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 是射手座》晚睡的锦鲤

2、青春里的秘密 2011年

　　2011年的仲夏，我把一个人能犯的一切错误都发挥在了中考那两天。
　　中考前一天，学校安排车把我们统一拉到了学校附近的酒店，为的是离考场更近，可以好好休息。
　　一路上，大家完全没有临近考试的紧张感，反而像去春游一样说说笑笑，大家还在包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零食。一边聊天，一边分享美食。
　　那个时候，班里一个女孩买了几个雪糕给大家分，但是所有人都不吃。我本来也不吃的，因为初二那年暑假，我贪玩在水里泡了一个下午之后得了胃炎，从此再也不能吃冰冷的食物了。可是看着她屡屡受挫，就说“你给我吧，我想吃。” 我记得递给我雪糕的她特别开心，我也记得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我被分配到了和英语老师程老师一个房间，还有那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小艾，我们住在一起。整个酒店都被我们中学的学生承包了是什么感觉呢？就像住在一个城堡里，我和小艾满酒店的乱窜，看看别人的房间，看看别的人。
　　成长会让我们忘记很多事，比如我忘了那时候是谁和老赵住在一个房间，我也忘了都有谁去了他的房间找他。但是我记得，在整个城堡里，我不曾和他有过交流，可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百故事在诉说，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忘记他那时的眼神。
　　他应该真的有很多事情想说，因为那场考试里我们都犯了错。他在考试前弄丢了准考证, 而我爆发了由那串雪糕引起的整夜的胃痛，小艾在睡觉，英语老师照顾了我一整夜。我没有考到一个众望所归的成绩，小艾也没有。

　　15岁的那个夏天，我丢掉了很多记忆，我不记得我得知中考成绩后的情绪，也不记得是和谁一起走过的那个夏天。
　　但是，伴着知了声的大树下，我对着他的背影说“等等我”。我想清楚的问他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他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转过头，一边啪嗒啪嗒的流着眼泪，一边往回走。
　　也许，那天如果我回头，就能看到那颗大树下，顶着炽热的太阳，一脸焦急，攥着拳头，隐忍着不追上我的他。
　　他在等待的那个夏天被我搞砸了。

　　那个夏天，考试过后的我终于获得自由。那个夏天，我被丢在了爷爷奶奶家，没完没了的吃黄瓜。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总是能变着花样的做黄瓜，凉拌黄瓜，炒黄瓜，黄瓜汤。所以，我就总拉着李柯陪我下馆子，烤肉，炒面，吃什么都比在爷爷奶奶家没日没夜的吃黄瓜强，有的时候也会在李柯家煮泡面，再或者他带着我去朋友蹭饭吃泡面。那个年纪，我们什么也不会，泡面里面加一个火腿肠和鸡蛋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我喜欢早起锻炼，李柯就早起陪我爬山。我喜欢小动物，李柯就偷偷买来小仓鼠给我养。从补习班下课我们一起骑着自行车沿着国道逃跑，没人知道我们要去哪，但好像只要有了逃跑两个字，我们就能远离那个夏天所有的烦恼，不如人意的中考成绩，不能理解的父母关系，还有好像全世界都看得清楚，可我们却怎么都走不出来的情窦初开的那份感情。
　　初二那年，我写了很多本小说。自己绘制封面，目录，画插图，装订好拿给同学看。那时候的我们很大多再看《骆驼祥子》《漂亮朋友》这类书，而我写的小说里，已经涵盖穿越题材了，我的小说一度在同学中获得好评。班里年纪最大的留级生是我最忠实的读者，在我还不知道“催更“这个词汇的时候，就已经饱受催更的折磨了。

　　班主任杨老师说，我写的作文很晦涩，说我一定会很喜欢三毛，不过三毛是一个争议很大的作家。在我还不知道三毛是谁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我，那个人，你会喜欢她。
　　在我还没有把老赵这号人物放在眼里的时候，就有人说，夏远远喜欢老赵。
　　后来，在读过三毛的书之后，她真的成为了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老赵也真的变成了我喜欢的人。

　　我在我写的小说的扉页上写了作者简介，仿造那个时期的同学录，还写上了星座，血型，兴趣爱好，最后一栏我写了整整将近十行的理想型。十几岁出头，还不知道二十几岁的时候连认识异性都很难，竟然对理想的异性能提出那么多要求，而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男。
　　那十行字里，我写着单眼皮，打篮球，黑皮肤等等一系列要求。而班里那个年纪最大的留级生拿到我新的手稿小说后，第一时间按照那十行字锁定了老赵。

