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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人情似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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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金黄色的麦田间,隐隐传来一阵清脆的诵读声。未几,田间小路上转出两匹瘦马,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悠然的步伐一下下响着,当真如诗如画。
两匹马上分坐着两名少年,十六七岁的形貌,一身玄衣,嘴角俱是挂着惬意的微笑。
当先的少年身前却又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女童,双手紧握着马鬃,乌黑的眼睛左右转着,遇到一棵大树时,却停了下来。
“哥哥,那个可是橘树?”女童手指大树,转头问向另一匹马上的少年。清脆的声音分明就是刚才读词之声。
后方的少年手搭凉棚看了看,笑道:“这么远,我可看不清。不过看那黄果子倒是相似。走,过去看看!”说着一夹马腹,当先驰了过去。
那女童和揽着她的少年却并不着急,仍是慢慢地踱过去,只见那被称作哥哥的少年在树下朝他们笑道:“小玄黄真是厉害,又被你说中啦!”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黄色果子。
被称作玄黄的女童笑道:“《晏子春秋•内篇杂下》中说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却不知这枳果究竟是何味道?”
那少年听了,当即剥开一个,放了一小半进嘴中,眨眨眼,笑道:“尝尝看!”
玄黄伸手接过一小半,也放入嘴中,当即笑道:“当真不错!”说着回过身,向身后揽着她的少年道:“哥,我们多摘一点,带到路上吃!”原来两个少年在她口中的称呼竟只有一字不同。
那独骑的少年也应和道:“没错。我上去摘,天行,麻烦你在下面接着。”说着身子轻微一晃,直升上树。
这边玄黄将手中尚未吃完的一小半又分作两半,递了一半给身后的天行,说道:“哥,你也尝尝。”
天行接过,放入口中,动口一咬,瞬间转头又将口中之物远远吐了出去。微一顿,接着又“呸呸”吐了好几口。
“哈哈哈……”此时树上的少年飘然而下,骑在自己的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玄黄也乐开了花,但仍是伸手将系在马脖子上的水囊取下,递了过去:“哥,快漱漱口吧。”
天行接过漱了六七次,这才转过身来,将水囊重新系好,淡淡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叫了一声:“地势”。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瞪着眼睛看着天行,突然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天行皱着眉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双脚轻夹马腹,当先离开。
他身前的玄黄慢慢收了笑,看着手中剩下的枳果,又剥下一片来送入口中,细细品着。
岚城的城门关闭之时,两骑瘦马将将进了城。
“以后赶早几步,这万一要是闭了城门,你们几个小孩子家却要到哪里过夜去?”城卫看着从马上下来的三个孩子,皱着眉说。
地势笑着点头:“多谢大哥提点!我们兄妹三人初来乍到,还要请教大哥,城里何处有歇脚的地方?”
“城西有家叫‘独一家’的,吃食不错,房费也便宜。一间下房十个铜板就够了。”城卫见少年亲切有礼,便又指点到,“你们去到了就说是守东门的老崔头介绍来的。今儿的晚饭,加房费,加明日的早点,若是超过了二十文,就是老板算错帐了。你们放心让她重算便是。”
三人于是又道谢,牵着马往西城走去。
“老崔头,”玄黄嘻笑着,牵着两位兄长的手,走在正当中,“却不是个老实头。正所谓‘眼如鸡目其人性急狠毒,形如三角恶劣之辈’,我看他不单是目如三角,兼之目光游移不定,说到那‘独一家’的时候更是双眼放光。我看呐,那家如果不是黑店,就八成是这个老崔头跟那老板娘有一腿!”
天行微笑:“那又如何?”
地势接道:“那我们当然更是要去,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再说,谁晓得老板娘酿的酒不是城里最好的酒呢?”
