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恃无恐》空空空如也

16、Chapter 16

　　几篇新的文稿，第二本书的提纲过审了，交稿期越来越近，但她看着电脑屏幕，写了一些字句后，就写不下来了。

　　因为失眠，脑子不清醒。

　　还是，因为瓶颈期？

　　但她心里知道，还有别的原因，一个她不愿意直视的原因。

　　那晚，最后，他说，如果这是她的真实意思，他会尊重她。以后，如非必要，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如他所言，她确实很久没见过他了。他就这样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不着痕迹。

　　只是偶尔，还能从某些创投财经媒体得知他的近况。

　　她相信那晚她想得很清楚了。那么，现在她是怎么了？

　　她伏在桌面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雪落到半空，没到长假，景区里面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

　　她拾级而上，灰青色的砖，火红色的岩石，白色的雪絮絮地落在上面，要覆未覆。

　　是今年的初雪。

　　越往山上去，温度变得越低。她带上大大的毛茸茸的帽子，将手举到嘴边呵气，搓了搓。

　　到山顶了，雪变大了，路变窄了，游人却没有变得稀落。

　　虽然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部分原因是编辑小哥哥说的瓶颈期，但身处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游览不一样的风景，心思的确明净了一些。

　　仿佛烦恼都变小了。

　　站得高，能看得很远，连远处大片的田野与入海口也在视线范围内。

　　还有脚下的悬崖与深渊。

　　云深之下，会是什么？

　　深渊就在她脚下。

　　她站得比较靠边，有点恍神，加上身边的人挤压，护栏不是很完善，只是几道铁链，她身体不稳，脚下意识向前，下一刻整个人似要翻身落下。

　　她伸手想要抓住旁边的铁柱，稳住身体，她的手臂在这一刻被抓住。

　　有人在她身边道，带点自嘲与苦笑，“不想见我，也不用这样。不过提醒我要督促他们加强这里的安全设施了。”

　　下山的时候，雪没有停，反而比他们在山顶的时候更大了。

　　在山脚等电车时，他接到一个电话，神色变得严肃，交代她回山下的雪地酒店等他就匆匆离开了。

　　今年的初雪大得异常。她打开手机，几条周边地区大雪封路的消息弹了出来。

　　幸好山上到雪地酒店的电车线路还是正常的。

　　回到雪地酒店，她问了下山回城的交通情况，却被告知因大雪被临时停运了。

　　没有办法，她与其他人在雪地酒店里等候。听说有些人提前下山了，运气好的，已回到城里。

　　酒店还算人性化，替他们安排准备了休息用餐的地方。在引导分流的时候，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找到她，问了她的名字，就单独把她带去另一个地方。

　　“是江先生安排您来这里的，请您在里面稍作休息，寝具与换洗衣物已备有，用餐稍后会送来。”

　　那人把她带入一间房子后，便退出去了。

　　是一间很高挑的房子，空间很大，墙壁是巨大的木质书柜，满满的实体书，木长桌上还有一些摊开的文件，像是没看完的，卧室与浴室在隐藏门后面。起居，办公，绰绰有余。

　　与门正对的，是一扇很高的落地窗。从窗前望出，可以看到刚刚登上的雪山以及周边山麓。

　　不像是一般的酒店套房。

　　待在这样的环境，她有点不安，像是进入了某个人的私人空间一样。但这时候联系他，大概会耽误他的事情，她斟酌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待下来，等他回来再说。

　　很晚了，没收到他的消息。她拨了他的电话，也没有接通。

　　她想了想，推开门，沿路走出去。

　　酒店已进入休息状态，她按着路标指引，拐了几拐，来到一个仍然灯火通明的吧室，提供酒水，室内的安静温暖与室外呼啸积重的雪景形成对比。

　　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里面，喝酒交谈。墙上投影播报着最新的新闻，里面提到附近山脉有人被困与雪崩的消息，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

　　不就是他今天下午离开前接到的电话里提到的地方么？

　　所以，他是接到了事故消息前去处理，但现在联系不上他，是因为出现雪崩了吗？

　　吧台的酒保刚好在议论：

　　“之前说有人困住，总经理他们还去处理了，现在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哦，去问问薛经理吧…”

　　听到这，她的心像是裸露在外面冰天雪地中一样凉透了。

　　他回来打开房门，刚好看到落地窗前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她已经站在这里很久的感觉。

　　纤细的，羸弱的，一捏就碎，像细碎的雪絮，不像是她一贯给旁人的坚韧感觉。

　　看到了，就想让人抱抱她。

　　身体先于语言。想到了，就做了。他从来是这样一个人，加上刚刚从现场回来，心情还不能平复，神经还紧绷着，未完全放松下来。

　　怀里的人却像是受惊了。

　　他道歉了一声，松开了手，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腰间一紧——

　　她从他的身后把他抱住了。

　　这下换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刚刚面对事故也没牵动情绪沉着处理的人愣住了。

　　好一会，他缓过神来，脑子里组织了一下句子，问道：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既是问她，也是在问他自己。

　　她的脸埋在他身后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他听后，反而唇一勾，脸上露出很久没见过的笑意，放松的，自如的，如雪霁后的晨光，如沐和风：

　　“那就交给我吧。”

　　“如果现在反悔，还是可以的，”他转过身，望着她的眼睛，没有戏谑，“不过以后就不行了。”

　　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他希望她想清楚。不是一时的激动与不理智，换来无尽的后悔。

　　她摇摇头，仍在那里，没有走，没有逃。

　　“那么，希望之后，你不会后悔。”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