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录》捉风捕影

2、蒋瘸子 村

　　村东头的蒋瘸子家穷得是远近闻名，家里头啥值钱的物什都没有，最贪心的小偷也不愿光顾。

　　蒋瘸子是个好木匠，那一手雕花是出神入化，不知多少慕名而来的人求他一刻。

　　照理说，这手艺傍身，不应该穷到这份上，何况能学得起手艺，家里光景应当不错。我慕名名声来，忍不住拉着乡人一问。

　　这乡里人先是摇了半天头，边摇边叹气，接着眉头一皱，嘴角一拉，就开始讲了：“原先这蒋瘸子家光景确实不错，在村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那蒋瘸子原来也不是瘸子。只是五岁那年家里添了人口，这孩子长到五六岁，身量就不再变了。”

　　“那照这么说，是这孩子让蒋家变成这样？”

　　乡里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怎么说？”

　　“这孩子确实掏空了蒋家，但是他家不止遭了这一个罪呦！他家可怜喏！”乡里人说到这段，不忍地低下头去。

　　“他那时才十五六岁，还没学成师，正往外贴钱的时候。他想去外头打工，是他爹咬牙让他继续学的这门手艺。”

　　我听到此处，竟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这乡人倒也无需我搭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这人吃了不少苦哦！你知道他爹怎么养起这个家的？”乡里人的脸上显现出隐秘的神色。

　　“怎么养的？”我忍不住好奇发问。

　　“他爹靠卖血！卖了好几回，还要去做苦力。这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啊！没两年这人就垮了，这一垮就没再起来！”

　　我闻言沉默了半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他娘呢？”

　　“他娘？他娘改嫁了！他娘没有心呐！有钱老板路过，她就借着自己的脸跟着走了。”我往他脸上望去，不出意外是谴责的神情。

　　“这……那这俩孩子……”

　　“那蒋瘸子就没日没夜地做工来养家，一天夜里他雕个柜子，没留神，给砸了腿。上医院一问医药费几万，就不治了，这才成了瘸子……”

　　我听罢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喉咙里支支吾吾半天方才吐出一句话来：“命苦啊……”

　　与乡人拜别后，我决心要给蒋瘸子些微帮助，当即前往当地的小超市买了不少吃食物品，提着就问路去了他家。

　　只是那蒋瘸子远远看见我手里提的东西，转身就关了门。

　　我被关在门外，不禁有些恼怒：“我提了东西来看你，你这人怎么不领情，还要把我关在外头？”

　　蒋瘸子在门内，掏出一根烟来，点着火，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才开口：“我活得下去，要你的东西干啥？我做人要脸皮！”

　　看着手里提的各色物品，我红了脸，默默提着东西走了。