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校园起风啦》枫灵子

6、人间冷暖（一）

　　夏日炎炎，日头将绿植晒得蔫巴巴的，道路被蒸腾的热浪烘得像波浪一样起舞，这天气，稍微动一下就能出一身汗了。
　　柳清洛拢了拢身上洗的泛白的校服外套，默默坠在队伍后面，走出了教室。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这么热的天还穿个外套，我看着都要热死了。”从他身旁经过的男生一边抬肘把头上的汗蹭到肩膀的衣服上，一边和同行的人小声说话。
　　听他说话的人回了句：“我倒是羡慕他，这么热的天他穿个外套都不出汗。”
　　“你说得也是，但是大夏天捂这么严实真的很怪。”
　　“人就是一怪胎，有什么办法？”
　　柳清洛只当没有听见，这样的言论时常能听见，没什么好气的，人类总是本能的排斥不稳定的“异类”。
　　而他，就是这个“异类”。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约是初中吧，他对于冷和热的感知就颠倒过来了，夏天温度越高，他就感觉越冷，冬天温度越低，他就感觉越热，当然，只是感觉而已。
　　去医院检查过，说可能是垂体功能减退，但是看检查有没有任何问题，种种原因让他放弃了治疗。
　　跟着大部队到了操场，感觉周围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三十多度，空气中混杂着塑胶跑道散发出的味道，一片怨声载道中，体育课上课时间也到了。
　　不怪大家不喜欢体育课，而是气温实在是热得诡异，即便是躲到了树荫底下，人都还是蔫巴的，提不起半点运动的兴致来。
　　体育老师看着这群学生要死不活的样子，怕有人中暑也没有为难大家，只带着大家做了热身运动就放大家自由活动了。
　　队伍解散之后柳清洛避着人群寻了个阴凉通风的角落呆着，这样会让他感觉没有那么冷。
　　其实他可以不穿外套，但是穿着外套能让他心理上感觉没那么冷。
　　翻着随身携带的书，泛白的唇微动，嘴里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悠扬清澈，荡涤人心。
　　陆漾坐在离他不远的转角处，被粗壮的树干遮挡了身形。
　　听着被清风吹来的歌声，他难得平静的靠在树干上，凤眸微敛，面容清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声线有些颤抖，听起来是因为冷？
　　直到歌声停止，陆漾才抬起眼皮。
　　身后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小柳儿，又躲着唱歌儿呢？”
　　柳清洛抬眸看向来人，淡淡应了声：“嗯，躲懒呢。”
　　“我看见李兆他们几个又在找你了，你躲着点儿？”
　　柳清洛听罢这才合上书页，站起来道：“好，谢谢你。”
　　“客气了，大家都是同学……不、不过他们要是经常欺负你的话，你大可告诉老师，让老师帮帮你。”这位同学说这话的语气带着些犹豫。
　　“嗯，谢谢，我会考虑你的提议。”柳清洛的嗓音还是淡淡。
　　简单交谈一番后，同学转身离开。
　　方才那位同学一直和李兆一直不是很对付，不久前还闹了矛盾，这会儿看李兆准备没事找事，也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利用，跑过来提醒他。
　　他只想着，躲起来就好了，不必这么麻烦。于是转身往更角落的方向走，打算到下课铃响了直接回教室。
　　经过陆漾身边时，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小柳儿。”
　　被吓一跳的柳清洛像敏捷的小鹿一样跳开，远离了陆漾才才将视线放到他身上。
　　柳清洛打量着坐在树荫底下的陆漾，少年生得十分英俊，眉眼间带着冷峻的锐气，只不过如今他神情中透露着些许懶怠，冲淡了眉宇间的锐气，多出几分清贵来。
　　被陌生人叫住的小柳儿眉头一皱，想着方才可能打扰到了人家休息，于是带着些许歉意道：“不好意思同学，刚才不知道你在这附近休息，打扰了。”
　　晃荡过来的陆漾看着大热天还穿着条外套，捂的严严实实却依旧显得纤细的清秀少年，略有些无语的问：“天这么冷？”
　　柳清洛低眉颔首道：“天不冷，我冷。”
　　陆漾觉得他挺可爱的，便向他招手：“你过来些。”
　　柳清洛摇头说：“我还有事……”
　　不远处传来几声“柳清洛人呢？”“有没有看见柳清洛？”打断了柳清洛要说的话。
　　柳清洛轻声道了句：“告辞。”转身迅速跑开。
　　陆漾：……
　　柳清洛跑开后，陆漾恢复了他的懒蛇样，软趴趴的靠着树干眯眼。
　　李兆晃荡过来，看见刚眯眼的陆漾，随口问了句：“同学，刚刚有没有看见穿个外套的怪人？”
　　陆漾睁眼，懒洋洋的回答道：“有啊，往那边走了。”抬手指了个反方向。
　　李兆拽拽的一甩稀疏的长刘海，笑着说：“谢了兄弟！”
　　带着他那一群左一个右一个喊兆哥的小弟们朝着他指的方向扬长而去。
　　于是他找半节课都没找着柳清洛，无能狂怒踹翻了学校的绿化盆栽。
　　恰巧给在回教室路上的陆漾看见了，陆漾无语，要是以往他不会管这档子闲事，只是想到可爱的小柳儿，他反手送了一个温暖的举报。
　　李兆在学校的帮助下被爹妈感动的痛哭流涕，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因为学校规定上体育课非特殊情况不能回教室，他们班体育老师这节课也没让下课前集合，柳清洛就躲在学校的角落看书看了半节课，下课铃响了他就回教室了。
　　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不久，柳清洛就收到了李兆的友好问候。
　　教室里装了监控，李兆不敢在教室里太过撒野，只是也没想让柳清洛好过，他“不小心”把柳清洛的书桌撞倒了，课本资料和文具撒了一地。
　　班里的同学听到这么大动静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柳清洛松了口气，没说什么弯腰开始捡掉在地上的文具，好在只是掉地上了没什么损失。
　　李兆假模假样的说：“哎呀！对不起，头昏眼花一不小心就撞倒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我吧？”
　　柳清洛眼皮都没抬，冷声道：“快要上课了，李兆同学身体不好走路都晃悠，还是先回位子坐好等着上课吧。”
　　这种程度的找茬他一般都不会搭腔，除非他有闲心。
　　李兆心底嗤笑了声，继续茶里茶气的说：“对不起，我刚才真的感觉有点头晕，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看向柳清洛的眼神中透着些同情，又隐约带着些责备。
　　柳清洛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他并不想和这人过多纠缠，站起身把手里收拾起来的书放在扶好的桌子上。
　　走到李兆面前，清冷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算得上灿烂的笑，一时间就好像所有的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说：“我原谅你。”
　　在李兆和其他同学还沉浸在他方才令人惊艳的笑中时，他收了笑脸垂眸嗓音干涩：“可我不想再被针对了。”
　　他此刻的表情相较刚才璀璨的笑颜，显得有些可怜和委屈，像是炫丽剔透却又易碎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
　　李兆哑口无言，他凌乱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满脸写着纠结。
　　柳清洛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注意着他的视线也在上课时移开了，他迅速收心继续正常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