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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秋热面 秋意萧瑟, ...

  •   秋风吹动梧桐树叶,阵阵寒意踏着风而来,驱散了西下的最后一丝暖阳,再来到放学时分踏出教室时外面已经下起雨来了,天气预报里的晴到多云俨然不准确,这雨延绵不绝的姿态,明显是要下个整夜。
      几个常年带伞有备无患的同学携着伙伴走入了雨帘,嘴里埋冤着天气预报没个准。
      “太冷了。”
      “是啊,这个天气没衣服穿。”
      “我也是,不知道去年这时候我穿的什么,一下子竟然这么冷。”
      有女生也合着伞一边为这季节的衣着打扮烦恼一边离开,也有人没带伞但没耐心等着了顶着书包,试卷或者直接冲进了雨中,只求跑得快淋得少些。
      是有些冷了,苏枼伫在廊下,过堂风吹来,他冷不丁起了寒颤,他倒不为服饰而烦恼,他没得挑,秋冬校服一套,加毛衣,再冷了再加件更厚的毛衣,他心想着有时候选择少,痴心少,纠结也跟着少,挺好。
      莫衡做完值日,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得罪了卫生委员,即便是班长也逃不过暗自的安排,个人卫生负责板块增大了一圈,主要原因还不能说出口。
      他和肖祈关了教室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苏枼站在走廊边上还没走,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就转过头来。
      “苏枼。”莫衡有些惊讶,转而又有些开心,他上前去,“你怎么还没走?”
      莫衡看了看天气以为是因为他没带伞才还没离开,哪知苏枼朝他笑,说,“不是说,请你吃饭吗?”
      他的眼睛生的实在巧妙,一双浅色的瞳孔明亮清澈,笑的时候更是像含了一汪水,望着莫衡时无不透着温柔和情谊。
      这自然是好的,莫衡欣然答应,说要去吃校对门的面。
      “哟!难得雨天吃碗热面。”肖祈打趣,“听者有份啊,加我一个不多。”
      莫衡就烦他,“哪儿都少不得你。”
      “这抠的。”肖祈回怼,“又不是问你,你急什么眼。”
      “走吧,”没待莫衡打嘴炮,苏枼朝肖祈微微笑道,“一起。”
      三人行,必有灯泡,可好过中午一大群。
      “走。”莫衡也不说什么了,潇洒自如地脱了风衣拉过苏枼一起遮住了头顶,两人迎着雨便小跑了出去。
      肖祈被落在身后,看着莫衡的身影,啧了一声,五位数的风衣当雨披,再吃一份个位数的面。
      他来不及多加吐槽,拿起书包挡着发型也匆匆跟了上去。
      这秋风裹着细雨无孔不入,行了几百米便觉得身上凉了,莫衡看着衣着颇为单薄的苏枼,将风衣悄无声息地往他的方向多倾斜了些。
      出了校门穿过马路就是面店,过人行道时,苏枼被遮着视线,行来个骑着车的同学也没看见,莫衡下意识地拽了他的手腕带向自己身边,就差一点车就要擦碰到苏枼,两个人都吁了口气。
      牵着的手却没有立马散开,莫衡顺着握着的手腕滑下去捏了捏苏枼的掌心和指尖,冰冰凉凉的,这是冻着呢。
      莫衡掌心温热,苏枼被抓着手也没躲,此刻心中想起回家路上看到的小学生手牵手过马路的画面,又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他的情景,任人拽着,哗,还挺暖和。
      这一条人行道横竖才不足10米距离,没几步便跨过去就到了店里。
      手还没暖透,有些舍不得,但没办法,莫衡只得撒了手,拿起本来罩着两人的风衣。
      殊不知,这些个小动作都落入了跟在身后跑的肖祈眼里,只觉得两人关系好。暗自轻嗤莫衡在篮球场上霸道驰骋对着同学也是分分必争,毫不留情。可在他同桌面前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又粘人,难不成书读的多了还是能够以德服人的。