玄黄猜错了。独一家并没有美艳风骚的老板娘。
因为独一家的老板本身就是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做陈苏。
地势却猜对了一半。陈苏酿的酒,竟然真的是城里最好的酒。甚至有人说,应该算是整个岚沛郡最好的酒。
天行三人也是赶巧,这一天恰恰陈老板开了一坛陈酿,正打算招待店里挥金如土的几位大爷。
“几位爷,这是奴家娘亲当年酿下的极品女儿红,今儿个大伙有缘,奴家就开了来给大爷们助助兴!”娇媚的声音毫不突兀地插入到众人的谈笑声中,登时吸引了满堂的注意。
这边天行刚做主点了三碗汤面两个菜,三人正等得无聊,便都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这桌主位之上坐的是一位鹅黄衫子的公子,手里的羽扇轻轻摇着,向对面之人道:“费大哥,如此美人相邀,若要推拒,只怕要辜负了天意啊。”天行等人正是坐在他的侧后方,因而只看得到一晃一晃的白羽,却瞧不见那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那对面之人倒是被三人瞧得清楚,是个棱角分明的青年,眼中却不知如何满是忧愁,双眉间更是沟壑分明,便似从十来岁就开始遭遇不幸一般。
只见这姓费的男子侧目瞟了一眼陈苏手中的酒坛,陈苏忙将手中的酒坛向他面前凑了凑。但见此人沉寂片刻,点了点头:“酒香浓厚醇烈,得之不易。如此,便有劳掌柜的了。”
于是陈苏的脸上挂上了更加灿烂惑人的笑,将桌上早已摆好的五只酒碗一一斟满。
姓费的男子当先端起一碗:“多些少主款待,成玉先干为敬。”说着举碗仰头,酒碗立时见底。
黄衫公子见状笑道:“好!费大哥既然如此豪爽,小弟怎肯屈居人后。这一碗,小弟敬大哥!”说着如法炮制,饮酒入腹。
他话音刚落便抬手喝酒,此时喝完了,一旁坐着的三人却均是神色紧张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劝阻不及的懊恼:“少主,当心身子!”
黄衫公子羽扇轻摆,将三人的话拦下,又复开口:“揽剑山庄最近连遭不测,不单镖银接连被劫,昨日传书过来,说我大师兄仍是昏迷未醒。费大哥,我知你碍于父辈的恩怨不愿牵扯其中,若非万不得已,小弟也断不至于强人所难。只是万一山庄遭遇不测,师娘她也绝无幸免的可能。平日里倒也还好,山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是此次师娘言说七年之期届满,定要去参加重阳盛会,便是师父也拦她不住。庄内最近人手不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咳咳,费大哥,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眼看着故人身陷绝境么?费大哥,我展稀莲此生只给自己三次求人的机会,这第一次,就要在此求费大哥你在师娘离庄期间护其周全。请一定答应!”说着起身,一揖到地。
玄黄这边看不到展稀莲的神态,便一直盯着费成玉看。只见他的眼睛从始至终地下垂,盯着眼前空了的酒碗,似乎在神游天外,根本没有把展稀莲的话听进去。玄黄不禁皱眉,想不明白人家这么诚心诚意地求他他为何却如此无动于衷。
此时旁边坐着的三人见状,便一同撤了凳子,跪倒在地:“请费公子答应!”
那费公子终是缓缓抬眸,轻轻地说:“当年我只求留在她身边,尚且被骂得体无完肤;这一次你们自作主张地来找我,却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展稀莲一愣,直起身说道:“费大哥,一别经年,许多事情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师娘她这几年静心修养,已与当年大是不同。更何况,如此境况之下,还有什么比师娘的安全更重要?”
费成玉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是啊,今时不同往日,稀莲你也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也罢,那在下就随你们走这一遭。”
四人大喜,连连称谢。
“哥哥,你说他们为了一个女人辩说半天,现在看来还要去跟人家动刀子拼命,是不是就是仙女娘娘说的红颜祸水啊?”玄黄压低了声音问道。
遗憾的是,那边一桌五人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如何能听不见?当下便都转过头来。
地势见状一笑,对天行道:“大哥,事已至此,不如过去打个招呼吧。”
天行点点头,带着二人站起来,走到展稀莲身前躬身施礼:“几位前辈,我兄妹三人初涉江湖,一应礼数尚有不明之处,适才小妹更是言语无忌,还望几位大侠海涵。”
展稀莲细细看过三人,方才微笑点头:“原来如此。却不知几位小友师承何处,怎么尊师放心你们小小年纪就独自出来闯荡江湖么?”
天行正待回答,却感觉有人拽他的袖子。低头一看,正是玄黄。于是便任由她将自己拉低,俯在耳边说道:“哥,我可不可以问这个人一个问题?”
