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遇见你》渚秋

46、第 46 章

　　一只大黑狗站在塔子边上对他们狂吠着，幸好栓了狗链，张漪麻着胆子朝坐在塔子里晒太阳的老人喊道：“大爷，请问王可是住在这儿吗？”
　　大爷耳有点背，他大声喊道：“什么？你们是乡里搞计划生育的干部？”
　　张漪哭笑不得，知道大爷听不懂普通话，瞅一眼小杜老师，知道他能说当地的话，小杜老师又用当地话问了一遍，大爷才明白过来。
　　“可可是我的孙女，你们找她做什么？”大爷说。
　　小杜老师正要说话，王可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看见是张老师，瞬间泪目了。
　　王可把张漪和小杜老师迎进屋里，屋里陈设相当简陋，脏兮兮的沙发，掉漆发黑的桌子，还摆着九十年代末生产的二十五寸电视机。
　　张漪和小杜老师坐下来，问王可：“你的爸妈在家吗？”
　　王可说：“我爸和我哥在广东打工，我妈在地里种菜，我现在就去喊她回来。”
　　她给张漪和小杜老师倒了两杯开水就出去了。张漪看看拿在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面一层黑色的茶垢，有点难以下咽。
　　“在这儿就不用讲究了吧，我都渴死了。”小杜老师拿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确实口渴了，张漪呡了一小口。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十多分钟，王可的妈妈才扛着锄头回来，看到张漪和小杜老师脸色不太好，张漪瞬间感觉这是个不太好说话的女人。
　　“你们两位老师来这里有什么事呢？”王可的妈妈一进来就问。
　　“你是王可的妈妈吧，你好！我是王可的班主任。”张漪站起来说。
　　王可的妈妈坐在旁边，一脸的不高兴，她也知道张漪这次来的目的。
　　“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来家访的主要目的是想让王可去上学。”张漪道。
　　王可的妈妈冷哼了一声，“你们做老师的哪有逼着学生去上学的道理？”
　　张漪仍旧好脾气地劝道：“王可妈妈，王可学习挺努力的，她将来没准能考上好大学，能走出大山，靠知识改变了命运，你不让她上学是毁了她的前途呀。”
　　张漪又举了很多例子，说谁谁也是农村走出来的女孩，是某省的高考文科状元，现在到北京工作，把全家人都接到北京居住了。
　　这时，里屋传来了王可的抽泣声，断断续续，让人揪心。
　　王可的妈妈脸上显现出了极度的难堪，好像有一丝妥协，讪讪道：“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呀，过几年就要嫁人了，我还指望她帮哥哥挣些彩礼钱呢。”
　　张漪为这些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深感悲哀，如果把这些愚味无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是很可怕的，没文化真可怕呀！
　　坐在旁边的小杜老师终于忍不住了，他说：“阿姨，你不让孩子读完九年义务教育，这是违法的，这是违反国家政策的。”
　　王可的妈妈瞬间炸了，“不上学了算违法？我看你们还能把我送到班房（监狱）去不成？你们快滚！”说着，她站起来就要撵人。
　　张漪瞪了小杜老师一眼，眼看就要说服王可妈妈却被他搅黄了，小杜老师脸上闪过一丝抱歉之色，两人怏怏地站起来，张漪对王可妈妈说了声“打扰了”便走了出去。
　　这时，王可追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喃喃道：“张老师，对不起，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张漪拍拍王可的肩，“不要放弃上学，我再想想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办法，去找村委，再不行去找乡政府，这些部门是有义务督促孩子们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
　　“走，下山去找村支书，让村干部来想办法。”张漪白了一眼小杜老师，“说好了全力以赴的，还帮了倒忙，真是的。”
　　小杜老师有点难堪，讪笑着：“对不起呀，是我嘴太笨了，把事情还搅黄了。”
　　张漪用手机敲了一下他的头，“跟姐学着点。”
　　两人又沿着上山的原路返回，下山的路并不比上山容易，很多陡峭的山坡下去的时候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不然摔下去了重者会伤残，轻者会鼻青脸肿。
　　他们两人都有思想准备，穿着防滑运动鞋。碰到难走的路，小杜老师会伸出手扶张漪一把，张漪也就大方伸出手让他搀扶着，与这个年青男人的肌肤相触，张漪的内心并无波澜，而小杜老师内心却掀起了巨浪，握着她柔软纤细的手，手心出汗，心怦怦直跳。
　　穿过那片野生茶树林的时候，走进阴凉处，茶花的香甜味迎面扑来，有几只漂亮的黄鹂鸟停在茶树枝头嘀哩哩地叫着，此情此景，小杜老师看看四下无人，这不正是谈情说爱的好场所。