      一家小小的扬州面馆,面是隔着个玻璃师父当场下的,空气中也漫着股面食的香气,温暖而潮湿,围着四人小桌子坐下来暖洋洋的。
      面当时还是很实惠的,男生一般三两面都够吃饱了,苏枼要了阳春面一两,莫衡和肖祈都要了三两红烧牛肉面。
      “学委怎么吃这么点儿?还是素面。”肖祈跐溜着面,不经意问。
      “个人口味不同吧。”苏枼挑一筷子青菜,他胃口也确实不大。
      “吃这么少,没热量,才手脚冰凉御不了寒。”莫衡夹了块牛肉到苏枼碗里,“还是得多吃点肉才行。”
      “对呀。”肖祈吃着,添嘴,“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得跑了。”
      苏枼不太爱吃肉,总觉的什么肉吃在嘴里总有股腥味儿,包子饺子馄饨更是只爱啃个皮儿,每每奶奶煮了荤食也是硬着头皮吃下去,可莫衡说的话也是在理的,他吃了下去。
      “读书做作业还得费热量呢,为了学习还是吃一点吧。”莫衡看着苏枼蹙着眉吃的样子哄着,又夹了一块牛肉,挑了筷子面到他碗里,“多吃点儿才行。”
      苏枼真不好这口,但也没拒绝,竟也乖乖地把肉吃下,把碗里的面吃光,哗啦啦把面汤喝光了。
      秋意萧瑟,一碗面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肖祈这会儿又觉得莫衡像是个操心的老爹,无语。
      但莫衡觉得甚是满意,看都吃的差不多了,抬手就结了账。
      “哎,别。”苏枼来不及反应,“说了我请你呢。”
      “单请我呗。”莫衡起身笑的很明朗,“带着拖油瓶不行。”
      “谁是拖油瓶啊!我去!”肖祈怒,“我下午体育课篮球场上还给你传了好几个球赢了支雪糕呢!”
      莫衡没理他。
      雨小了,如丝如毫地飘着,若有似无,散漫的很,街上近半人都没用雨具,但冷还是冷的,除了店门就一股凌冽湿寒的气息潆绕而来。
      莫衡抖了抖刚才的“雨披”,风衣带些防水,不潮,他把它披在苏枼肩上。
      苏枼疑惑。
      “你离家远,外面冷的很。”莫衡看着要婉拒的苏枼,像个家长一样抓着他的手塞到袖子里穿穿好,又说,“我吃的多不怕冷。”
      苏枼欲言又止,说好了请客没成,反吃了人家的面又穿了人家的衣裳,暖,涩,碍于情面他不太肯,他着实不会推辞这种技能。
      各科作业,甚至考试的时候被抄袭被作弊,被老师叫过去批评,完了同学来要,叹口气,只说不会再传纸条,其他,试卷答题卡放出来一点什么的,照样安排。
      莫衡满意之外也有些心疼,看准了苏枼不大会拒绝人。
      路边儿上分道扬镳,苏枼左拐坐车,另两人回教室自习。
      “区别待人。”肖祈揶揄,“我也冷的啊。”
      “冷吗?”莫衡淡淡道,“风里雨里,教室里的作业在等你。”
      “可别,”肖祈哭丧着脸,“我也给学委添件衣服行不行。”
      莫衡头也不回地扎进濛濛细雨里,心里想着那可不行。
      ***
      不过20来分钟,天色又暗了几分。苏枼走在湿漉漉暗沉沉的弄堂里,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家的老太太,步态有些个蹒跚着慢悠悠朝他这边散着步走过来。
      “奶奶!”苏枼唤道,快步上前。
      天黑,灯暗,老太太眼神不好使,明明听着是自己孙子的声音呢衣着打扮却不像,她站定了,直起腰,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蹦过来的孩子,确认。
      “苏枼。”等近了才发现是自己家的孩子,她才笑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眉眼弯弯,“回来啦?”