展稀莲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身旁三人中的一个却忍不住呵呵笑道:“小姑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是我家公子早已定下亲,若是要以身相许,恐怕有些困难。”原来这展稀莲人生得风度翩翩,加之出身名门,江湖上不少女子都对他倾心不已,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面求亲之事。只是众人见玄黄年齿尚幼,不禁对她多了一份玩笑之心。
闻言,天行地势二人都不禁微微皱眉,暗骂此人说话如此伤人,不免将他三人瞧得太低。玄黄也皱起眉,转头看向发言之人,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没有礼貌?你明明看到我在跟我哥说悄悄话,你都不懂得尊重他人隐私的吗?即便你内劲浑厚,听得一字不落,但终归算是偷听,怎么还好意思当面说出来?这位展稀莲公子,你说是也不是?”最后居然一转头,问向惊笑的展稀莲。
展稀莲当下微微一笑,答道:“姑娘说得甚是。在下这就代二师兄跟你赔不是了。”
玄黄这才勉强点点头:“好吧,我接受了。不过切不可以有下次。”说完,又转头看向天行,轻声问:“哥,可不可以?”竟仍是要征求兄长的意见。却不知她的这番举动看在众人眼里已是令大伙暗赞不已,纷纷感叹如今少年弟子多骄纵,似这般知礼明理的幼童委实罕见。
天行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她这才又看向展稀莲,说道:“展稀莲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展稀莲道:“姑娘请讲。”心下却不免诧异刚才骂人骂得如此直爽的姑娘此时却变得如此多礼,若不是看她斥责二师兄时毫无愧色,真要以为她是来向自己求亲的了。
玄黄道:“这个问题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回答也是可以的。我想问,你是不是有肺病?”
展稀莲一愣,旋即微笑:“姑娘说的不错。只是不知是从何而知?”
玄黄笑着点点头:“果然如此。我刚才听你说话的间歇会咳嗽,兼有气喘,现在看来面色发白,两眉间发暗,喘息鼻张。且《素问•咳论》中云:‘久咳不已,則三焦受之。三焦咳狀,咳而腹滿,不欲食飲。’你看这一桌的饭菜,就你面前的剩的最多,可不就是三焦受损,波及肺部么?”
展稀莲点点头:“姑娘说的不错。在下确是这个病症。”
“小姑娘,可否容费某插句话?”一旁一直没开口的费成玉突然道。
玄黄转过身点头:“当然。费成玉先生请讲。”
费成玉道:“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望诊功力,不知可是出自凌波美人楼门下?”
他这一说,余下四人不由得都睁大了眼睛。
“凌波美人楼?”玄黄皱眉想了想,“没听说过。费成玉先生,那是什么地方啊?你跟我说说好不好?”说着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地势。要帮腔的话,他可比天行合适多了。
果然,地势接道妹妹的暗示,开口道:“费前辈,我兄妹三人实在是初涉江湖的毛头小子,孤陋寡闻得很,拜托您多给我们讲些江湖知识,免得下次我们犯了人家的忌讳,可不敢再指望有您几位这般容人的雅量了。”
费成玉看着他,点点头:“你倒是口齿灵便。也罢,把凳子搬来坐吧。”
地势应了,刚想回身去搬条凳,却见一个店小二已将凳子搬了来放在三人身后。地势一愣,瞥见已退回柜台后的陈苏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兄妹,便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致谢。
于是兄妹三人坐定,只等费成玉开口。
那费成玉自己又斟了一碗酒饮下,这才悠悠开口:“无敌英雄门,不死逍遥谷;琉璃紫金殿,凌波美人楼。这四句说的,便是当今分管天下东南西北四方的最大势力了。
我们按顺序来说。无敌英雄门,堪称东北霸主,旗下众多英雄好手,论功夫,无疑是天下第一。因此得了个‘无敌’的称号。当今的武林盟主,便是英雄门门主霍青。
不死逍遥谷,是东南霸主。逍遥谷的武功首重闪躲与防御,杀伤力虽不是一流,但自保足矣。因此得了个‘不死’的称号。逍遥谷谷主名叫贺兰生,门下弟子出了一身保命的功夫外,更是精通玄门易理,所布之阵无敌于天下。也因此才可以在强敌环伺之下保得一席之地。
琉璃紫金殿,是西南霸主。他们原是皇族后裔,因此不同于其他派别的师徒相传,而采取世袭制。紫金殿擅长兵器制造,加上祖上传下来的训兵之法,他们的军队可以说是无敌于天下。现任殿主韩奕考。
最后是凌波美人楼,西北霸主。顾名思义,楼内皆是美人。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网罗了天下最最俊美的男女。美人楼长于医理,虽武功不精,但制毒炼蛊也是一绝。是以方才我见小姑娘你露了一手望诊之术,便以为你也是出身于美人楼的了。美人楼因精于医药,楼内人人保养得宜,永不显衰老之态。现任楼主卿婉媚,谁也不知有多大岁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