奶给我的，她说这个镯子有灵性，”他顿了顿，低着声音说，“她让我交给一个我真心喜欢的、能够永远相守的人戴，我觉得除了你就没有人配它。”说着，他的脸也红了起来，低着头。

　　这神情这话，我一愣，连忙说：“传家之宝似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要。你还是拿回去吧！”说着，把镯子往盒子里一放，赶紧塞回给他。

　　“你不要？”他一听就急了，一把抓过我的手，抬眼望着我说，“为什么不要？不喜欢，还是不想要？”

　　“凌旭，不是我不喜欢或者不想要，而是，我不能要。”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轻声说着，心里是已经五味杂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我不能要的是他的感情。没错，我爱跟他浑跟他闹跟他玩，但是那是因为老爸跟我说他很苦，从小就父母双亡，后来连养大他的奶奶也撒手人寰了。所以我们要对他好，这也是为了对得起凌叔叔一家当年对我们的恩惠。自此，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我腻他我护他完全都是为了让他不在一个陌生的家庭里觉得孤单，我想让他真正融入并成为我的至亲。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跟他之间会有爱情出现，更没有想过占去他心里唯一的那个位置。可没有想到，他居然有心了。

　　“哼，”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吧？我不过是个寄居人檐下的家伙……”说着说着，他突然哀伤起来。

　　“瞎说，谁说我不喜欢你了？这么多年白跟我处了？”有些生气有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收下它？”他的眼光闪了闪，我看到了希望。

　　心头一闷，觉得有点难过，可是还是把话说开了，“虽然喜欢，可是这无关风月，只有亲情。我，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是真心待你的，你应该知道……”话到后来，自己也不忍说下去了。

　　他刚抓着我的手一僵，眼里的那点光灭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硬生生的从嘴角扯出了一抹笑，轻声说：“我知道了，姐，我懂了。”他从来没有叫过我姐，这次，他居然叫了。我望着他，怔住了。

　　他沉默着离开了。望着那背影，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了一道鸿沟，突然觉得心里的那种疼痛远比想象中要来的深。我是习惯了他吧？这么多年的相依之情，今夜就要散了么？

　　后来，我一直住在学校宿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直到某天老爸告诉我，凌旭不知怎么的匆匆忙忙跑去当兵了，还选了离我们这儿很远的黑龙江兵营。我知道，他是想避开我。又过了大约两年的样子，我到了上海工作，一个周末老爸电话急召我回家，他没有多说些什么，但是我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苍凉。我的心一沉，有种不详的预感。

　　事实证明了一切，凌旭在一次演习中英勇殉职了。过程没有人告诉我，可是结局就是他死了。在他的追悼会上，他的战友江成给了我他的一个包裹，里面有一本日记和一个我很熟悉的小盒子。江成说，凌旭在兵营里过的很淡然，人很安静很少笑，除了默默的写着他的日记，就是呆呆的望着盒子里的那只手镯。他曾经自言自语似的说过，这个手镯除了你谁也不配，可是为什么你要我把你当做姐姐呢？

　　他最终还是认为我才配这个手镯，还是想把它留给我。想了很久，心疼了很久，我终于轻轻的拾出这个缠绕着他思念的东西，规规矩矩的戴在了手上。然后，在某夜伤痛的酒醉过后，我的灵魂不知不觉地伴随着一束蓝光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具躯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