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意 大手子 ...
-
听到顾景言的声音，秦月的心猛地一跳，拎着水果袋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收紧。
她万万没想到顾景言居然也在医院！
这下可好，她本来打算趁顾景言不在的时候，先和苏琴套套近乎，结果直接撞上了她最不想遇见的正主。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水果，她愈发觉得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个昨天还强逼人跪在地上挨鞭子的大小姐，今儿居然提着水果来探病，换谁，谁不觉得有诈啊？
想到这儿，她犹豫着要不要先撤，改天再来，病房里就传来了顾景言的声音：“妈，我去给你打饭。”
秦月想跑俨然来不及了，门已经被顾景言从里面拉开。
她讪讪地抬头，对上那漆黑如墨，带着警惕和错愕的冷眸。
顾景言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他看见门口站着的是秦月，整个人瞬间绷紧，犹如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秦月相信，如果眼神能刀人，她怕是要当场血溅五尺了。
他后退半步，堵住门，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秦月咽了咽口水，她举起手中的水果袋，有些尴尬地晃了晃，尽量真诚自然地回道：“我来看望顾老师。想和他当面……道个歉。”
森冷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假。不过他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门挡住，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就在她与他僵持之际，病房里传来苏琴的声音：“景言，谁来了？”
顾景言头也不回道：“没谁，走错病房的。”他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秦月伸手卡住门，她着急地解释：“顾景言！我真的只是来看望顾老师的！我没有恶意！我买了水果，你看，都是新鲜的，我挑了好一会儿呢！”
她说着，把水果袋举到顾景言面前，急切地证明自己的诚意。
“我昨天晚上想了想，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我是真心想来道歉的。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顾老师吧！我把水果放下，马上就走，行不行？”
顾景言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掌上，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秦月，我昨天来你们秦家找你理论时，你可不是这副嘴脸。”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现在你提着一袋水果来，装出一副好心肠的样子，就觉得能把你所有的错一笔勾销？我爸躺在病床上，被你爸气得心脏病发，你以为是这几个水果能弥补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不想让病房里的苏琴和顾琮听见。
秦月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她在心里大声呐喊：那些事不是我干的！是原主干的！可这话她不能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她只能咬住嘴唇，灰褐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是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无力感。
顾景言不欢迎她来，但她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两人就这么僵在门口，一个不让进，一个不肯走。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顾景言咬牙切齿道：“秦月，你别逼我打女人。”
她看到他攥紧的拳头上暴起青筋，那双黑眸里是怒意、嗔意、杀意。
换作一般人，看到他这副架势早就吓得退避三舍了。但秦月偏偏不是一般人，她心里虽然也在打退堂鼓，腿肚子也有点发软，但她很清楚，如果她今日真的被他吓退了，那以后就别想再接近他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几乎要贴上顾景言的胸膛。
仰起头，她凑近他。
“好啊。”她说，“你想打就打。打完之后，要是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要是能让顾老师的病好起来，那你就打。”
她说完，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但微颤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闻言，顾景言愣住了。
握紧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小脸，看着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困惑，又似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半晌，顾景言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垂下手，侧过身，让开了道。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些许戾气：“五分钟。”
听到他的话，她欣喜地睁开眼睛，连忙点头道：“好！五分钟！就五分钟！”
话落，她提着水果，从顾景言身前挤进病房。
病房里，顾琮半靠在病床上，苏琴则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苏琴看到秦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有惊讶，有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看向门口的顾景言，目光里满是询问：你怎么让她进来了？
秦月假装没注意到苏琴的眼神，她走到病床旁的床头柜前，轻轻放下那袋水果。
然后，她退后半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朝顾琮深深鞠了一个躬。
她诚恳地说道：“顾老师，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因为考试作弊，被您抓到就对您怀恨在心，更不该让我爸去为难您、伤害您。我今天是来道歉的，我不求您能原谅我，我只想亲口和您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她的这一番话，病房里安静极了。
苏琴看着眼前这个向自己丈夫道歉的女孩，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刚刚顾景言说他那一身伤是摔的，但苏琴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儿子的伤跟秦家这位大小姐脱不了干系。她本以为这位大小姐今天来，是想当面羞辱他们一家，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竟是来道歉的。
病床上的顾琮，苍白着脸色，他看向秦月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他教了秦月三年，对这个骄纵跋扈的学生再了解不过，如今看到她这副诚恳道歉的模样，心中虽有疑虑，但也有几分被触动的复杂。
“秦月同学。”顾琮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仍有着为人师者的温和与严肃，“你能来道歉，我很欣慰。但是，你父亲派人到我家骚扰、打砸……”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道歉是一回事，但她父亲强收地皮是另一回事。