　　“张老师，我看你也累了，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吧。”小杜老师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张漪点点头，坐在了一棵树下的石头上。她运动之后的脸上白里透红，更加娇艳，眼睛顾盼生辉，鼻头渗出一层细汗，外套早脱了搭在手臂上，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紧身内衣，勾勒出玲珑曲线。
　　小杜老师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草地上，扫了她一眼，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应该男人先挑起话头，说什么呢？应该说点她高兴的。
　　“你真美，简直就是一个天使，内心和外表都很美。”他故作文艺男青年的范。
　　张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摸了一下小杜老师的头，“不要搞得这样文绉绉的，好搞笑。”
　　小杜老师突然握住了张漪的一只手，转过身来，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上心脏的位置，深情地望着她，声音有点颤抖，“感受到了吗？它正激烈地为你跳动着，张漪，我……”
　　小杜老师还没说完，张漪就把手抽了出来，“不要说出来，要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小杜老师脸一阵红一阵白，脸色很难看，耷拉着脑袋，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
　　张漪看休息的差不多了，已经过了中午，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应该先下山找吃得去。
　　两人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肚皮。张漪打听到了村支书的住处，直接朝村支书家里走去，村支书家的房子还不错，新修的两层小楼房，屋外照样养着一只大黄狗，见到张漪狂吠了几声，然后屋里走出一个大妈，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有点事想找刘书记。”张漪说。
　　“那进来吧，我们老刘刚好在家。”大妈一边用棍子赶着狗子一边说，大黄狗差点朝张漪扑了过来。
　　大妈把张漪和小杜老师带进屋子里，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头，看样子应该就是要找的刘书记。
　　“请问是刘书记吗？”张漪一进屋就问。
　　那老头看见进来两个衣着不俗的年青人，以为是乡里来的干部，马上站起来满脸堆笑，说：“是，我是 ，你们是？”
　　“我们是一辉中学的老师，今天找您的目的是为了你们村的一个学生。”张漪说。
　　“快请坐，两位老师，坐下慢慢说。”刘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张漪和小杜老师坐下来说明了来意。
　　刘书记一拍脑门，道：“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没有做好义务教育的宣传工作，是我们的责任，我今天就去王可家里做思想工作。”
　　张漪一听，正要道谢，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刘书记哈哈一笑，“两位老师还没吃午饭吧，回学校还有那么远，我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再回吧。”
　　这正中下怀，张漪也就顺水推舟了，“给刘书记添麻烦了。”
　　刘书记道：“哪里，哪里，还要感谢你们两位老师为了我们村的学生不辞辛劳的来回奔波，我很汗颜呀。”
　　说着刘书记便去了外屋叫他老婆赶紧做饭，交待做点好菜。
　　张漪和小杜老师坐在那儿，都没说话，小杜老师很别扭地站起来走出去了。
　　刘书记回来继续和张漪聊天，说到张漪是哪里的人，他很吃惊，说从这么远的大城市过来真不容易呀，很感谢她为了这里的学生牺牲这么大。
　　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张漪咽了一下口水，感觉更饿了。
　　好在饭菜很快端上了桌，有农家的腊肉，辣椒炒蛋，自家养的鱼，还有几个小菜，张漪吃得很香。
　　走的时候，张漪又叮嘱刘书记，“王可的事麻烦您费心了。”
　　刘书记一再保证：“张老师，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让王可上学。”
　　张漪和小杜老师回去的路上，小杜老师一直都不说话，可能是被张漪拒绝的话打击到了，张漪感觉他挺可怜的，想说几句话逗他开心。
　　“小杜老师，你怎么了，都不说话了。”
　　“小杜老师，陪我说说话呗。”
　　“小杜老师，今天在刘书记家里吃得饭菜好吃吗？”
　　“小杜老师，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那儿的女孩，好吗？”
　　……
　　小杜老师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