　　我喜欢老赵这件事，不胫而走。所有人都比我知道的更快，更清楚，更有根据。唯独从办公室抱着一摞数学作业走进教室时的我一脸茫然，众人一脸洋洋得意，觉得发现了了不起的惊天的秘密，而那个一脸茫然的我，在众人眼中，只有两个字，还在那“装蒜”呢。

　　我不能再和老赵说话了，反正也解释不清楚，那就不解释了，时间会让别人淡忘一切的。的确，那个年纪的我真的很有远见，时间确实都让人淡忘了一些事。他们都忘记了，那个成为我喜欢老赵的原因的是小说手稿的扉页的作者简介。他们只记得夏远远喜欢老赵了。连老赵本人也只记得，夏远远喜欢老赵，全世界都知道。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做什么？明目张胆的对他好，变得更优秀吸引他的注意？还是瞒着所有人，在青春的世界，搞一场只有自己清楚的暗恋？
　　总之，都不该是我的这个状态，老赵觉得奇怪，全班同学也觉得奇怪。

　　沸沸扬扬的弄得全班同学都知道夏远远喜欢他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无动于衷。没有刻意讨好谁，也没有想去吸引谁，还是那样把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无所谓。
　　“夏远远真做作，夏远远真奇怪，夏远远真莫名其妙。”

　　初中刚入学的时候，第一节数学课，霍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的第一句话是: “谁是夏远远。”我坐在下面有点胆怯的举起了手，才才开学第一天拿到就做错事被老师抓到了吗？
　　“以后你就是数学课代表了啊”
　　我听见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前排的人也回头看我。为什么是她呢？走后门了吗？肯定有点特殊关系吧？
　　在一众闲言碎语中，我甚至也快以为自己那个当校长的亲戚给我安排好了一切呢。但我更知道，那个全校第五名的成绩，足以成为霍老师选择我的理由了。
　　人太显眼，总是不好。我把我不受欢迎的原因也归结再了这里，因为枪打出头鸟吧。

　　数学老师脾气很暴躁，他的课上打错了问题总是要被训斥一番，很多时候同学们都不敢举手发言。我也被他教训过很多次，那天在被他训斥后，我一边哭一边把手里的卷子团成一团。如果你是一个弱者，会受到大家的关切和同情。可如果你不能入众望所归的被生活打到，那你就不在是受人关心的弱者，你甚至有点令人讨厌，因为你不能和众人站在同一个阵营里。

　　把卷子团城一团后，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突然想清楚了黑板上那道题正确答案。眼泪还没擦干净，我又一次举起了手。我回答过后，霍老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气氛不再那么紧张，所有的同学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我不是拯救数学课的英雄，我是一个做作的自以为是的“叛徒”。

　　老赵也说，我真的很不讨喜。但是初一那年的我做的一件事，他却觉得很可爱。考过试之后，我路过他的座位旁边，看了眼他的卷子说，“和我比，你还差的远呢。” 他说，你那时候可太好玩了。

　　对啊，我太好玩了，因为我生活的重心一直和大家不一样，我没时间关注一班的哪两位同学谈恋爱了，也没时间关注校门口收保护费的那群人是谁。我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全。我把那些秘密一次次写在了作文里，教语文的班主任杨老师每次都会在修改作文的评语里写上长长的一段话来安慰开导我。
　　他说，你只是个孩子，没必要想那么多，更不必责怪自己。那本作文本是初中的我的秘密，除了我的作文和杨老师的评语，还有被我的眼泪打湿的痕迹。

　　我和邻居石头放学一起骑车回家，他在后面骑着车追我，我很怕他追上我，我拼命地骑，拼命地骑，当他追上来，回头看向我时，一下愣住了。
　　“夏远远，你怎么哭了？”
　　“夏远远，你说话呀，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像失了声一般，只能机械的蹬着脚底下的两块踏板。

　　那晚，我梦到杨老师在一条小路上，推着自行车等我，他说“夏远远，你沿着这条往前骑，一切就都会变好的。” 我哭着和他道别，好像得到了救赎一般，迎着风往前骑车。

　　那是我青春里最大的秘密，杨老师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