秦月直起身，她郑重地说道：“顾老师，您放心，我爸那边我会去劝他。我知道光说没用，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顾景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顾景言都微怔了一下。随即，他别开视线，冷哼一声，仿佛根本不信她的说辞。
秦月并不在意，她本来也没想让他立刻相信自己。
回过身，她再次向苏琴和顾琮欠了欠身：“那我就不打扰顾老师休息了，我先走了。您和您夫人保重身体。”
说完，她便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路过顾景言身边时，她顿了顿脚步。侧过头，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你身上的伤，记得换药，暂时别沾水。”
不等他回应，她就走出了病房，留给他一个纤瘦的背影。
病房里，苏琴叹了口气，放下水果刀，看向顾景言，欲言又止。
而顾景言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
秦月回到秦家别墅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做贼似的绕到别墅侧面的小门，踮着脚进入屋内。
避开客厅里的秦寿和秦风，她贴着墙根，从厨房一路蹑手蹑脚地往楼梯口走去。
好不容易爬回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今儿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当然这样的硬仗，她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咚咚咚。”敲门声忽地响起，伴随着王妈的声音：“大小姐，晚饭好了，老爷让我来叫您下去吃饭。”
秦月被吓得一个激灵，她连忙应道：“王妈，我不下去吃了！我……我要写作业！好多作业！你帮我端上来吧，我在房间里吃！”
门外安静了几秒，王妈似乎有些意外这位大小姐居然会主动说要写作业，但还是应了一声：“好的，大小姐，我这就给您端上来。”
秦月这才松了口气，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把脸埋进被子里，她闷闷地发出一声长叹。
接着，她翻了个身，仰视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回想起今天在医院里顾景言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好冷、好可怕。
她伸出手，盯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非常乐观地喃喃自语：“至少……他没真的揍我一顿，这算不算有进步？”
过了一会儿，王妈端着托盘敲门进来。
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一碗白米饭。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月缠着纱布的手，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作为一个在秦家干了多年的老保姆，她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她就低声地说了句：“大小姐，您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嗯，谢谢王妈。”秦月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她扭头冲王妈笑了笑，“您去忙吧。”
王妈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秦月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般地嚼着。
她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明天顾景言就要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了，她拿什么理由阻止才不会让他觉得她又在耍花招呢……
她放下筷子，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陷入沉思。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九零年代的夜晚，没有手机的喧嚣，没有网络的信息轰炸，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算了，不想了。她伸了一个懒腰。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早上，秦月还没跨进教室门，就在走廊上被来学校的顾景言堵墙角了。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那对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瞪着她。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这一幕，纷纷低下头快步绕开，谁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上前管这桩闲事。
“秦月。”喑哑的嗓音透着刺骨的寒意，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昨天对我发小做了什么？”
她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听到他提起他发小，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来不及辩解，顾景言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浇向她的头。
“他全家连夜搬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只托人给我留了句话，说‘惹不起躲得起’。”顾景言攥紧双手，努力克制着想要掐住她脖子的冲动，“秦月，是不是你威胁他了？是不是你让他走的？！”
面对顾景言的质问，秦月呆住了。
她救下了那个发小，她明明救下了他！可为什么……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她确实改变了顾景言发小遭遇车祸的命运，却没有改变那个发小注定离开顾景言身边这一结果？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秦月觉得自己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慌。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有威胁他。我昨天确实在路上遇到了他，我还救了他一命。”她抬起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给顾景言看，“你看，我身上的伤，就是为了推开他才摔的。”
“救他？”他冷笑一声，嘲讽地说，“我们的秦大小姐什么时候转性了？你前天不还让人把我按在地上，抽我鞭子吗？现在摇身一变，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我……”秦月百口莫辩，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是那个秦月吧？她咬了咬唇，灰褐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但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昨天真的只是想救他。那辆卡车刹车失灵了，如果不是我把他推开，他就……他会搬家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越说越小声，心头充满着深深的挫败感。她以为自己改变了剧情，到头来那个发小还是以另一种形式离开了顾景言。
这就是天意（作者）的大手子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