      “早同你说了吃过再回,你出来等什么呢?”苏枼拉起老太太的手,温凉温凉的,也不知在这通往车站的小路上徘徊了多久,拢了拢她的头巾,搂着老太的胳膊肘往家里走,“风大吹着凉了可怎么办。”
      “没事儿,我穿的多,左右也没事,想出来迎迎你。”老太太笑的慈眉善目的,又补充道,“也不冷。”
      苏枼拿她没办法,从小就这样,天黑了,老太太总爱候着他回家,她睡的早,有时候实在是晚了,便先睡下,但也睡不踏实,夜里起来定也是要看看孩子回来了才肯再次安睡,否则便起来掌着盏灯等着他。
      秋风萧瑟,家徒四壁,有人牵挂着,也是暖的。
      到了家,苏枼脱了风衣用衣架挂在橱柜边上晾好,便去屋外额外建的一个2个多平方的小浴室(同时是卫生间)里取了热水给老太太泡脚。
      “这衣服别家孩子的吧?”老太太问。
      “唔。”苏枼给老太太擦完脚,督促她赶紧睡,“是莫衡的。”
      “冻着了吧?他借衣服给你。”老太太点点头,乖乖钻进被窝里。“关系好。”
      “他和谁都好。”苏枼想起莫衡就笑,“自来熟。”
      “莫衡这孩子看着是挺好。”老太太眯眯笑,“有朋友处得来就好,热闹。”
      自小生了变故,苏枼的性格变得有些内向,家庭贫寒,又遭人冷眼欺凌,多少年来,孩子也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活泼,性子软和但总也是形影单只。
      谁乐意自己家的孩子和一个父母双亡,颠沛流离的小破娃作伴呢?走的近了还不知惹上什么麻烦。
      在老家的时候,过往人明面上夸两句孩子有出息,背地里不定指着叨一声小扫把星呢?
      现下租了两间小破房子,周遭的邻居大多生分,也没什么年龄相近的孩子一起玩。
      一中是市里的好学校里,这里的孩子多少有些眼高,苏枼慢热又被动,加上家庭的缘由,老太心里总忧心孩子和人处不来。
      倒真没看过哪个孩子像莫衡一样,没什么偏见,也不别扭,和苏葉合得来。
      “嗯。”苏枼替她关了灯掩住了门,“快睡觉。”
      然后在自己的小外间的小桌子上拿出课本认认真真写作业。
      洋洋洒洒地写完作文,活动了下僵直的肩背,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11点。这时候学校的寝室也熄灯了,不知道寝室冷不冷。他闭起眼揉了揉眉心,自身难保还想他人,嗨~。
      匆匆洗漱了便躺下,窗外有北风呼啸的声音,秋衣来不及穿怎么就好像要入冬了,苏枼在这方朝北小屋的小小床上裹紧了被子,双手习惯性环住自己,他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蜷缩成个安全的姿势缓缓睡了。
      有些事情醒着的时候不去想,但它却深深地扎根在人潜意识里像是有魔咒的电影画面,一松懈就回放。
      某年的寒冬腊月里,一个小孩染了水痘发烧神智不清,留守老人借了村干部家座机给远在外乡打工的儿子儿媳去了电话。远水救不了近火,老人当即背起孩子从乡间田野小路里压近路去乡镇的诊所就医。
      一路上的风可真洌啊,虽然带着手套穿着鞋裹着小毯,但这些衣服在那冷冽的风里都是冰的,冷的,小孩手指,脚趾和露在外面的耳尖通通冻得红肿,疼痛,近似麻木,他缩在老人的背上不住寒颤。
      田野岸径,岸径边上有稀疏的无人料理的杂草,田地间是一排排,小小棵的油菜小苗在薄薄的霜雪之下恹恹的,低着头到泥里,远处是太阳下山夜幕低垂下,村落房屋零零落落在树影间。
      老人一脚深一脚浅穿越着那走不尽的相似的田,路,远处的房屋影子模糊重叠,或许还有几只寒鸦扯着嗓子从云中飞过,他已经看不真切,记不清楚了。
      路好像还有好远,小孩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喉头干涩起了腥甜还没有走到尽头。
      只能在痛苦中坚持着,寒冷中忍耐着,苟延残喘着等待着。
      那电影灰败画面闪烁又停歇,老人背着孩子永久地徘徊在将夜的田野,高烧不退的小孩孤独地躺在乡镇小医院,远乡着急回家的年轻夫妻躺在了太平间。
      突然惊醒,苏枼在黑暗中睁着空洞洞茫然的眼睛。
      是梦。
      也是曾经的现实。
      但都过去了。
      安慰自己,狠狠地环住自己,勒着胸肋。
      过去了。
      小孩终将长大成人。
      一切慢慢都会有改变。
      过去的终会消失在睡梦中不见。
      他无声地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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