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一百年》谢恫

2、第 2 章 意外 风带着

　　风带着干净的麦芽香撩过她的鼻尖，戚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麦芽的甘甜和不知名的草腥味让她下意识放松起来，身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松懈了。
　　嗖嗖嗖——
　　麦田里突然传来动静。
　　戚鱼猛的回头，瞧清人影后才松了一口气。
　　“戚鱼，你感觉好些了吗？”
　　身后齐肩高的麦田里出来的是一个俏丽的女人，她留着齐肩褐色短发，身姿窈窕，走进了可以瞧见她脸上的雀斑，像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红木窗框上的斑驳，珊珊可爱。
　　许是发现戚鱼的原先的紧张，乔乔轻笑了一声，“小鱼你胆子这么小的吗？这里是虽然是‘郊区’，确实是主城系统监管范围边缘，但不远就是军区了，军区的人工智能“阿波罗”已经跟我们对接上了，而且这条路链接着军区和主城，时不时会有军队定期巡逻的，就算有落单的隐藏异种，危险性也不会很高的啦，不用担心。”
　　单单听到‘危险性不高’戚鱼的心底其实就放松下来了，不过可她瞧不得乔乔调笑她的样子，却又明白自己刚才是真的很怂，只好故作无奈地睨了她一眼。
　　对于这位热心肠的前辈，戚鱼一向是没有办法的。

　　戚鱼在11区传媒广播电视台，是个入职半年的小记者。
　　在这个时代，曾经多数工作都被AI或是机器所代替，戚鱼可以从事的工作不多，她从‘冬眠’中醒来距今已有三年，但直到半年前她都在领着政府的津贴，窝在分配的小房子里疯狂地汲取着知识。
　　戚鱼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负责对接她的政府派来工作人员叫芙娜，正是那日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芙娜在她看来是个极具‘同情心’的女人，四十三岁了，或许是因为参与了救援戚鱼，见过她那时的凄惨模样，对于戚鱼这个百年前的“老古董”，她心中有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
　　这几年来，两人的关系倒是很好，各种证明资料考试，都是芙娜一手帮她办好的，了解戚鱼想要找工作后，更是帮忙走动了一下关系网。
　　后门不大，但是管用。
　　她实习了半年，期间踏实能干，在同事前辈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不出意外，这个月底一过，她便可以正式留下来。

　　但意外是人永远不可预测的。

　　近期11区军队开始扩招，电视台特地派出了他们以乔乔为主的三人采访团队，参观拍摄一集军队生活的纪录片，也是一种帮助军区招募的宣传。
　　但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贪凉吃多了冰饮，戚鱼一时晕车晕的厉害，一出主城没多久就抱着一个袋子大吐特吐，同事们担忧她的身体，中途停了下来。
　　戚鱼车一停便冲了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等缓过神来时，她已经深入了这片麦田，一旁有一道水沟，她站直身子微微踮起脚，才可以看见不远处敞开的车门，乔乔正和把控方向盘的唐郝交谈。
　　呕吐时，她手上沾到了些口水，瞧见一旁的水沟，水质还算清澈，她撩出一些水清洗。
　　在撩出最后一次水时，她感觉右手在水中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冰凉的寒意像是尖刺在一瞬刺进了她骨中，她心脏一缩，立即抽出手，仓皇倒退了几步。
　　许是戚鱼动作太大，水沟里水波翻涌，隐隐可见其中藏着一道带着褐色花纹的胶状物。
　　陆上的小水沟里还有水母？
　　戚鱼立即意识到这是什么，异种！
　　惊恐声堵在了喉咙中，往那处看去时，水母早就没了身影，水面恢复平静，像是一场错觉。
　　是错觉吗？

　　戚鱼对着乔乔无奈苦笑，“我也没办法，一出主城区，沐警官给我放的记录片一下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都是各种凶残的异种……”
　　光是看戚鱼的脸色，乔乔就能想到，那位不太靠谱的沐警官给她看的都是哪些限制级的画面了。
　　她强忍笑意，安抚道：“估计沐警官是为了提高你的警惕性，想让你尽快融入这里罢了，毕竟你之前生活在百年前，没有异种的时代。不过嘛，现在其实也没有你看的纪录片中那么危险了……”
　　她眯了一下眼睛，“那些出现在人类聚集地方的强大异种，都在出现初期的三十年内差不多被消灭了，当然，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剩下强大的异种大都远离人类聚集区，存在周边的异种基本在可控范围内的，危险性不高。”
　　“你拿着枪，就这样，瞄准了多开几枪，差不多都能灭掉一只低级异种的。”乔乔还兴致勃勃地以手作枪比划的，给她演示了一下。
　　戚鱼笑笑，“那我还得去练练，我连枪都没摸过。”
　　“嗯？”乔乔有些惊讶。
　　社会的危险程度提高，火药武器倒是没有管控那么严格了，只要在警局登记一下，便可以合法的拥有枪支的资格，商铺中枪械一大类一直是热潮商品。
　　她自己便买了支便携的手抢，在外出差就带着，现在放在她随身的手提包里。
　　她提醒戚鱼，“这次工作完，回去还是买点武器防防身也好。”
　　毕竟话是往好的说，但现实中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来。
　　戚鱼应了声，“我也觉得是要防范一下了。”
　　就是感觉有些晚了。
　　跟着乔乔身后时，她下意识默了默手腕，刚才那种黏腻清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只一瞬，清秀的眉眼格外晦暗苦涩。
　　希望只是错觉，戚鱼暗暗祈祷。
　　心中的直觉却莫名强烈，不是！而且那诡异的异种恐怕已经盯上她了。
　　但正如她热心肠的前辈所说，主城郊区属于低危地区，还时不时会进行搜查，那只异种的等级不会太高，不可能有能力追着她这个猎物到军区，等到目的地，将情况上报，为了保证主城来往通道的安全，军区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戚鱼仔细盘算着，还要去医务室检查下身体，那异种碰到了她，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谁知道它身上有没有潜在毒性。
　　将一切计划好，戚鱼还是有些发颤，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现世界的怪物。
　　她忽然记起，她初初窥视到这个时代一角的时候。

　　那本厚厚的书，在第一页如此写道：
　　「2142年，被称之为‘转角’。
　　极端科技的昌盛需要大量资源与能源来做支撑，但这些在小小的地球上是有限的，于是争端便开始了。
　　在国与国之间争吵不休，狼烟四起之时，先是赤道一线上的植物在一夜间拔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而后便是下水道伸出的巨大触手，高空俯冲向城市大厦的九头獠牙、近乎十米大的怪鸟，沙漠中潜行狙击蛇身鬼面的鬼魅……
　　这些像是存在古老文明神化中，强大诡秘的怪物，一夕凭空出现，它们肉身似铁不惧枪炮，天性的食欲与恶欲要以人来满足。
　　近一个世纪人与人的争端中加入了第三方，于是变成了屠杀狩猎，无论是卑劣狡诈的，还是高尚智慧的人都是含泪的羔羊。」
　　……
　　「这也算是种幸运，我们活下来不知多少代的后人，在研究这段历史时会发现，这无数时光搭起的辉煌灿烂的高塔，塌于外来的入侵，而不是自毁，幸矣。」
　　那时，她抱着那本少见的实体书，在春日暖阳下莫名胆寒。
　　与此时的心境如此相似。
　　有只无形的手遏制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